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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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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別扭

殷陳直視著阿娜妮那雙漂亮得叫人沈迷的眼眸。

她用匈奴語問的問題。

劉姀劉嫦對視一眼, 二人聽不懂匈奴話,但看到阿娜妮面色劇變,知道殷陳提出的問題定是十分犀利。

阿娜妮捏了捏手心, “你怎麽知道此事?”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你以為將假情報傳給衛大將軍他便會依照此來定我的罪,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被你愚弄。”殷陳凝睇著她,聲音凜然,透著冰冷。

阿娜妮哼了一聲,不再答話。

“怎麽, 阿娜妮居次輸不起?”殷陳再次逼視著她,直要將她盯出一個洞來。

阿娜妮被她這一句嘲諷氣得咬緊了牙, 那張總是白皙勝雪的臉上現出一片紅來, “這條暗線早在我在王庭時便已知道了,伊稚斜早察覺到了王庭內有漢廷細作,有次在烏維酒醉時告知我的。”

烏維乃是伊稚斜的長子,匈奴的左賢王, 為單於副儲。

殷陳忖度著阿娜妮此話真假,想起今春的蘇建趙信兩支隊伍三千餘人遭遇伊稚斜部隊。

趙信原先便是匈奴降將, 見形勢不妙,立刻率八百餘騎轉投匈奴。而蘇建隊伍全軍盡亡,蘇建孤身逃回。

難道不是衛大將軍的戰略失誤,而是內線給的信息就是錯誤的。

殷陳收回思緒,不再糾結於此問,用漢話問道:“阿娜妮公主,可有傾慕之人?”

此問不痛不癢, 倒是可以引起劉姀的興趣。

她立刻湊過來, 拉住阿娜妮的衣袖,一臉好奇。

阿娜妮勉強勾起一個笑容, “暫時沒有。”

但下一瞬,她眸光一閃,心中有了個好主意,“不,我記錯了,是有的。”

此話一出,連一向冷淡的劉嫦也望向她。

她故意賣關子一般頓了一下,無辜眨眼,肩膀向上擡起,緩緩說出三個字,“冠軍侯。”

這三字一出,劉姀嘴角那絲笑意凝住,劉嫦眉頭微蹙,攏在袖中的手霍然收緊。

一時間,偌大的披香殿內落針可聞。

宮人們面上難掩震驚之色。

阿娜妮只看著殷陳,不願意錯過她臉上每一絲表情。

她瞧見了殷陳眉頭泛起的漣漪,臉上笑意更深。

送風的宮人手一抖,扇子落了地,忙俯身拾起扇子。

這一聲響,將殿中詭異的寂靜打破。

劉姀反應過來,打起了圓場,“阿娜妮,你可不能說謊。”

阿娜妮朝她笑笑,語氣認真,道:“月氏人最崇尚英雄,冠軍侯年少成名,功冠三軍,神勇無比,又生得這樣好,我傾慕他,難道有何錯嗎?”

她這話說得無所謂,但卻讓劉姀心下松了口氣。

殷陳捏了捏無名指關節,讓自己冷靜下來,“還有一問,我留到下次再用。”

劉姀好不容易將這兩人送出了披香殿,才去看一只沈默著的劉嫦。

劉嫦卻依舊一臉清冷神情,劉姀懟懟她的肩,“阿嫦不生氣嗎?”

“生氣?”劉嫦朝長姊歪歪頭,“為何要生氣?我既控制不了阿娜妮心儀誰,唯有控制自己的情緒。”

劉姀摸摸她的頭,嘆了口氣,劉嫦雖小她兩歲,卻心思細膩,處事不驚,讓她無端泛起憐愛之心。

劉嫦拍拍長姊的肩,“阿姊該不會哭了吧?”

“才沒有。”劉姀嘴硬道。

殷陳出了披香殿,走在邊上的阿娜妮揪著發尾的分叉。

“為何當著兩位公主的面說出那樣的話?”

“想說便說了,要何原由?你不是早知道我是這樣的人,還是你覺得我在漢廷會學乖?”阿娜妮扯斷一根分叉的發絲,沿著分叉將那根發絲劈成兩半。

殷陳默了默,“你的話是真是假?”

阿娜妮將那發絲丟了,笑道:“願賭服輸,自然是真話。劉嫦性子軟弱,我激了她幾次,她竟不敢同你爭。所以,那我便自己來好了,我倒要瞧瞧,你這次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東西?”

殷陳看著她那副漫不經心將霍去病當成一件能證明她比自己更強的物件,心中泛起一絲寒意。

她始終是那個沒有心,天真得近乎陰狠的異族公主。

“你憑什麽認為他屬於我?我從沒有擁有過他,又何談爭搶?”

“不屬於嗎?那更好辦了,從現在起,我要跟你競爭。長安這樣無趣,幸好你來了。”阿娜妮眨眨眼,露出一絲狡黠笑意,那雙藍瞳在日光下更顯瑰麗,變幻著顏色。

“可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回事。”殷陳彎了彎眼睛,湊近阿娜妮,嗅著她身上的香氣,輕聲道,“阿娜妮公主這樣自信,以為你這張皮囊能誘惑所有人?”

