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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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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出游

殷陳跨出東院,去尋霍去病。

霍去病就站在對面廊下,將方才她與阿娜妮的對視盡收眼底。

今日他穿一身暗綠色騎服,窄袖紮緊,左手纏著手帶。

“郎君長樂未央。”殷陳朝他一揖。

霍去病看著少女眉間尚未平息的惆悵,“姑子昨夜睡得可好?”

她昨夜根本沒睡,可他為何關註她睡眠?

殷陳挑了挑眉,“還好。”

“我今日要出門去。”

他今日極不對勁兒,出門便出門,告知自己作甚?

殷陳疑狐看了他一眼,“郎君高熱可退了?”

霍去病瞧著她臉上的憂色轉為疑惑,只得道:“我去問過官窯鑄爐工人,近五年官窯都未再鑄過雙層銅爐。”

殷陳頷首,那香爐造型笨拙,雕刻線條簡略,不像近兩年的產物,道:“知曉了。”

霍去病又道:“姑子要不要去?”

殷陳楞了一瞬,意識到他是在邀請自己出游,搖頭,“我今日打算去城外看一眼案發現場。”

霍去病微微點頭,看她上身著灰色短褐,下穿著長絝,青絲高束,是方到長安那一日的裝扮。

這樣看來,倒像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他摘下自己的玉牌遞過去,“那地方應當還有官吏把守。”

“郎君當真不給我透露一下線索嗎?”殷陳接過玉牌,擡起眼一臉期待看向他。

霍去病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轉身離去。

殷陳將玉牌收在袖中,轉身出了門。

冠軍侯宅的一大群人浩浩湯湯從宣平門往上林去。

八水繞長安,形成了長安今日布局,關中平原的也因這八水富庶非常。

今上對上林大肆擴建,這八水都流經上林苑,司馬相如也因《上林賦》一賦得到今上重用。

《上林賦》中道:終始灞浐,出入涇渭;酆鎬潦潏,紆餘委蛇,經營乎其內。蕩蕩乎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

幾人往上林東南的灞水而去,河岸旁已經清了場。

侍從們將車上帶來的飲食往下搬,又往樹蔭下覆了一層毯子,置了案幾。

幾人圍坐在樹蔭下。

陳沅拉著劉據看他新得的弓,劉據卻一直心不在焉。

霍去病將劉據往懷裏一撈,“據怎的不高興?”

“表兄還沒告訴我要給我看什麽稀奇物件?”他撅著嘴道。

曹襄笑道:“據,你被你霍表兄騙了。”

霍去病睨他一眼。

劉據看向霍去病,眼神中分明帶著埋怨。

霍去病咳了一聲,“自是有的。”

他自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玉鏡,大小如半兩錢幣,鏡面光可鑒人。

劉據看著枚玉鏡,“一面玉鏡,有甚稀奇的?”

“這是在匈奴地得到的,匈奴人說,這是西方身毒國寶物。 ”

“身毒在何方?”劉據來了興致。

曹襄湊過來,看了一眼那玉鏡,“據張太中大夫所說,身毒位於西南夷之西,要是能親眼去見見便好了。”

“身毒位於西南夷之西,為何寶物能在匈奴地被發現呢?”劉據發出疑問。

曹襄剝著蒲桃皮,一時也想不清楚。

霍去病手指沾水在案上將大漢幅員大致勾勒出,又在下邊補上匈奴,西域等地形,而後在西南夷邊上畫出身毒,劉嫦坐在對面,盯著他的動作看。

她輕搖紈扇,扇底帶出來的微風與她鬢邊發絲糾纏嬉戲。

她以扇遮面,只露出那雙眼睛,忽而問道:“大夏在何方?”

霍去病點了點身毒方位的西北方。

“張太中大夫在大夏見邛竹杖、蜀布,其人言與身毒人所購。因而推斷身毒在西南夷之西數千裏,身毒的物件隨著貿易向北,而後四散開來,一些進入西域,輾轉到匈奴地。西南夷道現未得鑿通,真乃一大損失。”

紈扇順著她的思路一路移動著。

劉據眼眸一亮,“次姊真厲害。”

霍去病移開手指,衛二的看法確實是對的,西南夷確實是個不小的隱患,但現在的緊要任務,還是得先將匈奴這顆釘子拔掉,至於西南夷,都是以後之事,“看來據還得去請教張太中大夫才行。”

劉據猛然點頭。

他將寶鏡懸於劉據腰際,“今日得盡興,去玩水罷!”

陳沅陳茵拉著劉據去玩水。

曹襄將剝好的蒲桃遞給劉姀。

劉姀接過吃了幾粒,斜眼見阿娜妮一直發楞,懟她胳膊一下,“怎的了?”

阿娜妮看著案上的地圖,手指點水,在案面上大月氏添了幾筆,“大月氏邊上,有數個休屠國。”

“休屠?我記得河西可有個休屠王城?”霍去病看著她畫出的方位。

“休屠,在西方國家的意思是一個,類似於漢地神仙的概念。至於休屠王城之名,或許也是來自西域。”

“那休屠是何種概念?是否也是得道成仙,長生不老?”曹襄來了興致,將面前裝著蒲桃的玉盤移開,問道。

阿娜妮搖頭,“休屠之意,是為覺悟真理者之意。”

“覺悟甚真理?若覺悟了真理又當如何?”

異族少女藍色眼眸中閃著盈盈波光,她頗為苦惱地點了點額頭,“我亦是看了大月氏傳來的信件才知休屠之意,至於其中真理,當真一竅不通。”

曹襄見深究不得,繼續剝蒲桃去了。

劉姀看向阿娜妮潔白手背,驚訝道:“你的手背怎有個牙印?”

