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小霍去病

關燈
第133章 小霍去病

殷陳小心靠近他, 幸好他並不抗拒她的接近。

殷陳蹲在他面前,眼前小霍去病身上都是泥土,殷陳擡手。

霍去病警惕往後退了一步。

殷陳想替他拍去灰土的動作頓住, “你怕我?”

霍去病似是在斟酌,好半晌,才道:“蛇。”

原來是怕蛇。

殷陳掏出袖中那條“蛇”,正想解釋,只見霍去病迅速掏出袖中小木劍一劍刺入那小青蛇的七寸。

殷陳抖開那條軟綿綿的“蛇”, “不會咬人的,假的。”

霍去病看看那條吐著猩紅信子的醜蛇, 默然一瞬, 收回木劍。

殷陳將假蛇覆收回袖中,替他拍去身上臉上的灰土,又用帕子替他清理額上被石子砸出了細小的傷口,關切問道:“可還有哪裏傷到了?”

霍去病怔怔搖頭, “你為何幫我?”

殷陳輕輕揩去他面上最後一點灰,他的臉頰軟肉手感十分好, 她忍不住捏捏他肉嘟嘟的臉頰。

雖然小霍去病任她揉捏,但想到長大後的霍去病那能吃人的眼神,殷陳立刻松了手,清清嗓子,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道:“偷偷告訴你,我乃天神派來拯救你的神女,我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你今後會成為人人敬仰戰無不勝的大將軍。正所謂是, 孟子曾曰:天將降大任於……”

她本想賣弄一二,但一時竟想不起來後面的內容, 笑容一時僵住。

霍去病心中暗想,這神女似乎有些不愛讀書呢。他接下話道:“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

殷陳訝然道:“謔,看不出來你這般年紀竟讀了孟子。”

“是我舅父教我的。”他提起舅父時臉上是掩蓋不住的驕傲,他還是沒能忘記讓殷陳自證身份,疑狐問道:“那你有何證據證明自己是神女?”

殷陳沒有想到他還不好騙,站起身負手裝模作樣繞著他踱步兩周,“你叫霍去病,你阿母叫衛少兒,你有兩個姨母,一個現在宮中,三個舅父,最喜歡的舅父是衛青……”

畢竟現在的霍去病只是個孩童,殷陳將他家裏人全數數了出來,原本的懷疑也都化作了煙塵,原本郁郁的神色逐漸好轉,好奇道:“那神女是從天上來的嗎?”

殷陳一本正經地頷首,見他對自己的防備減輕,問道:“方才你為何不反抗,放任那些孩童傷害你?”

“或許他們說得對。”小霍去病還沒有喜怒不形於色的能力,說這話時垂著頭,語氣低沈。

殷陳覆蹲回他的面前,語氣真誠,“不,他們說得不對。去病你記住,你不是沒有人要的小孩,更不是那些口中的災星煞星,你會長成一個溫暖端方的人,你今後會拯救許多人,會成為許多人眼中的大英雄。何況你有愛你的舅父,有阿母,有姨母,那個所謂的生父拋棄你,是他之錯,不是你的錯。”

霍去病看著眼前女子,他鄭重點頭,“阿姊是神女,神女不會騙我。”

聽著他叫自己阿姊,殷陳莫名生了一絲得意,斂去嘴角壓制不住的笑意,又鄭重其辭問道:“那今後你若再遇到這事會如何做?”

霍去病垂眼思索,再擡眼,目光灼灼,“我會大聲反駁他們,他們是錯的,我才不是沒人要的孩子,我不是煞星,也不是災星。”

殷陳欣慰點頭,“永遠不要為莫須有的罪名低頭,你便是你,你無罪。”

霍去病已經全然信任她,牽著她去他的秘密城池。

他對她介紹著自己幼時最為珍貴的一切,神色有自傲有期許也隱藏著些害怕,他怕眼前這個衣飾華麗的神女會嫌棄自己簡陋的童年,所以顯得有些惴惴不安,“阿姊是第一個知道這個地方的人,我都沒有告訴舅父。”

殷陳聽完他的話語,彎腰與他平視,詢問道:“那我可以參觀你的專屬地盤嗎?”

還是頭一次有人這般誠摯地詢問他的意見,他嗅到她身上好聞的清香,臉上泛起紅暈,重重點頭,又提醒道:“阿姊仔細碰頭。”

殷陳得了他的應允,彎腰鉆進去樹洞,洞內別有天地,鋪著一張草席,雖簡陋無比,但是裝著他整個童年最為珍視的一切。

邊上的一個彈弓,一把小弓箭,小木劍,還有個壞了輪子的鳩車。

殷陳聆聽他的介紹這些物件,時不時發出一些疑問。

此時小霍去病則會認真為她解答。

待他一一介紹完,殷陳估摸著時間快到了,囑咐道:“你也要記住,我會在某一時刻等你,請你一定要平安健康地長大,來與我相遇。”

霍去病知道她即將離去,掏出自己的小木劍遞給她,“阿姊帶著我的劍,我便會識得阿姊了。”

殷陳將那小木劍掛在自己的腰間最顯眼的地方。

霍去病看著她逐漸消散的身影,心中生了不舍,他急切拉住她的衣袖,“阿姊何時會來?”

