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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生辰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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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生辰宴(二)

殷陳盯著他真摯的目光, “我妹妹還在此處困覺,我得守著她。”

“此處風大,恐會著涼, 我叫人帶她去客房休息。”霍去病接著道。

殷陳再無法回絕,回去將熟睡的李驚瀾抱出了後堂,又交代了看護她的丫鬟,若是她醒了便來尋自己。

三人走往前堂時,引起一片嘩然。

衛少兒的笑容在看到殷陳時顯然一僵。

殷陳, 怎會在此?

公主們更是驚訝萬分,紛紛有意無意瞟向劉嫦。

劉姀一一將這些目光瞪了回去。

眾人被她這一瞪, 悻悻然移開目光。

衛少兒看向兒子, 眸中滿含不解。若不是要招待客人,她早飛奔過去問個清楚了。

陳掌到底冷靜許多,立刻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夫人且去休息片刻, 這有我呢。”

衛少兒頷首,又笑著朝眾人致歉一番, 才離席而去。

阿娜妮和殷陳坐到女席的後面,衛君儒本坐在前頭,也忍不住回首看去。

眾人對這個少女,充滿了好奇。

樂聲臺上依舊在繼續,李延年乍然看到殷陳出現在席上,眸中閃過震驚。

殷陳雙手合攏置於下頜,歪歪頭, 示意李驚瀾在睡覺。

李延年微微頷首, 心緒略有紛亂,腳下不差分毫踩著樂聲舞動。

他拋袖, 長袖往兩側飛出,又快速收攏回懷中。

這跳過很多遍折腰舞,此時卻尤為吃力。

他現在才深刻明晰,她同長安這些他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貴人坐在席中,觀賞著他在臺上的獨舞。

此刻的他無疑是引人矚目的,原本喧鬧各自私語的席間漸漸安靜下來,全都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不在乎旁人以何種目光看他,或戲謔,或狎昵,或好奇,或欣賞,他都不在意。

自五年前走上臺以來,他早已習慣在臺上做一個舞者,無論面對著什麽,他依舊是那個天賦奇高的撐起一個班子的李延年。

今日,他心中莫名的情緒的如同浸透了水,一點點沈重下陷,讓他的呼吸難以平穩,面色發紅。

拋袖如雲,舞動如風。

一舞畢,贏得滿堂彩。

這是日覆一日的苦練形成的記憶,就算他心緒略有擾亂,依舊無可挑剔。滿堂叫好聲中,他望向坐在女席後排的殷陳。

卻見她的目光越過重重阻礙,投向了今日筵席的主人。

李延年不動聲色看向那個少年,他記得他。

那個曾在後臺給李家班子解了昭平君刁難的少年,他是長安最耀眼的少年,兩次功冠全軍的最年輕的君侯,今上最為倚重的人,皇後的外甥。

這般少年,合該是耀眼的,奪目的,猶如高山之松,萬人仰視。

他斂起神思,領著班子眾人再唱一曲祝壽歌。

歌曰:

“南山有桑,北山有楊。

樂只君子,邦家之光。

樂只君子,萬壽無疆。

受天之祜,四方來賀。

壽之永永,筵開錦繡。

稱彼兕觥,萬壽無疆……”[1]

齊聲唱罷,他遙遙舉杯相賀。

霍去病亦執杯向他,飲了一口,算是主人家的回敬。

李延年飲罷美酒,領著班子眾人退場。

又有歌舞者上臺,盤鼓舞,角抵,百戲等曲目應接不暇。

劉姀意猶未盡小口啜飲著佳釀,“誒,阿嫦,你覺得這李延年如何?”

劉嫦不勝酒力,方才多飲了一口,現在面色紅潤,如同上了胭脂,“姊姊想作甚?”

“他這般出色,不該困於市井。”劉姀若有所思笑道。

席間劉陵站起來,朝霍去病舉杯,“我祝君侯,安樂如意。”

其餘眾人也紛紛效仿,七嘴八舌舉杯。

“長壽無極。”

“生辰吉樂。”

“千歲萬歲,歲歲逢春。”

霍去病一一喝過酒,邊上曹襄看著他一杯杯飲下,有些擔憂看向他。

他搖頭示意無事。

終於輪到阿娜妮,阿娜妮端起琉璃杯,起身向霍去病舉杯,“我的家鄉月氏有句俚語,譯成漢話是君當長命如神山,我祝冠軍侯。”

言罷,她彎眼一笑,仰杯飲盡。

霍去病頷首,也將杯中酒飲盡,他的目光掠過阿娜妮,望向她身側的殷陳。

阿娜妮察覺到了,笑容微滯。

席上各家少年郎卻將目光都投向她,她只得維持體面笑容,捏著空杯坐下。

阿娜妮坐下後,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向殷陳。

殷陳長呼一口氣,正待倒酒舉杯,一個丫鬟匆匆來報,“那位李小姑子同陳二姑子爭吵起來了。”

殷陳霍然一驚,李驚瀾和陳茵?

這兩個小女娃怎麽會遇見?

