凡煙小說

第42章 Cp.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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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薄的光暈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了屋內。桌案上的筆沒有蓋上筆帽, 筆尖的痕跡已經幹了。幾張素白的紙張擺放的到處都是,上面寥寥草草隨意劃了幾筆, 隱約可見是人形的輪廓。

床上的人動了動手指, 似是有些不太適應屋內的強光。

昨晚睡得太晚,太陽穴像是踩了雷一樣突突直跳。

付斯年擡起胳膊擋在了眼睛上,腦袋昏昏沈沈的。周遭彌漫著清淡的薰衣草香,他只是稍微揚起了被角,撲面而來的香氣便越發濃厚。

門外已經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左雲巧每天都起得早。他剛靠著枕頭坐起來,門就被敲響了。

“斯年啊,起來了麽?”左雲巧在門口輕聲問了一句。

付斯年斂了斂眼眸。嗓音沙啞了幾分。

“起來了。媽。”

平常左雲巧是不會叫著他起床的,只不過是因為今天有別的事情。她才這樣的著急催促他。

“你趙叔大約九點多鐘就到了,人家是客人總不好叫人等著。”左雲巧擺弄了一下自己手邊的水杯,摳出了三粒藥出來,順著水就喝了下去。

她吃了藥又拍了拍胸脯,才覺得氣息順暢了很多。

付斯年依靠在門框上, 雙手環繞在胸前, 面上淡淡看不出什麽情緒:“我知道了, 媽。”

趙平瑯是左雲巧的初中同學, 人看起來十分成熟穩重。而且因為多年任教的關系,對待他人從來都是溫文爾雅、舉止得體的。當年上學的時候他就跟左雲巧相交頗深, 而自從他知道左雲巧家裏出了事情以後, 便也一直跟她保持了來往。

但那時候的趙平瑯是結了婚的, 不過沒過一陣就離了。

所以大家都說是因為左雲巧, 趙平瑯才離了婚。甚至還有老同學扒出了初中上學時候趙平瑯給左雲巧寫的情書。

那個年代哪有什麽真正的茍且。

說是情書,結果拿出後大家都啼笑皆非。

不過因為趙平瑯離婚的事情,謠言還是傳的滿天飛,說是肯定是左雲巧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才害得人家家庭不睦。

付斯年輕吐了口氣,目光如水波漫過一絲寒意。掌心突然攥緊。

外面滿天謠言,家裏還有一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親戚。恨不得死死地盯著左雲巧的錯處讓她把遺產都交出來。

那段買米買面都要聽人戳著脊梁骨罵的日子啊。

他輕輕掃了下額前的碎發,才從回憶中緩過神來。

左雲巧註意到他的動作,笑道:“你這頭發都這麽長了,也不知道去理一理。趁著還沒到正月,快找一天把頭發剪剪。”

“媽,你放心吧。”付斯年勾了勾唇角,模樣看著倒是挺乖巧:“我都這麽大了,你就別操心我了。”

左雲巧嘆了口氣,“也是。這一轉眼啊,你和清安都長這麽大了。”

“清安什麽時候有時間,叫著過來吃飯吧。畢竟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

聽她提起了葉清安,付斯年垂下了眼眸不再言語。

眼看著正午的陽光越來越好。

前幾天刮風下雪的,天陰沈著讓人看著都不舒服,更別說出門了。今天倒是難得好天氣,趙平瑯在樓下等著他們,左雲巧臨走前沖著付斯年突然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對你趙叔意見比較多,但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付斯年斂下眼。

左雲巧一字一句認真地囑咐道:“至少現在,你不能再對你趙叔有什麽別的想法。”

一路上。

他的目光都看向窗外,人行道上沒有幾個人。樹梢的枝頭掛滿了沈重的積雪,在光下閃爍著,突然他聽趙平瑯問了一句:“你這身體怎麽樣了?”

今日趙平瑯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風衣,看著單薄但衣服裏子是鵝絨的。他手裏握著反向盤,目光向後面的左雲巧看了幾眼。

“都是些老毛病,吃著藥就好。”

付斯年的眉頭向下壓了壓。

趙平瑯也看了付斯年一眼道:“小付這孩子平時在學校裏很少來找我,我的本意是多照顧照顧他。沒想到這孩子倒是很聽話懂事。”

左雲巧淡淡一笑。

付斯年性格乖戾孤僻,從小到大沒什麽好朋友。左雲巧看在眼裏,知道這孩子不願意主動接觸別人。她心裏著急,所以只能安排付斯年填報了趙平瑯任職的大學,也是希望自己孩子能被照顧一些。

車內氣氛變得沈默。

地方是趙平瑯選的,環境自然是沒得挑。

付斯年無法插入他們兩人的話題當中,幹脆就在一旁聽著。他確實不喜歡趙平瑯這個人,不單單是因為他害的自己母親背上了罵名。更是因為他覺得趙平瑯找來的時間有些蹊蹺。

不早不晚,就在他父親出事之後。消息傳的這麽快?

