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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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小別墅雖說已經有了些年頭,但以現在的審美來看,依舊不失為一處極好的住所。

風光秀美,設計尤佳,是成長和養老的不二選擇,也是明沅六歲之前的家。

可惜還沒等小明沅的腦袋裏形成系統的關於家的概念,明適毅的第一段婚姻就結束了——陳老太太在風波平息之後親自上門,領走了明沅。理由無非也就那麽幾個,曾雪懷著身孕住進新家,於身於心都不該把前妻的小孩放在她面前,況且明適毅也分不出心力來操心她的事。

說起來,這段事情居然也過去二十多年了。

明沅對這個地方很陌生,自從六歲以後,她來這裏就比去遠房親戚家拜年還要少見,要不然是明然的生日或是他的其他重要日子,要不然是稀有的、明沅還願意出門走動的年節。

所以當她出現在大門前的時候,在明家顧門幾十年的老李叔著實嚇了一跳。

“大,大小姐!”他有些忙慌地打開門,“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

明沅聽著他秉持著的像是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傳統稱謂,勉強露出一個笑來,“謝謝李叔,我來找明月。”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想著幼年的光景,卻不知道這裏已有了另一位年輕的李叔,果然這位新科李叔很快出現在了她面前,行為看似恭恭敬敬,卻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她,“大小姐好,我是李存放。”

明沅對這裏的新人來往絲毫無知,也並不想抽空寒暄,所以語調微冷地說:“有事?”

他道:“是這樣的,小姐剛才回來,似乎心情不太好,聽少爺的語氣像是和您有點關系,先生讓我在這裏等您。”

老李叔‘嗐’了聲:“存放,怎麽跟大小姐說話的!”

明沅只看了看他,便直直往裏走去。

小李叔沒想她會這麽橫沖直撞,也不敢真的攔她,忙說:“大小姐,您慢點,先生和太太正在生氣。”

明沅停了腳步,回頭看他,很有耐心地說:“你沒看出來我也正在生氣麽?”

說實話,明沅並沒有看出來明適毅和曾雪在生氣,夫妻二人雙雙坐在沙發上,當中是頭上裹著毛巾的明月。

明然遠離戰局,在餐廳撐著餐桌一角站著,看見明沅進來,頓時迎了上去:“姐!”

小李叔在她身後跟了進來,明適毅見狀,便沈聲說:“沒事了,先出去吧。”接著不等明沅開口,就問:“明沅,這是你弄的?”

他眼神示意蒙頭低眉的明月,明沅挑了挑眉,“是我。”

曾雪動了動嘴唇,又忍住了。

明適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明沅還是頭一次面臨這麽被動的‘興師問罪’,直覺連冷笑都笑不出來。她幾步走到沙發前,三兩下從包裏翻出了一個精致的小東西,往茶幾上一丟。“這是你的吧?”

明月伸出頭來看了看,臉色頓時白了。

明沅抱住自己的胳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無形之中壓力重重。

“那麽需要我告訴你還有一只在哪裏嗎?”

曾雪忍不住了,“明沅,你和明月吵架就算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何必鬧成這樣呢?”

明沅仿若未聞,回頭看了眼明適毅:“潑點水而已,當然算不了什麽大事,我今天可不是為了這個來的。我開我的店,當然不可能由人破壞而不追究,我就是想問問明月,你憑什麽闖了我的店砸了我的東西?”

明然:“什麽?”

曾雪也楞了,“月月,你,你砸了她的店?”

明適毅像是站不住了,邁步走了過來,朝明月說:“月月,到底怎麽回事?”

明月死不肯吭聲,唰地站了起來就要走,明沅上前一步擋住,眼神尖銳鋒利:“別告訴我你害怕了,敢做不敢當?”

明月本來是有些害怕,但是經不得明沅一激,頓時咬牙,昂起臉說:“是,就是我,是我砸的,怎麽樣?”

明沅道:“很好。”

見兩人劍拔弩張,曾雪趕緊說:“明沅,你,你先不要生氣,那個,你的店怎麽樣了?嚴重嗎?明月她,都被我們慣壞了,你的損失…”

明沅不等她說完,揚起胳膊一掌扇了過去:

“啪!”

