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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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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針鋒

仆從帶著霍去病在太主府內穿行。

太主府猶如一個縮小版的甘泉宮, 期間廊廡環抱,構石為山,引水為池。

穿過幾重院落, 拐過幾段廊廡,才到了竇太主所在的地方。

竇太主正在池邊亭榭中煮酒,看到來人時,眉毛一挑,“稀客呀。”

霍去病朝她深揖一禮, “見過竇太主。”

“不知冠軍侯光臨寒舍,有何貴幹?”竇太主坐在座上, 語氣慵懶。

“聽聞竇太主從廷尉獄接走了殷姑子, 我來接她。”霍去病微垂著頭,道。

“請問冠軍侯與她是何關系?”

霍去病沈默片刻,“殷姑子是我的客人,我得保證她的安全。”

“安全?”竇太主哼笑一聲, “君侯所謂的安全,是將她送到廷尉獄的安全嗎?”

“此事確實是晚輩考慮欠妥。”霍去病被她拿話一嗆, 依舊溫聲道。

“她現在很安全,而且,不會有危險。”竇太主盯著少年俊朗的眉目,緩緩站起身,池中荷花已經謝得差不多了,池邊柳枝隨風招搖。

“太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冠軍侯不必操心我陳家之事。”竇太主態度漠然, 她衣著華麗, 頸上的青紫痕跡還未完全消下。

“陳家?她何時是陳家人了?”霍去病冷笑道。

他終於露出了原本的面目,冷情, 倨傲。

和教出他的那個人如出一轍。

“冠軍侯既能尋到我,便說明已經查到了許久舊事,從前她幫你是因她不知舊事,今後她不會再與你有任何瓜葛。”竇太主一字一句道。

“請問竇太主,殷姑子承認她是陳家人了嗎?”霍去病仍問道。

竇太主眸光冷厲,“她身上流著陳家的血,自然是陳家人,與她承不承認有何關系?”

“此前太主並不喜愛她,甚至還想殺了她。太主現在態度的轉變,是要利用她作甚?”霍去病繼續道。

竇太主被他一下子戳中了痛點,狠狠瞪著他,“你憑什麽置喙我?”

霍去病眸光如冰,“太主從前既不在乎她的生死,卻又要如此利用她,不覺得這樣對她太過狠毒了嗎?”

“狠毒?”竇太主嗤笑一聲,“旁人都可以說我狠毒,唯獨衛家人沒有資格。”

霍去病不欲惹惱竇太主,朝她再一拱手,“晚輩無意冒犯太主,望太主見諒,只是我與殷姑子仍有些事還未說清,望竇太主讓我見她一面。”

“那你便就像上次一樣,憑本事去尋她好了。”竇太主慵懶地擺手,“送客。”

候在邊上的丫鬟立刻走過來,引霍去病出去。

看著少年的身影遠去,竇太主凝眸,這姓霍的小子不容小覷。

回到侯宅後,淳於文著急問道:“可問出來了?”

霍去病搖頭,“先生,我今日一早又夢見了她。”

淳於文一怔,“你又靠近她了?”

“嗯。”

“她與之前有些不同,與我說了許多話。”

淳於文沈吟片刻,“我這幾日研究那西域迷香,其中有一味異香十分不尋常。還得再研究幾日,你且再等等罷。”

“先生,我等不了,陳家或許會對她不利。”

淳於文揉揉額頭,“竇太主是她的外祖母,為何會對她不利?”

“之前在櫟陽,我瞧見隆慮公主看她的眼神帶著怨毒,就算竇太主和陳先皇後不會對她不利,隆慮公主和昭平君卻不一定。”

淳於文語重心長,“你可想好了?你非要介入此事,對衛氏一族可沒有好處。”

霍去病不假思索,“晚輩明白,可她是因我的決策失誤才陷入危險,我不能棄她不顧。”

“她上次被隆慮公主抓到時,你怎麽得的線索?”

“是那個乞丐給的線索。”霍去病眉頭微沈。

廷尉獄中,乞丐看到霍去病來時,並不意外。

他側躺著,手撐腦袋,抖著腿,“喲,小郎君如此重情重義?不過是給你提供過兩次線索,竟能勞動你大駕廷尉獄。”

“你是誰的人?”霍去病直接問道。

“小郎君這話說得好笑,我自然是我自己的人。”

“陳阿嬌?”霍去病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目光卻依舊淩厲。

乞丐神色一滯,沒有答話。

“陳海案也是你誤導的,上次櫟陽的線索也是你給我的,你的主子想作甚?”霍去病沈聲道。

乞丐抖腿幅度更快了些,“小郎君連敵友都不分嗎?我給你提供的線索,可都是幫了你?”

