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神君

關燈
第100章 神君

上林苑祭月典禮過後, 劉徹宴百官於苑中,席上言笑晏晏。

樂安侯李蔡數次過來邀霍去病同飲,見他臉上有傷, 關切問了幾句。

霍去病看著杯中酒,先生叮囑過不可飲酒,他只微微頷首,不欲與李蔡閑談。

衛青看外甥那一臉不給面子的神情,立刻舉杯相迎, “我敬樂安侯一杯。”

李蔡本就面有尷尬之色,此刻得了衛青解圍, 立刻轉頭與衛青同飲。

他曾是衛青部下, 隨衛青出征幕南,之後便一舉封了侯,亦算是相熟。

霍去病不喜觥籌交錯的宴席,也懶得與官員們逢迎打交道, 與舅父對視一眼後,衛青朝他擡眉, 示意陛下身邊有他,不會讓陛下喝醉。

出了布宴的高臺,摒退跟過來的宮人,在上林苑中漫無目行走,不知不覺,竟到了蹄氏觀。

曹襄說有一神女被供奉於蹄氏觀,霍去病在觀前站了會兒, 鬼使神差擡步進了觀。

觀內供奉之事倒是一應俱全, 正殿內鑄一高大神像,在煙霧繚繞間, 塑金神像悲憫地半垂著眼,看向站在殿中的少年。

霍去病取過三炷香,跪於神像前,閉目禱告。

他將香插於棹上香爐中,忽聽有腳步響起。

擡首,竟見一女子自神像後緩緩走來,身著檀色曲裾長袍,長裙曳地,發松松披散著。

霍去病移開目光,拱手朝女子一禮,“在下沒註意觀中還有旁人,冒犯閣下了。”

說罷便要擡步離去。

在滿觀煙霧中,女子猶如蒙上輕紗的面目,她定定望著少年人,開口道:“我見郎君面有郁色,想必方才禱告之事困擾了郎君。”

霍去病眉頭微沈,依舊保持微微側身的姿勢,“人之所以禱告神明,本就身困樊籠,以求解答。”

女子慢慢走近,月光極涼,自敞開的觀門斜倒入屋中,一室清輝混著煙霧,室外鳴蟲聲聒噪地遠去,女子聲音渺渺如煙,“郎君的困擾卻與旁人有關,為何郎君會替她禱告?”

霍去病疑心乍起,他方才分明只是輕聲禱告,此人位於神像之後,怎可能聽得到?

此人並不是此次祭月隨行之人,看樣子也不像是上林宮人。

上林苑把守森嚴,蹄氏觀外亦有重兵把守,他方才進觀時還特意問了守衛觀內是否有人。

此女究竟從何而來?何時藏身此處?

他終於回頭看一眼女子,見其攏手於垂胡袖中。

“不知閣下有何事?”霍去病依舊神色淡然,心中升起戒備。

“我可解郎君之惑。”女子緩緩靠近他。

霍去病睨著她的面容,“閣下若真有解,在下來日定帶重禮前來求見,現下時辰已晚,多有不便,告辭。”

他連此人姓名地址都沒問,顯然不信她。

女子卻將攏於袖中的手伸出,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郎君莫走,今夜月色極好,不若你我……”

霍去病霍然一驚,猛然抽出袖子,後退兩步,眉間驟起厭惡之色,“閣下自重。”

女子手指微蜷,站在原地,眉目微斂,似是沒料到他會這般斷然拒絕自己,“我乃此觀神君,今日機緣巧合才得以顯形,小郎君當真要錯過此緣嗎?”

霍去病想起今上確實將神君供奉在此觀中,常聞說話聲,卻不見其形,他卻不信什麽神君,嫌惡看著被揉皺的衣袖,“若閣下真是神君,就不該如此言行放浪。”

女子神色微滯,依舊不肯放棄,“你可想好了,這機會千載難逢。”

霍去病卻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出了觀。

他身上沾了觀中香氣,只覺渾身不自在。

吩咐守衛,“觀中有一女子,恐是刺客。”

守衛一驚,立刻奔向觀中。

霍去病嫌惡地瞅一眼袖子,曹襄此刻尋來,見他神色不虞,“怎的了?”

曹襄又看到觀門上的‘蹄氏觀’三個大字,“這不是那供奉神君的觀嗎?據說神君很是靈驗,你可進去看了嗎?”

霍去病眸中怒火未消,欲言又止。

曹襄見他這副神情,再度張望蹄氏觀大門,“你為何在此候著?”

還未來得及答話,守衛便匆匆跑來,“回稟君侯,觀中並無女子。”

霍去病疑心蹙眉,“可都查探仔細了?”

“裏裏外外都查探了一遍,確實是空無一人。”

曹襄大駭,“何人?什麽女子?”

霍去病疑心更甚,進觀再度看了一遍。

那女子確如煙一般消失了。

回去的路上,他才與曹襄說起觀中之事,隱去了女子越矩之行。

“難道真是神君顯靈了?”曹襄一拍手,激動道,“這事要是我遇上便好了,神君不是最為靈驗嗎?我想給皎皎許個願啊,許個甚麽願呢……”

曹襄越說越欣然向往,霍去病看著他那副模樣,不忍打破他的幻想。

回宴後,霍去病神色郁郁。

劉徹見他一臉不高興,與身邊的侍者說了兩句。

侍者緩步走到霍去病身邊跪下,“陛下請君侯宴後留下。”

霍去病微微頷首,舉杯飲了半杯酒。

若那女子真是那所謂的神君倒也好,若不是,她現身於觀中目的為何?