她放下杯子,朝霍去病拱手致歉,匆匆離席。

霍去病面上閃過一絲失望。

人群中,不知是誰嘆了口氣。

殷陳離席後,為避免冷場,曹襄出來打圓場,舉杯朝霍去病祝賀,“祝冠軍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眾人聞言一笑,這個小風波就這般掩蓋了過去。

阿娜妮看著殷陳案上那杯沒有倒滿的酒,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宴席都在順利進行,主人家盡善盡美,客人賓至如歸。

但殷陳的坐席,卻一直空著。

霍去病時不時望向那個空坐席,但他離不得席,只能看向終軍,“勞煩子雲替我尋個人。”

終軍挑眉,他自然知道那個人是誰。

畢竟,他的神色從那個人離開後便一直不怎麽好。

終軍悄悄起身離席,沿著荷塘小徑往後堂去。

只見兩個年歲相仿的五六歲女童圍著她,她坐在亭中,橫笛於唇下,吹奏一曲蒹葭。

秋風吹皺池面綠波,殘荷瑟瑟搖曳。

少女那雙含霧靈眸半垂,吹出的笛聲悠揚。

兩個女童拍著手合著拍子,一個女童笑吟吟拉著另一個起舞。

另一個面上略有嫌棄,但一瞬之後,也便笑著踩著樂聲舞動身姿。

終軍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幅如畫般的場景,他想,或許她在此,比在席上更自在些。

他回到席上,霍去病問道:“可瞧見她了?”

“嗯,她當來不了了。”

霍去病聞言皺眉。

“她既已離開,何必再讓她到席上承受這許多人探究的目光。”終軍這才悠悠道。

霍去病霎時無話可說,他竟忘了她本不該出現在此,是他貪心,竟未考慮到她的感受。

終軍看著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彎唇一笑。

宣平裏一派歌舞升平,其樂融融。

而長安另一邊的樂安侯宅,卻是截然不同的氣氛。

李蔡捏碎一只琉璃杯,尖銳的碎片刺入他手心,頓時血流如註。

他面色晦暗,“好一個殷陳,我竟沒料到她竟是陳阿嬌那個早該死去的女兒,事情還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李三姑……”

李蔡轉眼睨向說話的那人。

那人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改口道:“李姬今日傳來消息,事情已經順利辦好。”

李蔡眸底升騰起戾氣,“看來阿姝這孩子倒是比她姊姊更有用些。”

“三皇子的身子自生下來便傷了根基……”

“這孩子若不行的話,我們便再要一個。”李蔡語氣陰冷,下了決斷。

“諾。”

詹事宅的生辰宴順利結束。

主人家送別了賓客,陳掌給衛少兒揉揉肩,衛少兒想起殷陳,轉頭問陳掌,“誒,我之前就覺得那殷姑子很是熟悉,你覺不覺得她長得很像一個人?”

陳掌回憶了一下那殷姑子的模樣,那雙眼眸確實似曾相識,“是有些熟悉。”

衛少兒嘶了一聲,“像誰呢?我怎麽就是想不起來。”

陳掌手上動作一重,衛少兒白他一眼,“夫君這是要捏死我啊?”

陳掌連連拱手賠禮,“仆知錯,夫人恕罪。”

衛少兒嗔怪看他,見周圍丫鬟侍從面上忍俊不禁,她撥開陳掌的手,“罰你想清楚這殷姑子究竟像誰。”

“諾,謹遵夫人命。”陳掌看著衛少兒轉身回宅,眉心微蹙,他記起了那雙眼,他是見過。

只是,這怎麽可能呢?

——

霍去病與眾人辭別,又去見過父母。

衛少兒悠悠開口,“去病,那殷姑子今日為何會出現在席上 ?”

陳掌看她一眼,又覷向霍去病。

他與這個繼子的關系並不十分好,此刻也只是偷偷看向衛少兒,叫她莫要多問。

可衛少兒性子豪爽潑辣,他的警告並不管用。

“是兒相邀。”

“你為何要邀她?她……”陳掌頻頻朝她使眼色,衛少兒咽下那句幾欲脫口而出的話,又道,“邀了她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同她走得這般近?你同一個倡伎之女行為這般親密,知道旁人會怎麽議論嗎?”

“自小受的議論,還少嗎?”霍去病擡眼,看向母親。

衛少兒一時語塞。

他那雙生得俊秀非常的眼眸俱是堅定,聲音也透著堅如磐石的意味,不徐不疾,“無關身份高低,也無關於殷姑子,是我單方面心儀於她,僅此而已。母親也不必去探問,她現在仍在長安也是因我強留。”

衛少兒看向霍去病遠去的背影,“我……我並沒有阻止他罷?”

“夫人方才那話,確實是在質問去病。”陳掌不偏不倚道。

衛少兒敲敲額頭,“嘖嘖,這小子何時開竅的?他又是何時識得殷姑子的?我得打聽清楚。”

陳掌默然無語,他十分清楚衛少兒的性子,根本沒想過浪費口舌,“夫人想知道甚?”

“雖說他不讓我去問殷姑子,但你可以去。”衛少兒狡黠一笑。

陳掌暗嘆口氣。

另一邊,殷陳將李延年等人送到宣平裏外。

李驚瀾拿著陳茵送的糕點,蹦蹦跳跳走在李延年身邊,兩個女童一齊待了幾個時辰,儼然成為了朋友,還煞有介事地交換了手帕。

“今日多謝姊姊。”李延年朝她一揖。

殷陳與眾人告辭後,轉身往回走去。

在她轉身的一瞬,看到了少年挺拔俊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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