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沒見， 我們清安已經長成了大姑娘了。”付母面色溫和， 薄唇微微抿起笑道，她感嘆：“出落的越發水靈了。”

和從前一樣親昵淡然的嗓音。

確實很多年沒見了……

葉清安腳下的步伐微微一頓。當年付斯年咬了她，嚇得她哭鬧了幾天幾夜， 付母帶著付斯年親自登門道歉也於事無補。

反而是她在看到付斯年以後夜晚休息越來越不好， 身體狀況也越來越差。

終於， 葉雋琰以帶她治病為由搬離了城鎮。其實葉清安也知道沒有葉家在， 付斯年一家的處境多少會煎熬一些。

“有些意外嗎？”付母淡淡地開口道， 她的眼瞼微微一動，微風吹過耳邊的發絲， 在空中四處飄散著， 她伸手將發絲別在了耳後：“竟然在這裏碰到了我。”

葉清安搖搖頭。

既然在分隔十年之後都能重新遇到付斯年， 再碰到付斯年的媽媽也不感覺奇怪。

“阿姨。”葉清安低聲道。

她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消散不見。

付母今日穿著開衫的毛衣外套， 整個人看起來和從前的性情愛好似乎沒有什麽分別， 只是人卻不如從前顯得有精神：“路對面有一家新開的咖啡館， 清安和我一起去喝一杯吧。”

“恩……只是已經跟媽媽說好了一會回去，阿姨要不去我家吃個飯？”葉清安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既然在小區樓下碰到了，那說明葉雋琰和付斯年的媽媽也一定見過了吧。倏地，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一般劈進了她的腦海裏。

之前葉雋琰讓她去照顧付斯年， 到底是父親自己的意思還是……付母的意思。

付母性格溫順從來不愛惹是生非， 對待葉清安的態度比對待付斯年的態度熱絡一些。

小時候葉清安很喜歡去付斯年家， 一來因為自己爺爺喜歡付斯年她多少是有些嫉妒的， 二來她也喜歡吃付母做的飯。

葉清安給何清平打了電話回去， 在她說碰到付斯年的媽媽以後，何清平明顯停頓了一下，後又嘆氣說了句早點回來。

馬路對面的咖啡館是今年八月底剛開業的，算算時間剛好在葉清安開學後幾天。

難怪她之前沒註意到這邊。

她跟在付母的身後走了進去，門上掛著的鈴鐺叮鈴作響，濃郁的苦澀味道撲面而來又帶著馥郁的芳香。

葉清安的註意力落在了付母的高跟鞋上，她的小腿很纖細只是腳下的每一步都發虛，看著好像身體很瘦弱的樣子。

付母熟門熟路地帶著葉清安進了包間。

葉清安忍不住打量了周遭的環境。這家新開的咖啡館的布置真的不錯，尤其是包間更是別有一番景色。

“這裏是我和朋友合資開的。”付母淡淡一笑。

葉清安怔住。

付母接著說道：“我現在身體不太好，不願意接手太多操心的事情。”

葉清安抿了抿唇，她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可這麽多年沒見，她嘴皮子動了動，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當年你明明是個活潑好動的好孩子，也怪那臭小子害得我們清安從前可愛的性格都變了。”

葉清安搖搖頭，放置在腿上的雙手小心地揪在一起。

付母說了沒兩句話，隱隱就有要咳的架勢，她從口袋拿了塊手帕出來擦了擦嘴。

付母喜歡用手帕這個習慣到現在還保留著。

葉清安道：“阿姨…您沒事吧？”

“沒事，這些啊都是從前的老毛病了。”付母笑道：“換季的時候嗓子不好總是喜歡咳一咳。”

聞言，葉清安起身去外面叫了杯熱水。

杯中的白色蒸氣緩緩地飄散出來。

付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難為你這孩子有心了。”

十幾分鐘的功夫，付母跟葉清安談了些家長裏短的。

何清平卻在家中一直坐立不安，她在客廳轉了一圈又一圈，還是給葉雋琰撥了電話。

“老公。”

還不等何清平開口，葉雋琰倒是先說話了：“清安到家了嗎？我剛開完會可能還要晚一點回去。”

“還沒有，我正要跟你說這個事呢，清安她碰上左……”

何清平的話再一次被葉雋琰打斷了，他語氣低沈不慌不忙地道：“你說左雲巧？”

付斯年的母親。

“對啊。”何清平道：“剛剛清安給我打了電話回來說的。”

“你在家等著吧，我這就回去了。”語畢，葉雋琰便掛了電話。

何清平坐在沙發上，胸口悶的慌。她這幾年覺得自己離更年期好像越來越近了，經常手腳出冷汗，心慌意亂的。

什麽事情沒事她都要多想上三分。

當年帶葉清安從小鎮走，並不是全是為了清安的健康和病情。

而是……

葉雋琰自己的私心。

聖人並不是那麽好做的。

對左雲巧看不慣的人有很多，貪圖付家的財產的人也有很多，更多的是落井下石的看客。

當時葉雋琰在鎮裏算是個小官，但如果做官不得人心，明著找茬暗地裏陷害的事情就會層出不窮。

葉雋琰心裏跟明鏡一樣，他知道是因為葉家和付家關系好，這是他承諾老爺子好好照顧付家應該做的。

但是日子長了。

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越來越多，再加上葉雋琰平日裏接觸的人總是時不時地點撥他一兩句。

