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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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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在思慮很長一段時間後, 溫溪最終向律所提交了長假申請。

考慮到氣候原因,收拾完適宜的衣物和必需品後,她提前幾天在網上購買了溫夕夕的貓糧和貓砂盆貓砂等生活用品,方便到時候回了榆縣可以用。

臨行前一天, 她去4S店檢查了一遍車, 其中有個輪胎有些老化, 又換了個輪胎。

把公寓裏除冰箱的電器斷電, 檢查完畢後, 溫溪簡單規劃了一下路線, 準備在景德鎮停一晚, 然後再繼續往榆縣開。

一切準備就緒後, 車終於上路。

雖然很長時間沒再摸車,但生疏也只是暫時的, 上了高速後,就徹底習慣了。

溫夕夕被她放在後座睡覺, 溫夕夕好奇心很重, 但膽子又很小,撐起身子趴在窗邊, 盯著窗外風景眼都不眨地看著, 只是當有別的車從溫溪的車旁邊超過去時它就會抖抖身子往下縮,又縮到座椅上。

她還放了一個貓砂盆在車上, 又給它的貓碗裏倒了滿滿一碗的貓糧和水。

本來她還挺擔心溫夕夕在車上到處亂竄,影響到她開車,好在它只是偶爾過來蹭一會她的手臂,就自顧自在後座睡一會醒一會玩了起來。

車上了高速開得久了就容易枯燥, 因為只有自己一個人,溫溪難免有點擔心, 特意在服務區停了一會,把油加滿,手機連上車載藍牙,隨意調了個歌單出來放著,好歹精神一些。

一路上,天氣還不錯,從地勢平緩的平原到丘陵山地居多的地帶,沿路風景宜人,這是乘坐飛機很難見著的,溫溪有些能夠理解鄭夏喜歡自駕游的原因了。

開了近六個小時,在下午那會到了景德鎮,溫溪提前定了個當地民宿,是一家可以攜帶貓貓的民宿。

在民宿下了後,簡單收拾一下,溫溪就帶著溫夕夕在附近走了走。

這會時間還早,天邊太陽些微刺眼,民宿附近有一個公園,很適合散步。

公園內人不多,溫夕夕也能適應,它在草坪上打了個滾,露出柔軟的肚皮,溫暖的太陽照在它身上,她的崽崽有一雙碧藍的眼睛,就像一灣湖水,裏面黑色的瞳仁豎成一條線。

溫溪拿著手機不停拍照,心裏是說不出的舒服自在。

在公園待了一會,就回了民宿。尋思也到了飯點,就出去走了走,隨便看能不能有緣買到喜歡的瓷器。

路邊隨處可見的陶瓷,各家各門都有著一個招牌,販賣瓷器,從店裏擺到外面,成堆的。

其中不乏一些小飾品,陶瓷手鏈十元三串十元五串的都有,還有很多咋一看精美的水杯瓷碗,但做工實則略顯粗糙,如果只是到此一游,想買些紀念品就可以挑挑看。

溫溪反正沒事,就每家都走走看看,瞧著合眼緣的就買下來,後面又看到一套很簡約做工精細有質感的茶具,倒也不貴,六百多。

等到逛到感覺差不多時,她手上已經拎好幾個盒子了,有大有小,全是包裹嚴實的瓷器。

本來想著出來吃飯的,這下東西買一堆,飯還沒吃著,她自個都忍不住想笑。

隨便找了家看起來還不錯的本地菜館,點了兩個菜,吃完就回了民宿,又把那些瓷器都放到後備箱去。

第二天她六點多就起了,在民宿吃了個早餐,繼續駕車往榆縣方向。

長時間沒開車,昨天一開就是六個小時,溫溪今早起來時,小腿隱隱作痛。

今天她還需要開九個多小時,但如果開得快的話,七個小時也能到,她也不準備在中間停。

下午兩點多那會,她就到了榆縣,下車時小腿都有些打顫,腳踝都腫了些許。

她沒時間再去管這個,她之所以起那麽早開那麽快趕回來,就是為了把這多久沒住人的房子收整了。

房屋長年沒人住,院子裏枯草成片,墻體也都斑駁掉落,原本藍色的鐵門生了銹,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甚至輕輕一推就要掉落的樣子,吱吱呀呀響得煩人。