而且他離婚的速度實在不能不讓人覺得他居心叵測。

他掩過眼底一絲冷凝。

付斯年沒吃什麽東西,趙平瑯道:“是不是不太喜歡吃這些?你點些你自己愛吃的吧。”

“趙叔。”他看著趙平瑯的眼睛,越過金邊銀絲框的眼鏡,付斯年道:“在學校的時候麻煩你了。”

趙平瑯眼底劃過一絲精光:“沒事,不礙事的。”

“更何況,你舉報的兩人都已經經查證情況屬實。”趙平瑯道:“我也算不上幫了什麽忙。”

一旁的左雲巧聽的雲裏霧裏的,也不明白這兩人在說什麽,幹脆就低下頭去吃東西。

臨走的時候。

付斯年先一步走在前面,趙平瑯叫住了左雲巧說是有事情跟她說。

沈默了半晌。

“當年你要是選擇了我,也就不會像今天這麽辛苦了。”趙平瑯舒了口氣,很快就形成了白霧飄散在空氣中,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向左雲巧,又像是越過了她在看向別的地方。

左雲巧道:“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再說這種話就沒什麽意思了。”

“我知道。”趙平瑯道:“我就是想說,如果你……”

他話還未說完,就聽見一道清冷的聲音將兩人的談話打斷。

“媽,你該回家吃藥了。”付斯年神色有幾分微妙,他站在了左雲巧的身邊,道:“醫生說你這藥得按時吃,耽誤就不好了。”

左雲巧一楞,連忙笑著道:“也是。”

“我們就不麻煩你了,自己回去。”

說完,她領著付斯年就走了。

轉身前,付斯年的目光快速地掃過了趙平瑯的臉上。如同浸入了冰冷的水中,黑眸幽暗深邃不見底。

趙平瑯看著他們母子二人離開的背影,面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很快就拿起了手機,“你去查查,當年的事情都有誰知道。”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

趙平瑯語氣低沈下來:“恩,我總覺得這孩子像是知道了什麽。”

送了左雲巧回到家,付斯年沒有進去。

他撥通了葉清安的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餵?”

聽到她的聲音,付斯年才覺得渾身緊繃的情緒都得到了緩解。

“我想見你。”

“唔?”電話裏她的聲音小了一些:“現在嗎?”

“恩。”付斯年垂下眼,低聲道:“我在樓下等你。”

電話掛斷。

付斯年微微擡了擡下頜。

涼意從漫過他的眼眸,眼角有幾分酸澀。

葉清安下來的很快。

看著她頭發淩亂地披散在肩膀上,發梢還帶了些水汽。

付斯年沈下臉:“頭發沒幹就跑出來了?”

葉清安一怔。

“沒有。幹了的。”

不過等她自己擡手摸到了發梢尾,剛剛還揚起來的音調立刻就降了下去,她面上訕訕的:“我還以為幹了呢。”

付斯年將衣領處的帽子替她戴好,將她摟進了懷裏。

葉清安被他這一動作弄的莫名其妙:“你叫我下來該不會就是為了抱抱我吧?”

跟付斯年接觸的時間越長,葉清安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最初那麽害怕他了。

現在想想,自己當時怎麽會被一個小三歲的小屁孩給嚇住呢。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葉清安的思緒漸漸回籠。

他今天的狀態神情都不太對勁。

付斯年淺嘗輒止。

指尖劃過她的臉頰,突然問道:“如果我不在了,你會喜歡上其他人麽。”

這是什麽問題?

葉清安懵懵懂懂地看著他,抿了抿唇角。

付斯年半闔著眼眸。

“什麽叫,不在了?”

付斯年清冷地道:“死了。”

他話音剛落,葉清安突然不是滋味。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裏冒了出來,她向後退了退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叫什麽問題啊?好端端的你說這些幹嘛?”

她的反應像是逗笑了他。付斯年嘴角勾了勾,揚起了一抹笑容。只是眼底仍然積壓著寒意,他道:“不說了。”

“你會離開我麽。”他嗓音暗啞。

葉清安覺得今天的付斯年有點奇怪,他總是在說很莫名其妙的話。但這些問題她自己也說不清,難道她保證了不會離開他就真的不會離開他了嗎?

這世界變幻莫測。

誰又能保證什麽呢。

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異樣的沈默中。

付斯年見她沒說話,也不在意。

沒關系。

左右他也不會讓她離開自己。

哪怕是捆是綁,是囚。

都要讓她留在他的身邊。

這麽想著,他語氣溫和了不少:“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媽想你了。”

“唔。”葉清安瞧著他。她眼裏似乎是有霧氣一般,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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