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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再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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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再入獄

“那黃姓婦人道, 當時義嫵說是家鄉遭了難,所以逃亡往南。可我查過,建元四年河東並無災害。”

“那人可說當時那女嬰多大?”霍去病繼續問道。

“至多兩月大, 義嫵當時沒有奶水,還求了村中的婦人給餵奶,我問了好幾人,她們都道記得此事。”阿大一股腦將探查到的都說了出來。

“我到了九真後往殷家去詢問,殷家人雖對此遮遮掩掩, 但經過多方打探和向九真郡府的確認,義嫵與殷川確實相識於建元四年六月, 殷陳不可能是殷川的親女。”阿大神情嚴肅。

“義嫵在建元四年之前, 沒有過情郎?”霍去病將縑帛放在案上,略微煩躁地摩挲指腹。

阿大偷偷觀察自家君侯的神色,搖頭回道:“沒有。也沒有過懷胎跡象。”

義家姊妹建元三年入宮,義嫵次年出宮便南下了, 還帶著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嬰。

“接著查查建元三年到建元四年裏發生了何事。”他下了決斷,看向阿大黢黑的臉, “這段時日辛苦了。”

阿大呲著大白牙,笑道:“不辛苦。”

他微微挑眉,淡聲道:“既不辛苦,那你可還要辛苦報酬了?”

阿大立刻收斂了笑意,馬屁拍到馬腿上了,“要要要。”

“去找家丞支,這件事不要讓旁人知曉。”霍去病揮手讓他下去。

“諾。”阿大笑吟吟出了小閣去支錢。

霍去病將案上的縑帛收好, 看向橫擱在邊上的竹笛, 心緒飄遠。

殷陳看著一個黑黢黢的人路過東院,“那是誰?”

紅雪和青蕪往外看去, 好半晌,青蕪道:“好像是蘇管事。”

紅雪瞪大眼睛看向那極為方正穩重的臉,那五官果真是阿大,“還真是阿大,他這一月是去何處了?怎弄得這樣,狼狽。”

阿大斜眼見東院兩個小丫鬟扒在院門好奇看自己,嘆了口氣,自己偉岸的形象,終究是毀了。

他又見殷陳那張臉露了出來,連忙快步離開。

殷陳眸中滿是疑惑,怎麽感覺這阿大像是有些怕她。

她長得也不算嚇人吧?

——

不出所料,幾日後張賀果然又再次登門造訪。

他向霍去病道出了此行目的,說陳海案尚有幾個疑點,要讓殷陳再次配合調查。

殷陳自是配合,隨著他往廷尉府去。

李右監再度在廷尉府看到殷陳時已然見怪不怪,他呼出一口氣,語氣平淡,“殷姑子又來啦。”

殷陳笑著打招呼,“李右監早啊。”

她在廷尉府正堂上候著,見一眉目生得與張賀有幾分相像的中年官員進了正堂。

那官員掃了她一眼,又看向張賀。

張賀朝張湯行禮,道:“這便是陳海案的嫌疑人。”

殷陳想他還真是不避著自己。

張湯再度看了殷陳一眼,拿過卷宗,“何名?”

“殷陳。”

張湯心尖一顫。

這小子怎麽給他惹了這麽個大麻煩。

張賀一臉驕傲等誇,他研究此案許久,終於發現了一個指向殷陳是殺人兇手的疑點。

嘿嘿,父親你就瞧好吧。

張湯睨了一臉喜滋滋的長子一眼,將竹簡遞回去,“你自己審罷,我還得去查王實案。”

張賀接過竹簡應下,自信轉向殷陳,“是姑子殺了陳海。”

殷陳好整以暇負手而立,“張左監從何得出的結論?”

“陳海的致命傷是在心口。”他搬出做實驗的假人。

假人填充的是黃泥,泥人外裹著一層布。

照著陳海的身高捏的,費了他好大心神。

張賀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刀身上塗著紅漆。

他拿出畫著陳海傷口的帛畫,一邊說一邊演示,“我想,這個傷或許是右手廢掉的殷姑子可以造成的。”

他說完,先是右手持匕首,刺了泥人心口一刀。

傷口與所記錄的角度裂口一致。

殷陳坐在邊上看著他演示,“可我的右手只能簡單拿握,猛刺這樣的動作,我可完成不了。”

張賀不慌不忙,又推出一個泥人,給匕首上了漆。

這回,他左手持刀。

走到泥人後方,旋身一周,在此期間,手上刀刺入泥人。

傷口角度不對。

直到左手的正手反手都刺過了,或是角度,或是力度都與陳海傷口對不上。

殷陳站在邊上,百無聊賴環抱手看著他。

張賀試了多次,再度給匕首塗上漆,這回又換到右手持匕首,他走到泥人面前,在擡起匕首的瞬間,左手猛地擊向刀柄。

借力左手,但角度和刀口和陳海的傷口完全一致。

“這十分勉強。”殷陳看著泥人上的刀口,挑眉。

“至少能證明,殷姑子的嫌疑仍還沒能洗清。”張賀將匕首放回原位,倒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水遞給殷陳。

殷陳看著杯中微微晃蕩的水,摩挲無名指關節,“張左監要如何?”

