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的地方離學校有點遠。

飯店是唐琳選的， 據說是一家新開張， 好評不斷環境又優雅的地方。一路上江一淮閑著無聊， 時不時地跟葉清安說兩句關於唐琳的事情。

“她人挺不錯的就是人緣超級好那種，有時候我們在學生會碰到也會說上兩句話。”江一淮掰著手指頭說：“也大方，她總是這樣組織社團聚餐什麽的，其實有時候每個人交的錢不夠她自己就補上了。”

葉清安低著頭沒說話。

唐琳這個人她還是有些印象的， 雖然長相沒怎麽記住，只是隱約感覺挺漂亮的。

好像當時付斯年運動會受傷的那次，就是唐琳送他去的醫務室吧。倏地， 一雙淩厲的雙眸和一張標準模式的笑容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葉清安嘴角抿了抿。

她總覺得唐琳不是看起來那麽好相處的人， 大概是因為性格比較內向，她和別人相處時更能感覺到是真心還是假意。

“不過吧，我聽跟她關系比較好的人都說，她好像喜歡一個學弟……”江一淮說到這突然卡住，偷偷看了一眼葉清安， 見她沒什麽反應才松了口氣。

唐琳對付斯年的心意。

這也算是司馬昭之心， 路人皆知了。

氣氛一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葉清安斂了斂眼眸， 道：“唔，是嗎。”

說話間， 兩人已經走到了學校門口的公交車站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涼意從外套紐扣的縫隙中鉆了進去， 葉清安打了個哆嗦。

現在這個時間點剛好是下班的時間， 人行道前的馬路已經堵成了一道長龍， 水洩不通。喇叭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葉清安的視線落到了面前的出租車司機身上， 他搖下車窗向抖落了煙灰，煙味順著風的方向飄了過來。

半晌過後。

公交車沒來，葉清安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付斯年正和一個男生向這邊走過來。幾乎一瞬間，她腳跟向後縮了縮，下意識就向江一淮的身後躲了躲。

他今天穿了黑色的外套，領口拉的很高，正好到下巴的位置。水洗藍的牛仔褲，黑色短發幹凈利落，整個人說不出的清俊挺拔。

他臉上貼了個繃帶，修長筆直的雙腿正漫不經心地向前邁開。而身邊的男生不知道說了什麽，付斯年突然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微擡，越過周遭的一切喧囂落在了葉清安的身上。黑眸像是漫過一層水波一般沈涼，眉梢微挑透露出隱約的冷淡意味。

葉清安和他視線在空氣中撞上，她心跳突然慢了一拍，於是低下頭生硬地轉移了自己的目光。

等那兩人走近，或許是付斯年過分強大的氣場，周圍的幾個行人都紛紛投來了註視的目光，一個身穿藍色運動的老大爺眼睛都沒眨一下。

葉清安極為不自在的樣子和周圍不對勁的氣氛終於讓江一淮從手機屏幕中擡起頭，她下意識地向付斯年的方向看過去。

“欸？這不是……”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葉清安捂住了嘴巴，江一淮支支吾吾了一會，眼睛瞪得溜圓。

葉清安註意到周圍的視線都轉移到了她的身上，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沖動的做法已經引起別人註意了，於是立刻松開了江一淮。臉色漲得通紅發燙。

“學姐。”李濉老老實實地喊出聲道。

他見過江一淮。至於旁邊的葉清安，李濉的目光落到了葉清安的臉上，頓時亮了一下。

江一淮臉上堆著假笑：“這是幹嘛去啊？晚上沒有自習了嗎？”

大一早上要出操，晚上要自習。

不過這十一前後剛放假回來，學生會查的也不是很勤，所以有不少新生偷偷翹掉，比如付斯年和李濉。

當然他們今天晚上出去社團聚餐，唐琳是開了假條的。

那件事情過後，唐琳曾私底下向李濉詢問過當時有沒有聽到什麽。李濉雖然是個老實巴交的宅男，但是一些道理還是懂的，立刻裝死。

唐琳這才沒有再說什麽。

付斯年長腿一邁，三兩步就走到了葉清安的身邊，緊接著一陣刺耳的鳴笛聲，他靠近過來。

他眼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神色看起來也有幾分疲憊。

忍不住的，關心的話就這麽脫口而出，葉清安嘴唇動了動：“你臉……怎麽了？”

像是被什麽東西劃破了一道口子。

語畢，連葉清安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個？”付斯年斂了斂眼眸，餘光瞥了身旁的李濉一眼。

李濉立刻挺直了背脊。

他不是有意的。

付斯年：“沒怎麽是小事，晚上天涼，你怎麽穿這麽少。”

他的語氣沈了下來，代表他此刻心情不太好。

相處的久了，葉清安對他也算是了解的比較多了。

聞言，葉清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針織衫也不算薄了，雖然風一吹，她還是冷的直打哆嗦就是了。

