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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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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危機

李姝拉著殷陳往椒房菊臺去, 一眾衣香鬢影聚在菊臺之上,或言笑晏晏,或私語切切。

阿娜妮也在期間, 她的容貌已經夠為出眾,所以就算是一身普通的衣袍,也沒能掩蓋住她的光華,叫人一眼就能望到她。褐色的發絲結成數十根發辮垂著,盛著波光的藍色眼眸鎖在殷陳面上, 始終帶著淡淡笑意。

衛長衛二兩姊妹今日穿得頗為正式,衛長劉姀腰間配了一水紅色香囊, 與她一身檀色乘雲紋曲裾袍倒是十分相配, 衛二劉嫦依舊穿得淡雅些,雲氣紋緣邊的淺緋色曲裾袍配了一塊精致的環形玉佩。

其餘公主貴女們也都競相爭奇鬥艷,香肌玉膚,倒叫人在風中便嗅到了一陣少女們的馨香。

劉嫦朝殷陳略一頷首, 面上仍帶著淡淡笑意。

殷陳覺得劉嫦更像皇後,溫婉柔和。

劉姀搖搖白玉柄紈扇, 朝殷陳挑眉一笑。

殷陳朝眾人斂衽一禮,“民女殷陳拜會諸位公主,公主長樂未央。”

李姝也朝眾人大方一揖。

眾人的目光此時都暗自瞟向劉嫦,殷陳在衛長的生辰宴上同冠軍侯投壺一事已經傳遍了宮中。

劉嫦對冠軍侯的心思她們都心知肚明,因此劉嫦的態度也將暗示著她們要如何對待這位不速之客。

阿娜妮看著殷陳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濃,饒有興致地看向劉嫦。

劉嫦咳了一聲, 柔聲道:“請起罷。”

阿娜妮挑眉, 看來這把火燒得還不夠大。

殷陳起身,目光瞥過阿娜妮嬌媚的臉, 也捕捉到了她臉上的驚訝。

這一插曲過後,眾人又繼續方才的話題。

“昭平君可又來尋你了?”淮南翁主劉陵看向夷安公主。

夷安公主頗為無奈地皺皺鼻子,顯然不想多說此人。

眾人打趣著夷安公主,又說起平陽侯曹襄。

李姝拉著殷陳坐到邊上的簟席上,給她介紹著眾人。

“那邊年約七歲的正與宮人說話的是蓋公主,方才說話的淮南翁主劉陵和夷安公主劉姍……”

——

椒房正殿中,衛子夫這邊正有條不紊將筵席安排妥帖,她看了一眼給眾人備的禮,又囑咐人加了幾樣。

正吩咐著,眼前忽然一暗,她踉蹌兩步,沈玉立刻扶住她。

轉頭看向浮光和勿用,“你們二人先替我看著。”

沈玉和流光立刻扶她往內殿去。

沈玉步履匆匆走上菊臺,朝眾人一禮,而後走到殷陳身邊輕聲道:“殷姑子請隨我來。”

沈玉一向穩重,此事神色有異,殷陳知道定是出了大事,與李姝告別快步跟沈玉離去。

劉姀劉嫦相視一眼。

沈玉邊走邊對殷陳道:“適才皇後忽感疲乏,我們扶她進殿休息,誰知皇後一進內殿便昏迷不醒了。”

殷陳擰眉,此事頗為蹊蹺,剛下手抓了輕湯,皇後便在這檔口出了事,道:“先前以何理由扣押的輕湯?”

沈玉一怔,“偷竊。”

“冠軍侯在何處?”殷陳步伐加快。

沈玉答道:“君侯還在清涼殿,方才我已著人去通知陛下了。”

因布宴的正殿與寢殿相距較遠,沈玉和流光只扶皇後到了正殿邊上的內殿中。

內殿面積不算大,平常無人居住,布置相對簡單。

繞過一面雜玉龜甲屏風,便見流光跪坐在床榻邊,正絞幹了帕子,放在皇後額上。

殷陳三步並兩步走到榻邊,衛子夫平躺在榻上,面色蒼白,秀眉輕蹙。

她跪到流光身邊,將濕帕子揭了,探衛子夫額溫。

確是高熱。

“怎會如此?一個時辰前明明還好好的。”流光見二人到來,原本強打起的鎮定已然碎裂,帶著哭腔道。

“皇後這期間可有吃了什麽東西?”殷陳摸上衛子夫的脈搏。

“姑子為皇後施針後,皇後便一直在殿中看著宮宴布置,沒來得及用飯。期間我、流光、勿用和浮光一直侍候在皇後身邊。”沈玉回道。

殷陳起身在邊上的銅盆凈手,又道:“可有今日內沒有接觸過皇後的宮人?”

流光和沈玉對視一眼,知道皇後若是有事,她們也必定會被看押起來。

“倚華。她今年十二歲,前些日子方入宮,今日她有些不舒服,皇後命她今日歇著。”沈玉給殷陳遞上帕子。

“此人可信得過?”殷陳再次確認一遍。

沈玉點頭,“信得過。”

得了確定的回應,殷陳擦幹手,抽出發上玉簪,將簪中針全數倒出,“給皇後寬衣。”

看著簪子內滑出五六根針,沈玉和流光俱楞住一瞬,二人將衛子夫扶起,迅速脫去皇後衣裳。

衛子夫身上已經冒出如同瓜瓤一般根根明顯相互交錯的血絲。

霎時,殷陳渾身上下開始漾起一浪高過一浪的波濤,手不住顫抖。

是醉心花毒。

此人的目標,是將她釘死在毒害皇後的罪名裏。

她的針內有醉心花毒,是最有力的鐵證。

殷陳望向邊上的刻漏,若是宮中太醫過來定會先解醉心花毒。

到那時,一切都晚了。

衛子夫額上冒出豆大汗珠,流光跪在一旁用絲帕給她拭汗。

殷陳將針燎紅,刺入衛子夫背部穴道。

“皇後這兩日的飲食與我說說。”她一邊紮針,又看向沈玉。

沈玉回憶著這兩日的飲食,一樣樣念來。

“魚膾?什麽魚?”她抓住了一個詞。

“四腮鱸魚,佐以醯醢*。”