“在查清此案前,得委屈姑子在廷尉府留上幾日了。”

“不委屈。”殷陳放下杯子,慢慢踱到張賀放置匕首的地方,拾起那把匕首,右手執匕首,忽然擡起匕首對著泥人,黃泥質地微微濕潤,刺入時有些窒礙,她使力,手腕顫抖,刀尖仍只能插入淺淺的口子。

拔出匕首,她學著張賀的動作,左手握拳,在刺入的同時猛地砸向刀柄。

匕首一瞬間沒入泥裏。

殷陳恍惚一瞬,渾身激起雞皮疙瘩,艱難咽下口水,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張賀,“還真行。”

張賀在她拿起那把匕首時便盯著她,她面色有一瞬的變化,似是震驚,似是了然。

然而那一瞬後,殷陳又恢覆了那一副無謂模樣。

殷陳再度進入廷尉獄,先前的囚犯有記得她的,一時間竊竊私語,猜疑著她再次入獄的原因。

那個垂涎霍去病色相的女囚本還在無所事事揪著草席邊,見她來,瞬間彈起來,“誒,你不是出獄了嗎?”

獄卒打開牢門,又給她開了鐐銬,殷陳走入牢房,還是那股子難聞氣味。

記得她的女囚擠到柵欄邊,“快告訴我們,你怎麽又進來了?”

殷陳坐到草席上,仰望墻上的那方窄窄的窗,“我又殺了個人。”

女囚們熱情不減,“那那個小郎君會來嗎?”

殷陳點著額頭,“不知道。”

她這次的獄友只有一個年歲稍大些的女囚,女囚瞅她一眼,在懷裏掏出一小塊黑乎乎梆硬的餅塊啃著,觀察著殷陳的反應。

殷陳只仰頭盯著那扇窗子,看得眼中酸澀,才低下頭。

霍去病已經知道了皇後之癥為何,他還會來救身陷牢獄的她嗎?

殷陳思索著,她不算了解霍去病,卻莫名信任他。

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今日張賀的行為叫她心裏有些打鼓,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她,霍去病又如何來推翻這些證據。

若引不出陳阿嬌,是否她也會折在此處?

夜裏,草席邊有窸窣聲響起,像是風吹過樹林,樹葉相互摩擦發出的聲音。

殷陳猛然睜眼,竟是一只膽大的老鼠,正吃著女囚之前落下的餅渣子。

她盯著那老鼠看了一會兒。

忽然想到,她這幾日沒有夢到那少年,或許是他已經順利脫了夢境。

殷陳從那扇小窗裏看夜色,夜空中繁星點點,一彎下弦月如一張弓懸在天上。

她想起上一次擡頭望月,是在驛站的窗邊,夜風吹拂。

那一夜,她曾將自己的安危托付在霍去病身上。

她強自撐著的堅硬軀殼,在他身邊全數碎裂。

她其實很怕自己是負累,就算是親人,也會因為自己成為負累而偶爾傷懷,何況她與他,除了這一層合作關系,好似再無關聯。

他現在知道了皇後之癥的解法,有沒有殷陳這個人,好似都無關緊要了。

殷陳極少思慮自己的處境,她就如自己的乳名一般,闖闖,只顧硬著頭皮闖,今夜難得忖度。

“闖闖,定要好好活著,去尋你姨母,她會告訴你一切真相。”

“阿母從不後悔,闖闖是阿母的孩子。”

義嫵的的話回蕩在腦海,姨母因何失蹤?王夫人說的姨母進宮是因陳先皇後又是怎麽回事?那塊本屬於陳先皇後的白玉嚴為何會在姨母手中?

一些胡亂猜想呼之欲出,殷陳將它壓下。

那只老鼠已經吃完了餅渣,正舔著爪子四下張望,殷陳看了一眼再度躺下。

女囚忽然睜眼,揪住老鼠尾巴,將它狠狠摔在墻上。

“啪”一聲巨響過後,只聽輕微的“吱吱”叫聲響起。

女囚奸笑拎著老鼠尾巴,道:“明知道是陷阱還來,你一家都死在我手中,還不長教訓。”

待老鼠斷了氣,她啐了口唾沫,利落地將老鼠皮完整剝下,又摘除內臟,用草席擰成的棍子挑著那血肉模糊的老鼠遞到柵欄外的火盆邊烤著。

殷陳靠在墻邊,手摸著耳垂,火光映在她臉上,映照出她面無表情的臉。

炙肉的香氣很快傳來,惹得原本還在熟睡中的女囚們紛紛醒轉,眼饞地盯著那塊肉,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分點給我,我明兒的餅分些給你。”對面牢房的女囚與她打著商量。

“餅有甚吃頭,我這可是難得一見的葷腥。”將那塊老鼠肉往前遞了遞。

對面女囚饞得眼眸發紅,“一塊,明日我的一塊餅都給你。”

牢房內肉香四溢。

唯獨殷陳仍背靠著墻壁無動於衷。

女囚走到她身邊,“誒,你想吃嗎?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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