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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曹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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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曹襄

皇後,衛子夫。

“皇後身份尊貴,郎君為何偏會選中我?”

“因為殷姑子是個極好的醫者。”

這是她兩月前的自誇,沒想到竟被他記住了。

殷陳的確對自己的醫術頗為自信,“我確是個極好的醫者,但郎君就如此輕率將我帶入宮的話,不怕我闖禍嗎?”

霍去病唇邊漾出一絲笑意,嗓音清醇,“我相信姑子是個極會權衡利弊之人,斷不會做出那等事。”

殷陳挑了挑眉,她並不認為他會無緣無故信自己,恐怕只是皇後的病癥已然到了十分緊急的地步。

不過,既能入宮,或許能去尋姨母舊識,她本還憂慮如何尋找突破口,如今看來倒是歪打正著了。

殷陳又同他說了兩句,起身欲走,卻又被他叫住,“姑子留在廷尉府的物件我等下著人送來,若缺什麽便同紅雪青蕪說。”

殷陳朝他一笑,“多謝郎君。”

阿大指揮仆從將殷陳的物件從廷尉府搬了過來,“姑子瞧瞧可有遺漏?”

殷陳檢查了一番,確定並無遺漏,對阿大道:“可否給我備些空簡?”

阿大立刻著仆從人搬來數十卷空簡,“屋中若還缺甚,姑子盡管吩咐。”

殷陳擺手,“多謝,我只要空簡就夠了。”

將箱子抱進屋中,殷陳抽出綢布包著的紫竹簫,仔細擦拭了一番,她將蕭置於唇下,吹出一曲,簫色低沈委婉。

阿大方跨出東廂,忽然聽到簫聲悠悠傳來,凝神聽了半晌,忽聽背後有人道:“阿大,發甚麽呆?”

阿大回過神,忙朝身後人行禮,“郎君,殷姑子的物件都從廷尉府拿回來了。”

霍去病往前走,“可查到義縱這兩年的動向?”

阿大跟在他身後,“他繼任定襄太守這兩年,治下手段嚴苛,較之張湯有過之無不及。他也曾私底下派人尋過義妁,一直沒有結果。”

“義妁的線索呢?”

“查到一個曾與其相熟的宮人,不過,那宮人道要見君侯。”

二人行走在廊下,陽光透過窗欞流轉在身上,光影變幻間,他的聲音傳來,“見我?”

阿大跟在他身後,微垂著頭,等著他下一句吩咐。

卻見前邊的少年腳步頓住了,“那我便去見她一見。”

“君侯,平陽侯到了。”有仆從來報。

話音未落,一個少年便從走廊那頭竄了出來,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許久未見了,有沒有想我?”

霍去病一把拍開曹襄的手,徑直轉身岔入後院小徑。

少年與他穿廊而過,越過幾處樓臺,往後院小閣而去。

到了小閣,曹襄一屁股坐到涼席上,用紈扇胡亂往臉上扇著風,也不說話。

霍去病終於瞧他一眼,“尋我何事?”

曹襄知道霍去病這人冷淡慣了,拽了顆葡萄丟到嘴裏,“明日是皎皎生辰,我們該備甚禮?”

“你備便好了,我實不會討女子歡心。”

曹襄哀嚎一聲,“你這數月不在,雞鞠大會都無甚樂趣了。”

“哦?難道不是我在勝負才沒有懸念嗎?”他將縑帛收好,笑道。

幾個侍女端著冰飲進入小閣。

其中名為青蘆的侍女最是出挑,她微微垂著眸,瓊鼻朱唇,就連自小便見過許多美人的曹襄都不禁側目,霍去病卻視若無睹,略一擡手,侍女們有序退到閣外。

“誒,話雖如此。你回長安兩月,卻怎的同我生疏了一樣。”旁人都道他騎射俱佳,卻不知他亦是難得的蹴鞠高手。曹襄有時候都想將他的腦子挖出來瞧瞧,都是一同長大的少年,他緣何樣樣都拔尖。

霍去病瑩白的指節映在剔透的琉璃杯上,端起杯子飲了一口冰飲,“若能生分,早在你回平陽的時候便生分了。都定了親的人了,還這般不穩重?”

“我這不是許久未見你了。我可不管,皎皎生辰你必得到場,否則她會不理我的。”曹襄即刻坐直,“你這小閣是真涼快,我要給皎皎弄一個。”

霍去病哂笑一聲,放下杯盞,“你可知義妁?”

“我自知道,她可是河東的著名人物。”曹襄用紈扇敲著腦袋,“說到她,去歲我母親頭疾頻發,我本想尋她診治,卻一直尋不到她。”

霍去病沈吟半晌,撚了盤中一顆剝好去籽的葡萄丟入嘴中,又擦去手上汁液,“如此,你若替我查出她最後下落,我便隨你到場。”

曹襄打了個響指,“一言為定,你可莫要食言。”

“我何時騙過你?”

“你尋義妁作甚?有甚隱疾?”曹襄不正經笑道。

霍去病將一顆葡萄丟到他身上。

曹襄穩穩攢住葡萄,誰知竟他盤中葡萄都剝了皮,曹襄張手,手心沾了一手紅色汁液,他嫌棄將葡萄一丟,“你這連葡萄都要旁人剝好去籽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啊你!”