“幫我?淮之在何處?”霍去病目光清寒,面容在黑暗潮濕的廷尉獄中,更顯輪廓分明。

乞丐抖動的腿放了下來。

“六月十三淮之也曾在破屋周圍出現過,憑你的動作,還瞞不過殷陳,是他殺了陳海的可能性更大些。”霍去病不慌不忙道。

“小郎君平白無故誣陷旁人作甚?”乞丐略有些怒氣。

霍去病笑而不語。

“我的主子這樣做自然有她的理由,旁的我無可奉告。”乞丐翻了個身,面對著墻。

霍去病盯著他的背影,“告訴你主子,我於梨花坊恭候。”

待他走後,乞丐翻身而起。

趙破奴看到霍去病站在自己家院外時,幾乎懷疑是自己看錯了,他揉揉眼睛,眼睛大睜,只見霍去病扔站在院外,“嫖姚?”

他這才熱情打開院門。

霍去病跟著他進了屋,這與那賭坊暗道通往的小院不遠。

殷勤倒了水,趙破奴又在院中摘了幾個半紅的石榴遞給他,“嫖姚今日怎的有空到東第來?”

他看著手心中的石榴,忽然想起東院中那株石榴樹,“東第十三巷進去第一家,你可知道住的是誰?”

趙破奴掰開石榴,攏一把石榴籽丟進嘴裏,“我不常在坊中走動,不過我可向隔壁家三妹打聽,她對東第誰家狗生了幾只小狗崽都一清二楚。”

說罷出門大喊一聲,“三妹!”

“幹嘛?”一個爽朗女聲不甘示弱回應。

“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很快,三妹進到院中,看到那錦衣少年時,晃了一下神。

“趙阿兄,你何時認識這等神仙般的小郎君的?”她語氣溫柔,笑意吟吟看向趙破奴。

“三妹你吃錯藥了?說話這麽有氣無力的?”趙破奴拖來一張自己做的胡凳。

三妹瞪他一眼。

趙破奴道:“這是霍郎君,我的……”

“朋友。”霍去病開口道。

“喲,小郎君家住何方?年方幾何?可有婚配?”三妹立刻熱情往他身邊湊過去。

趙破奴揪住她的衣領,“說正經事。”

“這有何不正經?”三妹被他拎到邊上,一腳跺上他的腳。

趙破奴被她一腳踩得呲牙咧嘴。

霍去病看著歡喜冤家一般的二人,朝少女點了一下頭,“聽聞姑子見多識廣,我是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二。”

三妹立馬恢覆那副羞澀神態,“郎君這就找對人了。”

霍去病看向趙破奴。

趙破奴將一個石榴丟給三妹,“那個十三巷進去第一家,住的是誰?”

三妹將石榴拋高,歪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十三巷?是個極神秘的郎君,他不常在家,我也只見過他幾次,穿一身黑衣,看著不是很好相處的樣子呢。”

“如此,多謝姑子。”霍去病朝三妹一揖。

三妹擺手,臉上飄過紅霞,“郎君今後還想問什麽都可來尋我,我就住在隔壁。我叫三妹,旁人都叫我……”

趙破奴嫌她聒噪,按著她的肩膀將她翻了個面,面朝院門推了出去。

三妹哼了一聲,又探個頭看向霍去病,“郎君沒事也可以來找我,我常在家的……”

趙破奴食指點著她的額頭將她的頭推出去。

“嫖姚尋那人作甚?”

霍去病在邊上銅盆中凈了手,“我餓了。”

趙破奴立刻會意,轉身去庖室尋吃的,將東西端出來,卻沒看到他人了。

“誒,怪了這人。”趙破奴看著端在手上的兩個大碗,無奈叫了一聲,“三妹!”

“來了。”

三妹好生打扮了一番,推門而入,卻不見了那容顏如玉的少年郎君。

“人呢?”

“什麽人?”

“那位霍郎君啊!”

趙破奴將一個陶碗遞給她,“走了,快吃。”

三妹皺了皺鼻子,接過碗三兩下刨完碗中豆飯,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

趙破奴嘖了一聲,“你這般粗魯,仔細以後嫁不出去。”

“要你管!”三妹將碗往他腳邊一放,哼著歌蹦蹦跳跳出了院門。

——

“是你要見我?”淮之掏了一把雞食撒到雞圈中,幾只小雞崽即刻爭食。

霍去病站在葡萄架下,打量著淮之。

殷陳描述得一點不差,身材高瘦,手指修長。

“我要見堂邑翁主。”

“她就在長門,此刻或許正在午後小憩,現在趕過去剛好能趕上。”淮之又在槽中加了水,用餘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對方。

看他不言語,淮之又道:“你要見的不是翁主,是殷陳罷。”

“翁主要我給你帶兩句話,不論宮中那位將要如何,她這次定會護著殷陳。殷陳已經替你尋出了關鍵,現在皇後之毒只需要尋去義妁便能解了,殷陳於君侯,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君侯想要知道的線索她能提供,條件是,你勿須再靠近殷陳。”

霍去病眸子沈靜,語氣平淡,“價值?在翁主眼中,她便只有利用價值嗎?勞煩你給我帶句話,我要查的東西,會自己去查,不需要她的線索。”

“是嗎?上次沒有櫟陽的線索,你會那麽快尋到她嗎?”淮之語帶嘲意。

霍去病轉身離去。

葡萄架垂下沈甸甸的葡萄串,淮之走到葡萄架下,擡手折了幾串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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