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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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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逼問

殷陳早早起了床, 在城門方開時往城外去。

她步履匆匆,忽聽馬蹄陣陣,回頭一看, 竟是一群期門郎打馬而過。

她讓到道旁。

“殷姑子?”

殷陳轉頭,見一身形高大的軍士勒停了黑馬,正一臉驚喜看向自己。

此人身形高大,眉上一道舊疤,生得一副兇神惡煞模樣。

竟是趙破奴。

他著一身赤色騎服, 比在流沙時更黑上幾分,此時笑著, 露出那口白牙, 對比明顯。

殷陳也沒料到會在此處再遇到他,彎眸一笑,“趙軍士!”

“誒,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 你到長安多久了?”趙破奴翻身下馬,將她好生打量了一番。

“不到一旬。”殷陳答道。

趙破奴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 “姑子看著倒是比在流沙健壯了些,腿傷可好了?”

“都過了三旬了,自然好透了。”殷陳任他打量,她在長安這半月天天被紅雪和青蕪投餵,面色確實紅潤了許多,“趙軍士這是要去何處?”

“訓練。誒對了,你在長安可有住處?可見過嫖姚了?”趙破奴一拍腦袋, 眉上那道舊疤隨著他面上豐富的神情起伏下沈。

殷陳思慮著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住在一個熟人家中。至於霍嫖姚……”

趙破奴牽著小黑馬,忽然語氣遺憾道:“哎呀, 嫖姚如今封了冠軍侯,想來也不是隨意可以見到的了。你若想見他,待今日下晝他來訓練場,我與他說說。姑子在長安可習慣,我知道西市有一家極好吃的炙肉店,他家的酒也十分醇香,待我訓練結束帶你去吃肉去!”

聽他自言自語說了一大串話,殷陳最終拒絕道:“我今日有事,不若來日再約。”

趙破奴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姑子眉宇間隱有愁思,可是遇著甚麻煩事了?”

殷陳開始生硬轉移話題,擡手搭在眉上,瞇了瞇眼,“我瞧他們都跑遠了,趙軍士再不追上去可就遲到了。”

趙破奴一聽這話,大手一拍她的肩,“姑子若有何事可來尋我,我住在東第,你到東第梨花坊一打聽趙破奴就會有人給你指路。”

趙破奴翻身上馬,身後馬蹄聲如雷,他往後一瞧,那不正是霍去病是誰?

“霍嫖姚!”他高舉起手,朝飛馳而來的少年揮手。

霍去病穿著與趙破奴同樣形制的騎服。

他勒停棲霞,眸光掃過站在道路旁的殷陳,接著移到趙破奴身上。

趙破奴又翻身下馬,獻寶似的走到殷陳身邊,“嫖姚,你瞧這是誰?”

他料想中的驚喜並未在霍去病臉上出現,於是繼續道:“嫖姚,這是殷姑子誒!”

霍去病冷淡地挑眉。

殷陳正準備同他解釋兩句。

霍去病卻率先開了口,“殷姑子到長安多久了?”

趙破奴這才欣慰點頭。

殷陳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面上仍配合道:“回霍校尉,不到一旬。”

趙破奴嘻嘻一笑,“校尉你看,殷姑子是不是比在流沙時變了許多?”

霍去病垂眸看了一眼殷陳,“嗯。是變了許多。”

兩個人十分別扭地裝作初遇,趙破奴則為自己這回為二人牽線感到十分驕傲,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幾圈,“我得先去訓練場監督,嫖姚你同殷姑子敘敘舊,我走啦!”

說罷翻身上馬,快樂打馬而去。

殷陳看著揚塵而去的趙破奴,“郎君為何隱瞞事實?”

“趙破奴嘴太碎了,他若知道你我現在住在一起,不到半日,訓練場那數千人便都知道了。”霍去病難得耐心對她解釋。

嘴碎。

趙破奴要是聽到他親愛的嫖姚這樣評價他,應當會心碎吧。

殷陳心想。

“郎君這是要去何處?”殷陳想著他今日也起得忒早了。

“軍中有些事。”

“那,我們就此分別。”殷陳朝他一禮,擡步離去。

“姑子要去何處?”

殷陳想他真是越來越啰嗦了,難道是她上次被抓給他造成了負擔?

她正思索著要怎麽說出口,卻聽霍去病道:“算了。”

說完便打馬離去了。

殷陳看著飛馳而去的少年,只覺他有些莫名其妙。

循著地址,殷陳擡手叩門。

院內腳步聲漸近,門閂被拉開,接著一張臉門口探了出來。

那人看到殷陳,顯然慌了神,趕緊將門重新合上。

誰料殷陳早已將腳卡在門內。

殷陳腳腕使力一別,門便重新推開了,“見到我很是驚訝?”

那人訕訕笑道:“哪能呢?小姑子有何事尋老夫?”