溫溪一個人弄太麻煩也太花費時間,她幹脆到市場去找人,打印了一份單子,給了點錢,讓人幫忙貼在小攤上,又叫人宣傳一下。

兩個小時五十塊,很快就有人打她電話。

那是一幫婦女,她們說她們是酒店打掃衛生的,手腳快,今天剛下班就看到了她貼的單子,得知急需人,她們就過來了。

溫溪重新拾起許多年沒說過的方言,好笑的是,她多年沒說,一開口還有些下意識想要說普通話,連方言也有些生疏,還需要她仔細回想。

溫溪給她們四人分配好任務,兩個人除院子裏的草,兩個人打掃房子。溫溪也去檢查每個房子間內的雜物,該丟的就丟了,該存放好的就存放好,她規整了一下,又註意到許多家具已經腐爛了。

她們手腳確實快,院子裏的草半個小時不到就處理幹凈了,她們又馬上來打掃房子。

不到兩個小時,裏裏外外就弄得幹幹凈凈,溫溪給她們結了錢,她們都很高興,想說什麽又不敢說,只說下次還需要就打她們電話。

溫溪大概了解小縣城的薪資,兩個小時五十,已經算高的了。

她們大概怕她以為結五十給高了。

溫溪在她們走時,又問哪裏可以買到現打的棉被。

她們熱心地告訴她在哪,說家裏有親戚幹這個,如果她著急,四個小時就能打出來,今天晚上就能蓋,溫溪笑著說好,家裏那些棉絮和被子都用不了,但她還沒丟,只把東西都放到二樓的一個雜物間堆著,那些都是外婆買的,看著那些被子她會覺著溫暖。

溫溪跟著四人中看起來年紀最小的那個女人去了東城那邊的老市場,女人姓楊,她介紹起自己的家庭,跟溫溪吐苦水,又悄悄向溫溪打探情況,在得知溫溪是律師,在上海工作後,一聲驚嘆,說真好,隨即又說起她認識的誰誰誰也在上海工作,幹服務的,那工資可高了,一兩萬呢,她也想去,但她沒有學歷,不認識字,怕被騙,也不敢去。

溫溪默默聽著,沒說太多,很快就到了她說的親戚家。

溫溪買了兩床棉絮,兩套四件套,又買了兩個枕頭芯,付完定金,溫溪說晚上十點過來拿一床棉絮,剩下的明天來拿,隨後她就回去把那四件套丟洗衣機裏攪了起來,好在天氣不錯,風也大,到了晚上那會就幹得差不多了,她終於可以休息下來。

下午那會定完棉絮,她就去附近的驛站把快遞取了,東西很多,很重,她開車去的。

第二天一早她又聯系上昨天的楊姐,讓她幫忙介紹了幾個搞裝修的師傅。

她這次回來,發現房子哪哪都需要重新修葺,外面院子的鐵門要換,墻體要重新粉,頂樓也需要重新塗防水塗料,燈有幾個壞了,家具也都朽爛了,連地板都裂了幾塊,洗衣機什麽的也都是老式的,很難用。