葉雋琰越來越覺得，照顧付家母子是累贅的事情了。

但他不能違背自己當初答應葉老爺子的話，別看是個小城鎮，但一傳十十傳百的難免別人不會指著他的脊梁骨罵他忘恩負義。所以這事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拖了下去。

直到付斯年和葉清安莫名其妙的惹出了小亂子，付斯年咬了葉清安並且嚇壞了她。

葉雋琰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了。於是他打點好一切後便帶著何清平和葉清安離開了。

何清平腳底發涼，總覺得胸口像塊大石頭壓在身上一樣。她額頭甚至冒了冷汗，一個月前她無意間碰到了左雲巧。

雖然左雲巧仍然和以前一樣對待他們的態度十分溫和，而且對當年葉雋琰離開的事情只字不提。

但何清平總覺得沒有辦法按照從前的態度來對待她了，而且後來和幾個鎮裏的老鄉聯系上，說葉雋琰走沒多久鎮裏就傳來了他們是嫌付家累贅。

不過左雲巧和付斯年都淡淡的，即使聽了鎮裏人的八卦好似也不怎麽放在心上。

後來，左雲巧拿了好些禮品過來，就說了一句，付斯年在大學裏碰到清安了，想讓著幫忙照顧一下。

葉雋琰沒收下她的東西，也應允了她的要求。左雲巧這才道謝離開。

“叮咚。”

門鈴響了。

何清平這才從思緒裏緩過神來，她整理了一下裙擺過去開門。

葉清安拎著箱子站在門外。

其實也沒離開家多長時間，何清平還是覺得眼睛一熱，“可算回來了，媽都想死你了。”

葉清安鼻子動了動，眼睛一亮：“媽你又給我做好吃的了。”

她在家裏的時候總是比在外面活躍一些。

“就你鼻子尖，先去洗手再吃飯。”

何清平笑瞇瞇地去盛飯盛湯。

葉清安先回房間放下東西。

房間裏的窗簾散落在桌子上，桌面窗臺上都一塵不染的。應該是何清平每天都打擾的緣故。

付母其實也沒跟她說什麽，只是向她表達的感謝，說付斯年是她去拜托了葉雋琰才讓葉清安照顧的。

吃飯的時候，葉清安總是覺得何清平心不在焉的。她有些疑惑：“媽你想什麽呢？飯都要塞進鼻子裏了。”

“啊？”何清平一楞，訕訕一笑：“我這想你爸怎麽還不回來。”

“哦。”

“對了，你今天碰到付斯年的媽媽了？”何清平有一搭沒一搭地扒拉著碗裏的米飯，目光看向了葉清安。

葉清安正往嘴裏塞何清平做的櫻桃肉呢，酸酸甜甜的滋味，“恩，見到了。”

“都說什麽了？”何清平不自在地扯開話題：“媽媽也是擔心你，畢竟你小時候被付家那小子欺負過。”

“好像就說了一些表達感謝之類的話。”葉清安道。

何清平眉頭皺了皺：“那你也碰到付斯年那個孩子了吧。”

葉清安手裏的動作一頓，眼眸似有若無地瞥向別處，她清了清嗓子小聲嘀咕了一句：“碰到了。”

何清平像是來了興致：“那孩子現在還這麽混嗎？你跟媽媽說他有沒有欺負你。”

葉清安眼前突然劃過生日那晚。

她米飯差點從鼻子裏噴出來，幹咳了好幾聲：“沒有。”

“真沒有假沒有啊，你別騙媽媽。”何清平道：“你這幾年一直休息不好，你爸說是因為小時候被嚇著了，你現在睡覺還能睡著了嗎？”

“能了。”葉清安道。

何清平：“那看來你這幾年啊是一直自己嚇唬自己，真見了付斯年那孩子反倒解開心結了，這也算是好事了。”

“你這孩子神經衰弱的毛病跟你媽我是一模一樣，我懷你的時候就整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人家都說沒有哪個孕婦像我這樣的……哎？你這孩子吃飯吃飽了嗎？”

葉清安懶懶地從臥室喊了一句：“吃飽了。”

收拾完碗筷，葉雋琰才進門。

何清平嘴裏還絮絮叨叨地沖著葉清安說：“清安啊，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跟你玩過的那個鄰居哥哥啊？”

葉清安皺眉。

碗筷碰撞的聲音乒乒乓乓的。

“媽前兩天才知道，他們家也在Y市，這生活在一個城市十年才知道，哎也真是緣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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