殷陳看著李少君那張臉,“你曾說過,我陷入夢魘是墮入了自身困境,我該如何突破自身困境?”

李少君瞥了她一眼,眉心緊擰,“老夫我也是道聽途說……”

話音未落,殷陳自袖中排出的匕首已經抵上了他的脖頸,“少君可要當心,我的匕首可辨不清對錯。”

李少君開了院門,讓她進入院中。

李少君終身未娶妻,大半生都在蹭吃蹭喝,也曾住過王公貴族府,也曾見過今上和皇後,靠著這一張巧嘴,生活過得也算滋潤。

如今卻被一個小姑子輕易拿捏住了,心中郁悶至極。

殷陳踏進院中,見這屋子雖不大,但該有的一樣不落,器具是樣樣精美。

李少君引她到屋中,給她倒了碗水。

殷陳盯著那碗水,忽然道:“該不會還想像上次一樣,在水中放什麽東西?”

“姑子一雙慧眼,我怎會瞞得過你?”李少君悻悻甩了一把汗,坐到對面。

殷陳顯然不信,上次在東市長街的算卦攤前,她知道李少君給自己倒的水中加了東西。

她與他是初次相識,他便想害她,想來定是有人指使。

殷陳瞇了瞇眼,將碗推到他面前,“既無毒,你便喝下第一口。”

語氣不容置喙。

李少君看著陶碗中那清亮的液體,勾起一絲討好笑容:“姑子今日要問甚?少君我分文不取,知無不答。”

手指篤篤敲在案上,她忽然意識到這竟是霍去病的習慣,她立刻擡起手,五指指尖相互摩挲了下,將手擱到腿上。

“你聽命於何人?”殷陳也不兜圈子,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銳利,看向李少君。

李少君覺得她這個姿勢很像是蓄勢待發的虎,他動動手指想拿起水碗喝一口水,最終看了看那水碗,不自覺吞咽口水,“那個將你送入獄的人。”

“那人是誰?”殷陳瞇了瞇眼眶,盯著李少君的眉間,繼續問道。

李少君喉嚨愈加幹渴,他回避著殷陳的目光,欲言又止。

“這樣罷。我換個方式問你,你只需點頭或搖頭即可,這個人可是個女子?”

李少君點頭。

殷陳目光暗了暗,“她姓王嗎?”

李少君擰眉,片刻之後,搖頭。

“她姓陳嗎?”殷陳放在腿上的手緊捏成拳。

李少君沈默許久,點頭。

“你憑何認出我的身份的?”

李少君這回不再說話了,他若敢透露一個字,今夜便會死無全屍。

眼前這個姑子雖兇悍,但他看得出,她不會殺了自己。

殷陳松懈了身子,慢慢退回原位,李少君這個表現,她便知道他的命此刻捏在陳阿嬌手中。

“你既是她的人,又為何要進宮面聖?不怕被今上發覺嗎?”

“我進宮自有自己的打算。”

“事關皇後?”

李少君又不說話了。

殷陳耐心等著他組織語言,手搭在案上,又不自覺地開始敲擊案面。

“是。但事實卻離姑子所想卻很遠,姑子現在抽身離去還來得及,遠離長安,你會才會長安一生。”李少君意味深長道。

殷陳嘁了一聲,手指動作微頓,“你怎麽知道我心中怎麽想的?還是,你們故意引導我這樣想的?你們既陷我入獄,我為何要信你們?”

李少君被她這三問噎了一下,悠悠道:“姑子既執著於此,老夫我也不多費口舌了。”

“上次你所說的那個破夢之法,我不太明白。”殷陳轉了轉匕首,刀尖在案上劃出一道道深痕。

緩慢的,如磨牙一般的聲音響起。

李少君看著她手中那把閃著光的匕首,長嘆一口氣,“姑子內心的憤怒尚未平息,所以才會困在夢境中。”

“近來,有一個陌生少年入了我的夢中,他說是我喚他入夢。”

李少君擰了擰眉,“此人對你可有影響?”

“有,他於夢中對我造成的傷害,會反映到現實中。”殷陳張開右手,手心中兩道傷疤。

李少君挺了挺背脊,斬釘截鐵道:“不可能,夢中之事,怎可能會帶到現實中?或是你無意識時,旁人對你的傷害,或是,你無意識時對自我進行的傷害。這兩個都更有可能。”

殷陳盯著手心的傷痕,許久之後,手指不住顫動,才道:“是嗎?”

“姑子若要破夢,須得撫平心中仇恨,否則將永困夢中。”李少君想了想,聲音又變得如煙霧般縹緲。

匕首收入鞘中,殷陳起身離開,走到門檻處,她回頭看李少君,“我心中怒火,永不會平息。”

李少君看著案面上被她刻出的深痕。

那些刻痕組成了一個“陳”字。

李少君沈吟片刻,搖了搖頭,端起水碗飲了一口,“老夫是沒法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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