霍去病彎唇一笑,不再接話。

——

微風從敞開的窗口吹進屋中,殷陳將蕭放回原位,抱著竹簡到院中,和紅雪青蕪一起晾曬竹簡,紅雪手腳利索,“姑子的蕭聲真好聽。”

殷陳笑笑,殷家班子個個能歌善舞,又擅擺弄樂器,殷陳自小頑劣,六孔簫是她最拿手的樂器,還是殷川年覆一年手把手教出來的。

說來也怪,殷川是個極有天賦的男倡,殷陳卻一點都沒能將這天賦繼承下來,有人笑言:“看來這殷家班子恐怕會毀在殷陳手中。”

此話一語成讖。

指尖撫過生了黴點的書簡,殷川的字寫得極好,雋秀飄逸,如飛鶴一般。

“說來,我們君侯也時常吹笛。”青蕪道。

殷陳回過神,將書簡展開平放在陽光下,“竟不知霍郎君竟也有如此閑情雅致。”

紅雪神秘兮兮道:“我們君侯看著不近人情,其實是極好的小郎君。”

殷陳想起霍去病那樣連笑都如同旁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臉,扯了扯嘴角表示認同。

今夏熱得出奇,殷陳是極貪涼的人,在冠軍侯宅中倒是過的極舒適。

第二日,殷陳一大早被青蕪叫起來,兩個侍女給她選了身藍青色乘雲繡曳地曲裾袍,腰身合宜,梳了垂髻,她臉上的紅包全然消退了,紅雪一邊給她描眉,一邊叮囑著入宮的禮儀。

殷陳眼下有些烏青,紅雪在她眼下按了些妝粉遮蓋,“姑子睡得不好?”

殷陳打了個哈欠,“昨夜一想到要進宮,我就輾轉難眠。”

“不必緊張,郎君會護著姑子的。”紅雪在妝奩中給她挑了根白玉簪插上。

青蕪端來香口丸叫她含著。

殷陳任兩個丫鬟擺弄,待到中門,便見兩輛輜車已經備好。

馬車轔轔行過長安平整的街道,殷陳掀開車簾,時辰尚早,行人不多,有三兩商販推著獨輪車往東西市去,見了車來,連忙避讓。

馬車自章臺街轉入槁街,再行了一刻,停了下來。

殷陳踩著馬凳下車,見邊上停了許多馬車。

霍去病已經下了車,朝陽將他的影子拉長,他身著深青色絲綢華服,外罩著同色素紗襌衣,身姿修長,腰間錯金綠松石帶鉤,掛一枚白玉朱雀玉佩,手上還托著個長條漆金盒。

“誒,霍君侯。”清朗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殷陳朝那處瞧去,是數個錦衣少年,正站在不遠處朝霍去病招手。

霍去病見是曹襄張賀一群人,走過去同他們說了兩句,回到殷陳身邊,道:“走吧。”

殷陳瞧著他手上的錦盒,“聽聞今日是衛長公主生辰?郎君選了個什麽禮?”

霍去病將手上漆盒遞過去,示意她自己看,“今日你且扮作我身邊帶的宮人。”

殷陳接過漆盒,打開來看,裏面竟是一把鞘身鑲滿寶石的匕首,“郎君的眼光真是……獨到。”

霍去病頗為驕傲,他一眼相中這把極漂亮的匕首,“這樣亮閃閃的東西應當沒有人能拒絕得了。”

殷陳看著漆盒中閃著光的匕首欲言又止,最終道:“郎君是怎麽想到選一把匕首為生辰禮的?”

“我原是選了三樣禮,一把重弓,一張西域雪狼皮,還有便是這把匕首,青蘆和阿大都勸我選這把匕首。”霍去病邊走邊道。

殷陳心中想著公主收到這三樣禮的模樣,暗中覺得阿大和青蘆說得對。

“郎君有何打算?”殷陳將漆盒關上,走在他身側。

“先去椒房殿,後再去生辰宴。”

“見過皇後之後,我可否自由活動?”

霍去病瞥了她一眼,“你要尋的人在永巷,沒有我,姑子怕是見不到她。”

殷陳腳步微滯,在姨母信中,這齊宮人本是王太後身邊的大長秋,她因何被貶入永巷?

霍去病擺正腰間長生紋白玉佩,舉步往前走去,“待見到那宮人,姑子的疑惑便能迎刃而解了。”

殷陳看著霍去病的背影,他洞悉自己的一切,可自己卻對他仍舊一無所知。

“姑子所要辦之事關系著皇室,所以我必須掌控一切。其餘的,姑子大可放心去辦,我不會阻你。”他也停了腳步,側過身看著落後幾步的殷陳,“或許,我們的目標會是同一個人。”

殷陳快步跟了上去,“郎君如此堅信我們不是敵人嗎?”

“希望如此,畢竟姑子可是個強勁的對手。”

言下之意,若殷陳站在他的對立面,他仍會殺了她。

殷陳雙手托著漆盒,忽而粲然一笑,眼角眉梢帶著融融春意,“郎君這是在威脅我?”

霍去病看著她,恍然回到了初遇那日的清晨,少女面頰染血,笑靨如花,單手揪著一顆頭顱,遞到自己面前,“郎君覺得,此物可夠格?”

他挑了挑眉,“我從來不威脅人,我要殺人,必會一擊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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