刺客嗎?陛下身邊守衛如此森嚴,刺客為何要在他面前現身?

李蔡轉眸瞥過他,眼神晦暗。

宴後,劉徹看著少年仍舊不虞的臉色,笑道:“誰惹我的冠軍侯不高興了?”

“我方才在蹄氏觀見到一個女子,此人自言神君,言語輕佻。”他跪坐在劉徹身邊,講述事情經過。

劉徹聽到神君二字,立刻著人去蹄氏觀再度查看,又急急問道:“那女子是何模樣?”

霍去病比了比女子的個頭,又說了那女子的樣貌。

劉徹悲憤捶了一下手,顯然十分氣惱自己沒能親眼見到神君。

霍去病知道陛下頗信些鬼神之事,抿了抿唇,不敢再對那神君說什麽賴話。

只是他愈加不敢放松,送至劉徹殿中的食物他須得再三檢查,晚上也宿在劉徹殿中。

自這小子成了冠軍侯後,劉徹倒難得見他如此黏著自己了,遂也欣然與他秉燭長談。

經過此事後,劉徹更是勤加供奉蹄氏觀神君。

夕月夜後,霍去病又陪今上在上林射獵了一日。

劉徹看一眼策馬跟在自己身旁的少年,想起上次他對月氏公主的評價,“對於月氏公主獻上河西地圖之事,你如何看?”

少年張弓搭箭,箭矢倏地飛出,叢中一陣響動,是中了獵物的聲響,他拱手回道,“回陛下,臣認為此事可行。”

身邊的宮人立刻策馬前去將獵物提回。

劉徹會心一笑,瞇了瞇眼,“你說此話可有私心?”

“有。”霍去病擡眼看陛下,眼中神采奕奕,自箭箙中抽出一支箭呈上,“陛下覺得呢?”

“朕的冠軍侯既認為可行,那朕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劉徹接過那只箭羽染藍的箭,張弓射出一箭,箭矢飛出,樹林中傳出一聲鹿的哀鳴。

夕月後,阿娜妮在宮中再次見到了霍去病。

彼時公主們正在苑中賞菊作樂。

於花叢中設宴,菊香染上少女衣袖,公主們或三兩人剪菊插於琉璃瓶中,或聚在一起閑聊,席上時有陣陣嬌笑傳來。

劉姀與夷安公主耳語兩句,夷安聽了作勢要打劉姀,嘴中嗔怪道:“皎皎阿姊!”

劉姀哪能讓夷安打她,立刻跳起來拉過姊妹們做擋。

淮南翁主劉陵坐在期間,手執白玉杯,杯中菊花酒清香撲鼻,不時嘬上一口,微笑看著妹妹們打鬧。

霍去病和曹襄尋過去時,公主們頗有些暧昧地看向劉姀劉嫦兩姊妹。

劉嫦臉上亦帶著淡笑。

阿娜妮看向劉嫦,嘴角微挑。

“兩位表兄萬福。”劉嫦起身行了萬福禮。

曹襄朝劉姀擡擡下巴,也回了一禮。

霍去病朝眾位公主行揖禮,“諸位公主長樂未央。”

“公主?哪位公主?”劉姀方才被夷安追得東躲西藏,此刻香汗淋漓,她手執便面略顯煩躁地扇著風,突然發難。

曹襄朝她擠眉弄眼。

劉姀拿便面擋臉只朝他皺皺鼻子,表示根本不聽他的。

眾公主則饒有興致地看著劉嫦和劉姀。

劉陵摩挲著白玉杯,站起身來笑著解圍,“皎皎這是方才被夷安打得有些生氣了,冠軍侯這可是撞在皎皎刀口上了。”

劉姀知道霍表兄這回來定是來尋阿娜妮的,可阿嫦這顆心平白無故為他敞開著,他全當視而不見,劉姀心中難免有些生氣。

劉嫦也過去拉拉長姊的衣袖。

霍去病看向劉姀,淡漠的眉眼垂下,“看來是臣有錯,在此給公主道歉。”

劉姀被劉嫦拉著袖子,看看劉嫦漲紅的小臉,此刻氣也消了大半,轉過身去,嘟著嘴不說話。

曹襄眼神示意霍去病快走。

霍去病看向一直在旁的阿娜妮,擡步離去,阿娜妮也尋了個理由離席。

這番動作在劉姀看來,自家妹妹這是徹底沒了指望。她一跺腳,將便面扇得呼呼作響,鬢邊玉擿上油潤的珍珠顫顫而動,幽怨看向劉嫦。

劉嫦只朝她笑笑,神情並沒有多大變化。

“你便不與她爭上一爭?”劉姀恨鐵不成鋼拿便面把子戳戳劉嫦。

“阿姊,若他心不在我,我再爭也無用。”劉嫦嘆了口氣,說完這句話坐回席上。

曹襄還在外等著,劉姀只得走過去。

曹襄立刻獻寶似的將近日在宮外尋到的新奇寶貝獻上。

劉姀看著那塊五光十色的西域寶石,心情也沒有好起來。

“皎皎這是怎的了?”曹襄不解道。

“你沒看出來,我在為阿嫦難過。”劉姀哼了一句,快步離去。

曹襄後知後覺,一拍腦袋跟了上去,“皎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