付斯年脫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他裏面穿了一件純色黑的衛衣。

葉清安正想拒絕，見他垂眸細心地替自己整理衣角，溫暖的感覺包裹著她，想說的話就被噎回了肚子裏。

距離很近，她能清晰地看見他的睫毛在顫動著。

旁邊的江一淮見狀，縮了縮自己的脖子。天越來越涼了，對單身狗越來越不友好了。

唉。

這麽想著，她瞄了一眼那邊木訥的李濉，突然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麽可憐了。

公交車上人很多。下班時間的高峰期，公交車裏像是下餃子一樣，司機催著後面的人擠一擠。

葉清安艱難地找到一個扶手。

倏地，車開了起來。

司機師傅開車特別猛，巨大的慣性讓她猛地向後仰倒過去。

下一秒，她落入了熟悉溫暖的懷抱裏。

付斯年上車的時候被人流擠到了車廂的後面，這會突然沖了過來，撞到了不少人。身後罵罵咧咧的幾個大叔一邊打量著葉清安的臉一邊沖著付斯年的背影瞪了兩眼。

付斯年將她整個人都攬在了懷裏。

清冽好聞的氣息沖淡了公交車上的汗水味。葉清安手指緊緊地扣在了他的衣袖上，莫名覺得有些安心。

也許，她是可以重新接納付斯年這個人了。

葉清安垂下眼，想著。

不過這個決定對她來說，也算是一個突破了。這麽多年的噩夢，應該可以煙消雲散了吧。

下了車以後，江一淮一直在那抱怨剛才有個男的擠來擠去的，還踩了她一腳，葉清安左耳朵聽一句右耳朵冒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付斯年雙手揣進了口袋裏，目光緊緊地攉住葉清安的背影。他喜歡在她的身後，這樣她的一舉一動都不會離開他的視線。

“小付，這是你小時候的那個姐嗎？”李濉覺得有些好奇，目光在江一淮和葉清安之間轉了一圈，落在了付斯年的臉上。

“恩。”

李濉：“長得是很好看。”

付斯年的眼瞼沈了下來。

李濉：“咳，沒有。旁邊的江學姐也好看。”

江一淮是個路癡。

在葉清安跟著她走了10分鐘以後，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你真的知道路嗎？”

“我知道啊！”江一淮理直氣壯：“我這個人方向感一直很強的！”

葉清安：“……”

李濉突然在後面弱弱地說了一句：“學姐，我看了地圖，我們好像方向走反了。”

江一淮：“……”

路過李濉跟前的時候，她突然看了他一眼：“小學弟，你叫什麽名字？”

“欸？”李濉呆楞住：“李濉。”

“恩。”江一淮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濉莫名其妙地和付斯年對視一眼，後者視線一直落在葉清安的身上，眼角泛著淡淡的笑意。

由於對自己定位並不準確的江一淮領錯了路，四個人到的時候已經是最晚的了。江一淮站在前面，唐琳看見她後立刻起身迎了過來，只是眼神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就落到了後方的付斯年身上。

唐琳笑瞇瞇地看了葉清安一眼，熱情的想要挽過她的胳膊，沒想到被葉清安閃開了。

唐琳也不惱，“清安你來了，快坐我旁邊吧。”

“恩。”葉清安淡淡地應了一聲，包間裏的視線全都向她這裏湧了過來，她有些局促。

付斯年突然現站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擋住了那些奇怪的視線。

“今天是我們社團納新後的第一次聚餐，大家都隨意一點，快，沒酒的都滿上。”

唐琳這個人確實挺有領導能力的，她的號召力也很強，沒一會的功夫，幾個新進來的新成員很快就和以前的老成員打成了一團。

唐琳已經喝的滿臉通紅了，眼眸跟浸了水一樣，欲說還休的瞥了付斯年好幾眼。不過後者眼不見心不亂，一晚上都圍著葉清安轉來轉去的。

連李濉這樣不怎麽喝酒的人，也跟著喝了好幾杯，氣氛十分熱鬧。

突然。

唐琳把自己的包摔在了桌子上，她臉頰酡紅，眼底也帶著幾分醉意：“今天你們敞開了喝，大家玩的開心就好。”

“大家，是不是得敬我們唐學姐一杯。”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個男生突然說道。

引來了一片附和聲。

大家都象征性的拿起來了酒杯，葉清安也端起了茶水的杯子。男生突然把矛頭指向了她：“哎，今天出來玩就是開心的，喝茶就沒意思了。”

葉清安一怔。

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的杯子突然被搶走倒上了酒。

葉清安看著酒杯皺眉，就聽到付斯年道：“她的那份我喝了。”

說著，他拿起了葉清安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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