聯系好了師傅,把需求說清楚後,她又到家具市場,把所需東西都定好,讓人隔天送來。

一個下午的時間,墻體該補的補了,鐵門也換了個新的,壞掉的地板也換上新的了,色差明顯,燈也換了,斷掉的線路重新加固連接好。

溫溪不想拖拖拉拉弄個好幾天,幹脆請了好幾個師傅,一次性給所有問題都解決完。

等到隔天家具電器都送了來,她又整理收拾了好半天,這才算真的收拾完了。

她連續幾天沒歇,這會才終於松快,躺在沙發上吐出一口氣,盯著電視櫃上頭的黑白照片,漸漸出了神。

她學著從前外婆的樣子,到賣喪葬品的店裏買了祭奠人需要的紙錢和香,帶上一壺酒,家裏的鐮刀早生銹腐爛了,只好又去買了一把新的。

上山的路這些年已經漸漸被草木占據,沿路邊走邊砍一些茂盛的雜草和旁斜而出的枝條,這就花了她不少功夫,身上也毛躁躁的,一些細碎的雜葉往頭發縫裏飄,身上有些癢,好多年沒回來,她差點沒找著外婆外公媽媽,他們的墳挨著近,溫溪拜完,又到村子裏走了走,發現大爺爺家的門鎖著,看起來好像很久沒有人住了。

回了縣裏,她買了點東西去到四爺爺家看望,這才得知,大爺爺如今生了病,在市裏住院養病很長一段時間了。

溫溪回了家,聯系上大爺爺,得知他所待的醫院後,決定明天去看看他。

但今天時間還早,溫溪下午去花鳥市場走了一圈,買了一些花種,還有幾棵樹苗。

之前院子裏的葡萄架都垮掉了,那棵葡萄樹也死了,她把那裏都拆了,準備重新搭一個架子,然後再弄一個秋千在那兒,來年就能看春暖花開。

她準備今年過年回來過年,或許她還會把在上海的工作辭了。

但她還沒考慮清楚,這是一件需要長久考慮的事。

去到市裏看望了大爺爺後,她是下午回來的,路上正好路過村子,如今正是秋季油菜花開的時候,田地裏有大片的油菜花,美得像假的一樣,她把車停在後山,下了車,站在路邊田埂上看了好一會,回過頭,卻看見一個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

陳裕回到酒店後,才後知後覺回味過來,溫溪和耿孟之間有點兒奇怪。

他們好像分手了。

陳裕越想越篤定。

但他還不太敢去找她,因為她並沒有給他任何明確的答覆。

等了幾天後,陳裕準備再主動點,他找到律所,本準備以委托人的身份進去,向她咨詢一些法律問題。

至少是見了面,他這樣想著。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前臺問他。

“溫溪在嗎?”

“溫律師嗎?您是委托人嗎?”

陳裕遲疑幾秒,點頭,“對。”

“這樣啊,那不好意思,溫律有事請了長假,她手上的案子都移交給其他律師了,您看您是等溫律回來您再來,還是這會跟其他律師談談。”

陳裕完全意外得到這樣的回答。

長假。

總不能是因為他吧?可轉念一想,他又覺著好笑,他沒那麽大面子,那大概就是因為耿孟,只是這念頭從他腦中一閃而過,他就否定了。

溫溪不是那樣的人。

她不是輕易為了感情而傷春悲秋的人,不會因為誰而離開,更不會因為誰而做出錯誤的決定。

是的,沒錯,她就是這麽的理智。

這是他思考許多年得出的結論。

回到酒店,陳裕思來想去也不知道她請了長假是因為什麽,正準備故技重施,讓其他人幫他探問一下溫溪的行蹤,就在那時,他意外收到了一個信息。

這些年,他一直和溫溪的大爺爺四爺爺們有聯系,每年他都會以他和溫溪的名義給他們送禮物,是以,有時他們還會給他寄一點土特產。

陳裕根本沒給他們說他和溫溪的事,而溫溪這些年沒回去過,也沒發現這件事。

但是他突然收到了四爺爺給他發的語音。

“小陳啊,溪溪回來了的話,那今年的土特產我就直接讓溪溪拿過去,我就不寄咯。”