阿娜妮搓了一下手背,“被一個極兇殘的人所咬。”

劉姀笑了笑,“當真兇殘,這疤這樣猙獰,當時定是血肉模糊。”

阿娜妮不置可否。

陳茵跑過來拉霍去病,“兄長,快些,玩水去。”

他起身跟著陳茵,曹襄也拉著劉姀往河邊去。

毯子上,只剩劉嫦和阿娜妮二人。

阿娜妮則仍在盯著手上牙印發呆。

劉嫦輕搖著紈扇,細絹面將她半張臉遮得朦朧,如隔著月光般,她嘴角上揚,一雙長眉略微上挑,“公主不去玩水嗎?”

阿娜妮回過神來,看向灞水旁的幾人,“你卻為何不去?”

劉嫦仰頭看向樹冠,“我不喜曬太陽。”

“那你為何跟來?”阿娜妮話方出口,便知道了她的目的,“公主心儀冠軍侯?”

劉嫦撚起一粒糖漬梅子放入口中,“你又為何跟來?”

阿娜妮斜倚在玉幾上,食指搭在臉頰上輕輕叩著,“宮中太過無趣,出來找些樂子。”

“我瞧,是你被當了樂子了。”劉嫦睨向她,她今早穿的可不是現在的裙裾。

阿娜妮夾起一塊桂花糕,淡淡香氣在口中被抿化開來,她望向河岸旁被三個孩子撩水攻擊的霍去病,吐氣如蘭,“公主恐怕不會如意。”

劉嫦垂下眼簾,長睫下的明眸轉了轉,“不知阿娜妮公主說的是哪種不如意?”

“你有一個勁敵,那日衛長公主的生辰宴,同冠軍侯投壺的女子,現正在他宅中。”阿娜妮盯著她的動作,緩緩開口。

劉嫦搖扇的手微頓,嗤出一聲笑,“那又如何?”

阿娜妮褐色長眉挑起,“公主便不怕?”

“一個倡伎之女,如何能登得冠軍侯的宅。”劉嫦又撚起一顆梅子,嘴唇微動。

“看來公主早已調查清楚她的身份了。”阿娜妮粲然一笑,瞇起眼睛享受了清風拂面,“可她卻不是個普通人,她這個人,會讓公主很是吃驚的。”

劉嫦將糖漬梅子咽下,“看來公主是真不解休屠之意,我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公主,若我要一個男子,必然會讓他真心心悅於我,不屑於使什麽腌臜手段。”

“我只是好言相勸,此人叫我受過苦,我不忍看公主再栽跟頭。”阿娜妮支起身子,站起身往河畔去。

她微微側頭,看到劉嫦握緊了紈扇柄。

愈發有趣了。

河畔幾人開始互相撩水打起水仗,曹襄劉姀和陳沅一方壓著霍去病這邊潑。

阿娜妮加入戰局,形式瞬間向霍去病一方倒去。

霍去病身上的衣裳濕透,顯出精壯的胸腹輪廓來。

他看起來頎長精瘦,身上的鍛煉痕跡卻不少,叫少年多了幾分野性。

鬢發上的水順著面頰流到下頦,順著修長的頸子滑入衣襟裏去。

阿娜妮斜眼看著劉嫦走了過來。

她順勢往霍去病身側靠去。

霍去病卻一個側身,躲過了她的觸碰。

他垂眸看了一眼這個艷色絕世的異族少女,目光中泛著冷意,“公主若站不穩,便往邊上些,莫摔了。”

阿娜妮轉眸看向他,抿唇一笑,擡手撥貼在頰邊的鬢發,捧了水潑向岸邊的劉嫦,“我可要贏的,君侯莫拖累我才是。”

劉嫦將紈扇往地上一扔,加入曹襄這邊,幾人相互潑水。

曹襄一邊護著劉姀,一邊捧水往對面砸去。

不多時,陳茵失了氣力,被曹襄重點攻擊,霍去病抱起陳茵,“平陽侯大膽,潑他!”

幾人瞬間朝曹襄發起攻勢,曹襄擡手擋臉,“錯了錯了,再不欺負阿茵了。”

歡笑響徹灞河岸。

最終以曹襄認輸結束了打水仗,換過衣裳後,幾人在草地鋪了毯子,躺著看天。

微風拂來,劉嫦偏頭看向霍去病。

他側臉輪廓起伏錯落,眉毛伏在眉骨之上,睫毛長而濃密,膚色比尋常男子更白些,就更顯得那兩道入鬢的長眉如墨。

劉姀將便面擱在面上擋住直射的陽光。

三個小家夥在草叢裏翻蟲子玩。

之後幾人往林中射獵,最終收獲了一頭鹿和幾只灰兔,仆從又在河中捉了幾條魚,將獵物處理後放在火中烤。

待到日入後,一日的游玩就結束了,眾人迎著夕陽往長安城去。

陳茵累得伏在霍去病懷中睡著了,陳沅劉據兩個人一路興奮得嘰嘰喳喳。

曹襄折一枝柳枝,編一個環,往劉姀頭上套去。

劉姀瞪了他一眼,卻沒將柳環取下,曹襄又給自己編了一個戴在頭上。

阿娜妮撐著下頜盯著劉嫦若有所思。

劉嫦用紈扇敲了一下她的頭,“看甚?”

“公主好看呀。”阿娜妮理直氣壯道。

劉嫦側過臉不去看她。

車馬粼粼,從宣平門入了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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