明月被這一巴掌完全打蒙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說:“你,你打我?”她眼裏瞬時激起層層怒火的波瀾,伸手就要打回來:“你敢打我!”

明沅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明月立刻揚起另一只手,可明沅反應奇快,同樣一把攥在手裏。

曾雪尖叫著撲了上去,自己倒先忍不住帶了哭腔,“明沅,你,你,生氣歸生氣,你怎麽能動手呢?!”

她既無法阻攔明月,更無法讓明沅松手,三個人就這樣推搡成一片。

明適毅一聲怒喝:“都給我住手!”

三人都停了動作。

明沅仍舊攥著明月的手腕,明月這才看清她的眼神,心裏隱隱有些恐懼,明沅此時的樣子,狠厲得讓她頭皮發麻。

“把手放了!”

明沅神情淡漠,松開了手。

曾雪忙將明月摟進懷裏,滿臉是淚,聲音格外淒楚:“明沅,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在家裏,在你爸爸面前,你都能動手打人?”

明適毅的臉上簡直是泛著戾氣了,看向明沅,他厲聲說:“你這是要幹什麽?拆了這個家嗎?!”

一旁的明然這時走上前來,擋在了明沅面前。

他剛才一直冷眼觀戰,眼見明沅咄咄逼人以至出手打人,都毫不焦急,甚至可以說喜聞樂見。現在看見明適毅似乎又要動怒,他才站了出來,朝明適毅說:“爸,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的意思就是,你要再敢打我姐一下,我真的要拆了這個家。

曾雪一臉絕望,看著明然,眼神完全是在責備。

明適毅強行壓下怒火,看了看明月的臉。

明然很想知道他此時作何感想,畢竟耳光示範就在不久之前,甚至都不能說明沅有錯。

一時間,四下安靜,連曾雪的抽泣聲都聽不見了。

半晌明適毅才說:“你為什麽要砸你姐姐的店?”

他是問明月。

明月不吭聲,明然接了話:“鐘峻也許知道。”

明月沒有反駁。

明沅便接了明然的話說下去:“事情有點覆雜——總之我在鐘峻家把她趕了出來,然後她拿了我的鑰匙去了我的店裏。”又頓了頓,“她好像已經成年了吧?如果我報警的話,你們說夠不夠立案?”

曾雪睜大了眼睛,像是在分辨明沅到底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等看清了明沅冷若冰霜的臉,她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明適毅。

明適毅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轉向明月:“明月,向你姐姐道歉。”

明月挨了一巴掌已經受了天大的委屈,道歉?她殺人的心都有。

明適毅平常從不舍得對小女兒大聲說話,這次居然失控,指著明月厲聲說:“聽到沒有?我叫你道歉!”

明月如何能受得了這種對待,她眼眶通紅:“我為什麽要道歉?你怎麽不問問她為什麽還要回來找鐘峻哥?你給我滾出去!滾出我家!滾!”

曾雪急了:“月月!你要鬧到什麽時候?別胡說了!”

明月仍舊執迷不悟,硬是把心裏的話全都吐了出來:“我就是討厭她,討厭你們所有人都怕她,討厭你,”她指著明然,“還有鐘峻,你們都護著她,憑什麽?憑什麽她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月月!你住口!”曾雪白著一張臉,顫抖著喝道,“又是鐘峻!鐘峻有什麽好?你還小,你懂什麽?”

“我就是喜歡鐘峻哥,你們難道不讚同嗎?那你們…”

明適毅忍無可忍:“住口!住口!我的話聽見沒有,道歉!”

明沅就這麽看著這一家人爭執,終於緩緩開口:“不用了。”

這樣的場景見了太多次,以前不會放在心上,可在今天她實在太傷心、太生氣了,人在這樣的時刻總是會比平常脆弱。

她看著明適毅,慢慢說道:“別說了,別再說了…這些年,我和明月之間,你哪次不是站在她那邊?你不需要在維護她的時候,還要在我面前唱黑臉。其實我都無所謂,反正這種,需要去爭、去搶才能得到的父愛,我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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