“等會兒將那醯醢拿來。”

將血放出後,衛子夫蒼白的面色有所緩和,只是仍在昏迷中。

沈玉將醯醢端了過來,黑褐色的醬汁,殷陳嘗了一口,只是普通的醬汁。

暫時理不出有用信息,殷陳遂吩咐沈玉,“我們等會兒都會被羈押,現在去通知倚華,我們被羈押後請她照料皇後。”

將能想到的都交代完畢,殷陳走到榻邊,衛子夫仍舊還是那副恬淡模樣,唇色蒼白,眉頭舒展開來,像是睡著了一般。

將腕上的五彩線解下,綁在衛子夫腕上。

她緊了緊衛子夫滾燙的手,瞥過那個屋中那個香爐,看向流光,“方才皇後在何處?”

流光引她正殿去。

布宴的殿很大,四周置巨大冰鑒,絲絲涼意,案幾簟席,器具等都一一備齊了。

殿外便是乞巧所用的彩樓,五色彩帛攛掇湧動著,整座彩樓在高處看去,是在不斷流動著的。

像一束被拘在原地的風。

一行人正從椒房殿正門過來,遠遠看去,最前方那個人身形偉岸。

椒房殿中所有宮人皆跪伏於地。

而那行人身後,守衛黃門也魚貫而入。

殷陳站在彩樓前,看著那個身形高大錦衣男子正緩緩靠近,步子快而穩健。

他頭戴劉氏冠,威儀棣棣。

左側,是身形清雋的霍去病。

殷陳原地跪下,對著天子行了叩首禮,“民女拜見陛下,陛下長樂未央,千秋萬代。”

劉徹俯視著這個跪伏於地的少女,他在清涼殿得到宮人傳訊,皇後忽然暈倒,故匆匆趕來,“皇後如何?”

“回稟陛下,今日暑熱,皇後因操勞過度,現在仍在昏迷中。”

劉徹長眉擰緊,“你叫甚名字?”

“回稟陛下,民女名殷陳。”殷陳垂著頭,目光只看得見眼前人的翹頭履。

鞋履往前走了兩步,殷陳嗅到他身上的氣息,帶著一股沈重的威壓。

殷陳維持著叩拜姿勢,她能感覺那雙眼正在一寸寸審視著自己。

所幸,劉徹沒有再靠近,而是轉身步進了殿。

殷陳聽著腳步聲遠去,松了一口氣。

“殷陳,你過來。”劉徹的聲音卻再次傳來。

殷陳起身,擡步跟了過去。

霍去病站在殿外,與她對視一眼。

只這短暫的一瞥,在這稍縱即逝的時光中,她瞧見了他眼中的那束光。

這一眼,叫殷陳狂跳的心莫名鎮靜下來,她朝他略一頷首,跨進殿。

今日與皇後有過接觸的宮人都被看押了起來,椒房殿原本是一派其樂融融,當下卻是一片死寂,宮人們戰戰兢兢跪了一地。

劉徹踱到上首,目光在殿下眾人面上緩緩掃過。

未幾,數個儀容端麗的女官匆匆趕到,先叩拜了坐在上首的劉徹。

劉徹揮袖,示意幾人動作快些。

女官們迅速動作,在偏殿內搜過椒房殿內宮人的身後,守衛便將眾宮人羈押在偏殿中。

宮人們臉色蒼白,面容枯槁。或是想起了皇後若有任何閃失,她們必定也會命喪,想到這,殿內此刻有細細啜泣聲響起。

偏殿外,把守的黃門守衛密密麻麻。

殷陳率先被叫入殿內。

三個女官各司其職,兩人提筆記錄,一人開始問詢。

身著藍青曲裾袍,梳錐髻的女官看了殷陳一眼,眼神銳利,儼乎其然,“殷陳,南越九真人士,父殷川,母義嫵,河東人士,定襄太守義縱外甥,六月初九定襄而來,六月十六經由冠軍侯舉薦入宮為皇後調理身心,其中,六月二十,六月二十五,七月初一,各入宮一次,每次同皇後接觸超過半個時辰,今日是第五次入宮。你在這半旬中是如何為皇後調理身心的?”

劉徹在聽到義縱二字眼眸沈了一下,很快恢覆平靜無波。

殷陳跪下先是拜了叩拜上首的今上,答道:“奴頭次入宮為皇後切脈,探皇後脈象平緩有力,只是面有憂色,身子困乏,於是便每隔五六日為皇後進行一次施針。今日蚤時時入宮,為皇後把脈施針,宮人沈玉流光皆在旁。”

女官略一頷首,“今日施針之後,你人在何處?”

殷陳眉頭微沈,“奴為皇後施針後,皇後便在此殿中指揮布宴,奴覺得無趣,便出外走走。”

“與何人?”女官目光淩厲,直直盯著她。

殷陳恭敬垂首,“獨自一人。”

劉徹終是低眸看了那殿下少女一眼,她垂著頭,肩膀單薄,身上的裙裾如同將她籠罩了起來一般。

女官眼神示意邊上的宮人,“將那套針呈上。”

一宮人立刻雙手捧上一漆盤,跪到殷陳邊上,女官這才接著道:“今日一早你給皇後施針,當中有一枚針,沾了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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