“天機不可洩露也。”她在這場夢境散盡前,笑著對他揮手作別。

再一擡眼,便是另一番場景。

長高了些的霍去病站在一扇門外,透出那扇門的縫隙,屋中女子婉轉承歡的聲音傳來。

殷陳一時僵住,那是衛少兒的聲音。

他竟窺見了這般場景。

她快步跑過去,一手捂住他的眼,“莫看。”

她牽著霍去病離開那地方,看著他怔怔的神情,這難道便是他的心結嗎?

她想起上一場夢境那些孩子的語言,霎時如墮冰窟。

霍去病擡眼看她,輕聲道:“我阿母會不要我嗎?”

殷陳只覺心頭忽而被重重撞擊了一下,她將他擁進懷中,溫聲安慰道:“不會的,阿母會永遠愛你。”

殷陳的肩膀似乎濡濕了一片,少年滾燙壓抑的淚落到她肩上。

原來他是這般沒有安全感的人,他總是疏離的,是生怕被拋棄。

可衛少兒的性子卻不是細膩的,她沒能關註到孩子的變化,卻抱怨著這孩子越長大便離自己越疏遠。

“阿姊……”小霍去病眼泛淚光喚她。

殷陳訝異於他竟識得自己,“你為何叫我阿姊?”

“去歲阿姊曾在巷口救過我。”

殷陳心中錯愕,他的夢中世界竟因為自己的到來起了變化。

她忽然起了好奇之心,“那你瞧是去歲的我好看,還是今年的我好看?”

“阿姊是神女,神女不會變老,所以一直都這般好看。”霍去病此時的嗓音仍是軟糯的,說這話時一臉真誠。

他今後可從不信鬼神之事,現在竟信入夢的殷陳是神女。

殷陳本想掏出一顆飴糖給他,但自己身上平時並不帶飴糖,於是牽著他往東市去,給他買了飴糖,道:“真討人喜愛,賞你一顆飴糖。”

霍去病原本的壞情緒逐漸被她所影響,殷陳一路帶著他在東市亂逛,又給他買了一個新的鳩車,看他原本郁郁不安的情緒被掃空,也放輕了下來。

霍去病抱著鳩車欣喜異常,又有些不安問道:“阿姊會沒有錢嗎?”

“神女可是有取之不盡的錢的。”殷陳大言不慚道。

雖然她並不是很富裕,但是在小霍去病面前,她十分樂意維持一個神秘且富足的人設。

殷陳心中暗爽,這種隨意為他付錢的感覺爽翻了。

就在這時,天穹處傳來一聲如磬鐘響聲,那是代表著她入夢已經一個時辰的鈴響。

之後,殷陳穿梭在他幼時各個讓他心境變化的夢境中,所幸夢境中的他能記住自己,所以每一次進入新夢境時,他都變得與自己更親近。

後來,他入了未央宮。

殷陳再次見到他時,是在上林苑。

他身著騎服,獨自站在林中,邊上一支暗箭朝他飛去。

那是個忌恨他搶了自己聖寵的黃門,在他進宮前,這個小黃門最得今上喜愛。

霍去病搖身躲過那一箭,目光已有了後來的堅毅和銳利的痕跡,“若要殺我,僅憑這個準頭可不夠。”

他拔出邊上那支沒入樹幹的箭,搭在自己的弓上,對準了那不遠處對他放暗箭的小黃門。

那小黃門沒想到他竟敢用箭對準自己,嚇得轉頭就跑。

他拉弓弦的手指一松,那支箭倏地呈蛇形飛出。

小黃門應聲而倒。

他眸光淡薄,面無表情地盯著趴在地上的人影。

半晌,那躺在地上尿了褲子的小黃門才反應過來,顫顫巍巍起身,那支箭貫穿了他的發冠和發髻,箭矢直穿到額前。

霍去病冷哼一聲,回頭看向抱手站在不遠處殷陳,眸中有些期許,“阿姊你瞧我的箭術可有進步?”

殷陳腰際仍配著那枚小木劍,行走間,環佩輕響,她慢悠悠踱到他面前,笑著將他打量一番,這時的霍去病個子長得快,已經快要齊平她的肩膀,“不錯。”

二人在上林苑中樹影婆娑間漫步,霍去病背著箭箙,轉頭看殷陳數年未變的面容,“阿姊方才為何不阻止我?不怕我真的殺了他麽?”

“我相信你不會殺了他。”殷陳轉頭看少年輪廓漸漸分明的側臉,語氣肯定。

“若殺了他能見著阿姊的話,我會毫不猶豫殺了他。”霍去病摩挲著手上的良弓,語氣平淡,仿佛在他眼中殺一個人,就如射殺一只獵物一般簡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