又是一個完全意外又驚喜的事件。

陳裕有時覺得自己挺幸運的,也偶爾幻想覺著他和溫溪是有點緣分的。

否則,怎麽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遇上她。

她回老家了。

她想她的外婆了。

可他又有點難過,難過她待他確實沒有什麽感情。

就像她問他的那樣,如果她沒那麽喜歡他是不是也行。

不行。

可是感情這回事又該怎麽辦。

他搞不懂她的心。

甚至不知道他當年哪兒吸引了她,又或許確實如她所說的那樣,他只是她閑來無聊的消遣,但他不信,也不願意去信,她怎麽能待他只是消遣。

他沒有辦法,只能憑借本能地去追隨她。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麽用。

只是這樣想了一通,陳裕就定了第二天到高鐵,機票還需要轉車,太麻煩,倒不如坐高鐵。

高鐵需要坐七個小時,陳裕定了早上七點多的票,輾轉到了那棟熟悉的房子前時,正是下午三點多,院子看起來近期修葺過,比之前些年來時,煥然一新,院子門口的鐵門甚至嶄新得在反光。

但此時房屋的主人似乎並沒有在家。

陳裕拖著行李箱百無聊賴地在門口站了好一會,踮著腳往裏面探頭看了好幾次,確定確實沒人後,又害怕別人誤會他是居心不良,他只好把行李箱從鐵門最下面推了進去,本想去找四爺爺的,但又不想讓他和溫溪那假象關系被戳破。

反正沒事,他又想去溫溪老家那轉轉,因為他覺得以溫溪性格,回來了,也不會到處走,應該就這幾個地方,萬一撞上了呢,沒撞上他就再到院子前等,總會等到的。

他打了個車,憑借記憶加猜,把定位定到村裏,車上師傅聽他口音知道他是外地人,好奇地問他去幹嘛。

他含糊地回了幾句,思緒很亂。

從縣裏到村子裏也就十來分鐘,沿途路過許多村落,穿過一片密集的村落,車子往大路上駛,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的油菜花,貫穿很長。

司機嘴閑不住,道:“這個油菜花好看吧,不過我們這邊的這些油菜花不是為了觀賞的,是為了榨菜油,所以很快就要被推了,很快就看不到咯。”

陳裕敷衍地嗯了一聲,眼睛盯著窗外。司機從大路轉入小岔路口,往村子裏的後山上開進去。

小路路況不好,車子不時減速,方便過坑坑窪窪的地段以免車子被刮底盤。

陳裕眼睛無神地望著窗外,手指摩挲著手機,直到一個人影撞入他眼中,他才恍然地把眼神聚焦,確定就是她後,他心口湧上巨大的喜悅。

即使他也不願意相信,竟然會有這樣巧的事。可他確實真的找到了她。

車子被他叫停,他渾噩地付了錢,甚至忘了可以事後再在手機上付,下了車,他克制著情緒,朝她走了過去。

他看見她回過頭,她看見了他,也清楚看到她眼中閃過的驚訝。

可那不過一瞬間而已,他又看見她眼中的嘲諷,像是嘲弄他的卑微。

*

溫溪怔楞了一瞬,隨即眼中毫不掩飾地露出點嘲諷,“陳裕,你是我的狗嗎?”

“還是說,你脖頸永遠有一根只在我手裏的繩,我拉一拉,你就迫不及待地滾過來了?”

她很驚訝,甚至想不通他是怎麽能夠找到她的。

他真的就像她曾經在心中暗暗給他設定的身份,可那不過是她的一點惡趣味,把他比喻成忠誠的小狗,不代表她真的認為他是。

可現如今。

至少溫溪設身處地地想,她做不到對一個人這樣死纏爛打,不,或者說,這樣一直地念念不忘。

她是一個不太相信情感的堅定現實主義者。

她也很討厭糾纏,可此時此刻她該怎麽形容她的心情,生出一點不可置信到想要去嘲諷質疑這樣的情感的情緒,又有點兒說不清的怪異感在心中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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