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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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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家宴

契據爾再次出現在殷陳面前時, 殷陳正在看陳阿嬌送來的一堆新物件。

契據爾已有數月不曾回過長安,他的目光掃過她已經掩蓋不住的小腹,開門見山道:“李姝是軍臣的女兒。”

殷陳心下一沈, 確定契據爾面上並無戲謔之意,才喃喃道:“軍臣?”

“她是軍臣與一個漢俘的女兒,那漢俘生下她不久便死了。至於她如何輾轉到達漢境,便是你該去查探之事了。”契據爾瞥見她眉頭蹙起,又習慣性去摩挲指節, 冷聲道。

殷陳應了一聲,拿出早已備好的解藥遞過去, “吃了這解藥, 你體內的蠱毒便能徹底解了。我會給你準備可以暢通漢境的過所。”

契據爾沒有接過她手上的藥盒,十分驚訝地睨她一眼,“你會如此好心讓我走?”

殷陳眼眸一彎,道:“你已經幫了我許多了, 我不能讓你一輩子困在我身邊為我所用。還是,你已經習慣了被我差遣, 舍不得離開?”

聽她這話,契據爾眉頭一沈,劈手便要奪過那藥盒,殷陳卻將手一合。

他撲了個空,不滿地看她,見她眼中盈滿笑意,“契據爾, 你會想我嗎?”

“不會。”幹脆了當的回答。

殷陳將藥盒扔到他手中, 倒了杯水遞過去,“趁我現在沒有反悔, 快些吃了罷。”

契據爾接過杯子,就水將那藥丸咽了下去,“過所何時給我?”

“待我平安生下孩子後。”

契據爾目光中帶著懷疑地看向她。

“放心,沒給你過所將你送離長安之前,我不會有事的。至少,你該見見我的孩子再走。”殷陳拾起案上一只漆著精美圖案的鼗,她前後搖動那鼗,鼗聲咚咚作響。

契據爾瞇了瞇眼,“你當真要一輩子留在長安了?”

“長安繁華,安逸富足,何樂不為?”

“……算了。”契據爾對她文縐縐的回答失了興趣,“這段時間我仍在梨花坊,有事喚我便好。”

契據爾離開後,殷陳搖著鼗出神,李姝竟是軍臣的女兒,那個想要攪亂大漢格局的人,究竟會是誰呢?

未幾,紅雪領著春分進屋,“公主,春分來了。”

近段時間,春分常為她送藥。

一進屋,春風將笥篋放在案上,拿出裹著的藥罐,往碗中倒了還冒著熱氣的藥遞過去,照例與她說起外面的事,“東市近來十分熱鬧,有許多西域來的商賈,聽聞廷尉要在橫橋兩側開辟新市呢。”

殷陳對這個倒是十分感興趣,她一口悶了藥,含著紅雪遞來的飴糖,“河西歸了大漢管轄後,西域各國往來的商賈行走確實便宜了許多。”

“東市有一西域人新開了一家炙肉館,手藝絕佳,每日都客人爆滿。母親和義醫者說了,待公主能出去走動時,我們便一齊去吃炙肉。”

殷陳咽了咽口水,道:“到時我請醫館所有的醫者一起去。”

紅雪也湊過來,“公主偏心,我和青蕪青蘆也要去。”

“好,我們大家都去。”殷陳心情頗好,大手一揮便應下了。

轉眼入冬,歲首過後,今上便詔大將軍和驃騎將軍商議如果出征幕北的計劃。

霍去病也從從前五六日回家一次,到半月才能抽空回來一次。

他每次回來,人都會憔悴上一圈,特別是入冬之後,訓練任務又重,他面上手上腿上都是帶著傷回來的。

殷陳忍不住心疼撫上他滿是凍傷的面頰,眼眶也不自覺微紅。

她懷有身孕已有五月,不出意外,孩子會在四月出生。

冬至這日,營中難得休沐一日。

霍去病一進門,連沾著雪的外袍都未曾脫下,先將懷中帶來梅花枝遞到她眼前。

“路過梅園,它生得最好。”一路攜花,他身上也沾帶了花香氣息。

殷陳接過那枝梅花,嗅了嗅花香。

霍去病脫下大氅搭到椸上,他鬢發有些濕了,松散下來,面上仍是標志性的凍傷。

待烘幹了水汽,身上暖和了之後,霍去病跪在她身前,附耳去聽胎動。

燈火融融,這場景極其溫馨,他們是少年夫妻,還是頭一次這樣欣喜於將要擁有屬於二人的孩子。

忽而,他聽到了一聲極其清晰的響動,立刻擡眼,見殷陳也滿眼欣喜地看著他。

心中泛起暖融融的感覺,只要看到她,這數月的身心疲憊全數都消散了。

過後,殷陳翻出凍傷藥為他上藥。

為了讓她好動作,霍去病索性傾起上身靠近她,道:“先生近來會領醫者去營中看診。”

殷陳挖了一勺藥勺,以指尖點塗在他面上傷處,“是益壽醫館的醫者麽?”