“這副皮囊,除了這點好處,旁的什麽也沒能帶給我。我該好好利用這唯一的好處,不是嗎?”阿娜妮笑容越發明艷,只是夾雜了些許苦澀意味。

殷陳看著阿娜妮臉上掛著那絲笑,她曾覺得阿娜妮像是一只被斬斷了腳的鳥,一輩子只能在風中流浪,不能棲息。

如今看來,她更像一只困獸,展示著自己的尖牙和利爪,讓旁人畏懼,才不能瞧見她的弱點。

殷陳忽然覺得,她與阿娜妮很是相像。

所以,她難得沒有反駁她。

只是朝阿娜溫和妮一笑,轉身離去。

阿娜妮看著她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落寞。

接下來,殷陳便在椒房殿等著霍去病。

衛子夫喚來眾宮人,說說各宮之事。

一個宮人率先開口,“婢子探聽到,新入宮的趙美人和林美人因一匹絹布而暗自慪氣,現在仍未和好。”

衛子夫撐著臉,“看來得再給她們二人弄些布匹過去。”

殷陳暗自腹誹,皇後這是勸架還是火上澆油?

“秦夫人近來又研究出一道新菜式,聽聞皇後近來食欲不佳,正欲送來椒房同皇後一齊品嘗。”

衛子夫驟然起身,震驚道:“她何時來?務必將她攔下來,便說我身子仍不適。”

殷陳難得看皇後面上露出這樣的神情,浮光附耳與她解釋,“秦夫人做的飯食,撬開了一個酷刑用遍仍不開口認罪的犯人,那犯人吃了秦夫人的飯食,痛哭流涕認了罪責,道,‘世上竟有如此暴殄天物之酷刑。’從那之後,宮中人都對秦夫人和她攜來的飯食退避三舍,稱病不見。”

殷陳沒料到宮中竟還有如此一位傳奇人物,“我倒想嘗嘗。”

浮光奇怪看她一眼,又嫌棄又憐憫,好似在說殷姑子你也太英勇了。

殷陳默默記下這號人物,想著下次同她討教一二,又專心聽宮人匯報。

原來皇後每日也要處理如此多事,衛子夫聽完宮人匯報,讓眾人退下,拉著殷陳到花苑走走。

椒房殿花苑仍有各色繁麗的花,二人在期間行走,打發時間。

直至日入,霍去病才出了清涼殿,到椒房來接她出宮。

二人與皇後辭別。

倚華看著二人的背影,與流光說悄悄話,“誒,流光姊姊,你覺不覺得,冠軍侯和殷姑子看起來好配。”

流光彈她額頭,“傻倚華,這話可不許讓旁人聽到,會給二人帶去很大困擾的。”

況且,中間還夾著衛二公主。

倚華摸摸額頭,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身形高挑的少年微微側頭,快速掠過少女臉上的笑意。

“姑子今日為何如此開懷?”

殷陳摸臉,“有嗎?”

霍去病琢磨了一下,看到她發上的綠松石發簪,“像是撿到了錢一般。”

他想,姨母的眼光很好。

殷陳收斂了笑意,說起了今日之事,“我去見了阿娜妮,她說,伊稚斜早在兩年前就已察覺了匈奴王庭中安插的漢軍內線。”

霍去病眉頭微沈。

“阿娜妮此舉,多半是故意提醒我們。”

霍去病心中對這個貌美的異族公主起了幾分警惕,她為何會透露這樣關鍵的信息?

她此舉是在示好還是在試探?

他面色漸漸冷了下來。

殷陳繼續道:“我想郎君應該去見見她。”

“為何我要去見她?”霍去病冷聲反問。

殷陳眸中現出一絲狡黠笑意,渾然不覺他話中帶刺,“阿娜妮這樣貌美,郎君難道不想與她接觸?”

霍去病停步,一雙眼盯著殷陳。

殷陳被他盯得心中發毛,舉手投降,“阿娜妮今日在披香殿中當著衛長衛二公主的面,說了傾慕冠軍侯的話,若郎君多與她接觸,或許能探聽到更多有用信息。”

霍去病仍舊不說話。

殷陳莫名有些心虛,話語聲越來越低,“月氏與西域聯系甚密,郎君同她接觸也未嘗不可嘛,再說,郎君生得這般仙人之姿,她或許會……”

“姑子想我去見她?”霍去病打斷她的低語,淡聲道。

眼前少年嘴角微微下壓,臉上像是凝了一層霜雪,眼神多了一絲不解,甚至,還有些委屈?

這回輪到殷陳不解,為何他要如此發問?自己想不想他去,會影響他去不去嗎?

莫名其妙?難道他喝醉了?

殷陳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也並無酒氣。

怪了怪了,她思緒千回百轉,終於理解了王夫人那句世人心腸百轉千回,萬般咀嚼才能說出口的話。

“郎君若覺得不妥便不去。可惜她不喜我,否則我便替郎君去了。”殷陳斟酌著字句,偷偷擡眼瞟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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