“自然,先生帶出來的女醫們醫術極好,叫翼君都生了危機感。”

殷陳暗笑,二人眼神相觸,誰也沒有如從前一般羞澀移開。

“我送去的信你可看了?”殷陳指尖有意無意撫過他惹眼的眼下痣,示意他側過臉。

霍去病是個極叫人省心的聽話患者,立刻照做,“嗯。近來李蔡已經和治粟都尉桑弘羊聯合上疏,除了要求今上恢覆算緡制度之外,實施鹽鐵官營。”

鹽鐵官營,這並不難理解。

大漢這些年為了反擊匈奴,在國庫消耗巨大,在文景年間所積蓄的巨大財富已經將要見底,而近來地方豪強和商賈斂財之事也多有發生。

算緡是為了從商賈兜裏掏錢,而鹽鐵官營是為了進一步控制全國各地的豪強和大商賈。

而鹽鐵上的收益,蔚為可觀,以此填充國庫,確實是個上佳決策。

殷陳雖然對李蔡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大漢丞相,他做得確實稱職。

上過藥後,屋中暖烘烘的,殷陳又開始犯困,她伏在霍去病架起的膝頭,眼眸微瞇,“明日冬至,得與親人吃一頓團圓飯。”

“那我明日去宮中將光接出來。”

“我已經著人去接他了,他說明日一早便會到府上,還有夫人詹事……”殷陳握住他的手,聲音漸漸低下去。

屋外,風雪呼嘯,院中的竹枝不時發出輕微聲響,爐火微燙,路上燒著的水發出咕嘟咕嘟的水聲,她的手依舊是溫涼的,長眉下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眼安靜地闔著。

霍去病垂眼,她睡著時的眉頭總是微蹙的,習慣性側躺,身子向內蜷縮,像沒有安全感的小動物。

她躺在他膝頭,手仍緊抓著他的手。

她總是堅韌的,只有在某些時刻才顯出一絲脆弱的破碎感來。

他為她拂去那絲粘在頰邊的發絲,她新生的發絲仍是銀白的,現在瞧著,真像一個隨時都會消失的精怪。

在摸到她耳上的耳飾,霍去病微怔,成了陳長公主後,她便不常戴上這枚耳飾了。

——

第二日一早,公主府中人員便開始掃雪,陳沅陳茵從車上跳下來便直直跑過來,一人牽著她一只手。

衛少兒披著白狐氅跟在後頭,提醒道:“小心些,地滑,別撞著公主了。”

“君姑,君舅。”殷陳朝陳掌和衛少兒頷首。

衛少兒連忙過來扶住她的胳膊,照例問了問這段時間身子可好,吃飯安寢可順意。

殷陳與這個名義上的姑氏並不熱絡,衛少兒也知她性子冷淡,在她有孕這段時間不常過來瞧她,連拜帖都一應替她拒了。

也只有這種一家團聚的日子,二人才會見上一面。

“謝君姑關懷,一切安好。”殷陳答道。

正在同霍光說話的霍去病適時走過來,“母親可帶了我愛吃的糕點,這些日子在營中,甚是想念。”

“從前怎不知你還如此貪嘴。”衛少兒奇怪地瞅他一眼,“糟了,我只想著給公主帶了。”

“阿母果真將我這個兒子給忘了。”霍去病語帶埋怨,給殷陳使了個眼色。

其實,殷陳與衛少兒的關系並沒有那麽差,但二人之間的氣氛始終流露出局促,霍去病的加入讓氣氛瞬間融洽了許多。

霍光近來長高了許多,殷陳走過去,霍光給她行禮。

“公主嫂嫂長樂未央。”

殷陳對霍光這稱呼早已見怪不怪。

霍光心思活泛,知曉她尋過來不是單純敘舊,“協律都尉一切都好,近來少府正想著興建樂府,陛下信重於他,下令由協律都尉主持此事。”

知曉他一切安好,殷陳放下心來,她煞有其事地叮囑,“此事是你我之間的秘密,光千萬不要同兄長說。”

霍光重重點頭。

一家人用過餔食,陳沅陳茵許久沒有見過長兄,央告著要留在公主府中,衛少兒陳掌先行離去。

兄妹幾人又在亭中燒起炭爐炙肉,陳茵拉著殷陳的手,與殷陳說悄悄話,“嫂嫂,驚瀾近來給我寫信,她說在平陽公主府過得很好,室人的身子也逐漸好了起來。”

殷陳從陳茵口中聽到李驚瀾的名字,才想到二人曾在霍去病的生辰宴上見過,雖然身份差距頗大,可二人竟還真的成了友人。

“謝謝阿茵。”殷陳捏捏陳茵的小手。

陳茵回握住她的手,湊近她仔細瞧她面色,“嫂嫂近來很疲累嗎?”

殷陳無奈摸眼下,“是有些。”

“定是小侄兒不乖,今後我替嫂嫂管他。”

“好哇,那阿茵替我帶孩子的話,我就可以去四處游玩了,我還未去過我的封地陶邑呢。”

陳茵一聽說出去游玩,方才的豪言壯語全數拋諸腦後了,“那小侄兒讓次兄帶,阿茵與嫂嫂去陶邑。”

霍光在一旁聽到了陳茵的話,笑道:“阿沅,阿茵可給你攬了個大差事呢。”

陳沅正與霍去病研究炙肉,一臉茫然地擡起頭來,見陳茵露出一臉狡詐的笑。

霍去病將炙好的鹿肉遞給她,“聽青蕪說你近來很饞。”

殷陳接過炙肉,很給面子地吃了兩塊,“所以你特意為我做的嗎?”

“味道如何?”

殷陳沒有說話,從碗中夾一塊遞到他嘴邊。

霍去病張口吃了下去,評價道:“鹽少了些。”

雖味道差了些,殷陳還是很給面子地吃完了,最終道:“你不擅做這等事,交由府中庖廚做便好了。”

霍去病卻頗有信心攻克難關,“下次定能做得更好。”

陳沅陳茵和霍光兄妹三人站在一旁,瞬間覺得炙肉也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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