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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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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威脅

板車上四面通風, 不如馬車裏來的舒服,溫知滿坐在上面,吹了一整夜的寒風, 臉上泛著青白。

這些人把他綁了之後便一直在火速趕路, 任由溫知滿怎麽打聽,這些看守他的衛兵也一聲不吭。

有大批軍隊入京,事情不小。

尤其還是在這種帝位交接的時候。

溫知滿在過了最初的忐忑, 看清楚那行軍的旗幟上寫著一個‘武’字, 好不容易從腦海中搜刮出一些訊息。

武家軍是黔州的一支當地軍,當年西南土司發生叛亂, 康王在兵部話語權頗重,於是便派出當時還是大同參將的武志德去西南查詢, 之後上奏朝廷, 請求在黔州組建一支軍隊。

這支軍隊,漸漸地就發展成了武家軍。

簡而言之,這支軍隊是康王的人。

行軍的速度比溫知滿慢悠悠地往金陵走快多了,他蔫蔫地躺在顛簸的板車上, 一整日滴水未進,終於見這隊伍停了下來。

靴子沈重地踩在地上,武志德一步步走到板車前打量著自己捉來的這對主仆,揮手讓人給溫知滿遞過去一個水囊。

他喉嚨裏的澀意得到緩解, 身上的寒意依舊, 吹了一整日的冷風,骨頭縫中都透著冷氣。

有人上前架起他的兩臂拖行, 溫知滿不知被人擡到了哪裏, 忽地周遭一暖,他微撩了一下眼皮。

明明是個軍帳, 裏面的裝飾卻有些不倫不類,有香爐、有博古架、還有一張桌案、似是個小書房。

魏域正和謀士談話,見是武志德過來了,擡手讓人免禮,目光稍移,看見他身後居然還有一個人。

溫知滿擡眸對上魏域的目光,一股鉆心地寒意湧了上來。

魏域則怔了一下,眼尾蕩起了一抹笑意:“世子?”

他心情今日不錯,笑意溫和,如同往日一般:“你怎麽過來了?”

溫知滿如墜冰窟,麻木地站著。

他被捆著雙手,很顯然是被武志德綁過來的。

武志德上前邀功:“臣在西南聽聞殿下對留宣侯府的世子感興趣,不料進京途中碰巧遇見了,便把人帶給了殿下。”

魏域多看了一眼他,笑他諂媚逢迎,語氣卻聽不出來什麽:“勞武將軍費心了,若是此次攻京事成,到時候一並賞賜了。”

武志德情緒高亢,抱拳大聲地謝恩:“臣,謝過皇上!”

軍帳裏的謀士身子猛地一抖,沒想到這人居然還能這麽諂媚,又看向魏域略顯得意的神色,心下來了憂慮。

溫知滿餘光瞥見這桌案上的盛京的輿圖,猜測的想法瞬間被證實了。

而自己現在的處境……

魏域讓人把溫知滿手上的繩子解開,順著他看的方向瞥了一眼,聲音上揚;“世子對地圖好奇?”

溫知滿回過神,額頭上冷汗驟出,連忙否認道:“不太好奇。”

他父親現在還在城內,若是打起來,肯定會帶領將士把守城墻。

魏域打算攻城,那自己在他這裏的作用要麽是個廢棋,要麽就是被帶到前陣,用來要挾留宣侯。

無論是哪一個可能,如今的自己都不能像之前那樣忤逆康王。

謀士陳得在溫知滿和輿圖之間看了看,上前在魏域耳邊說了幾句,目光撇過眼前狼狽的人,細長的眼中閃過惡意。

魏域視線一直落在溫知滿的身上,聽了陳得對溫知滿妄加猜測的話,不點頭也不搖頭。

他見溫知滿害怕,想起這人之前和他說話的語氣,有些玩味地笑著:“不太好奇……那就是有點好奇了。”

魏域不緊不慢地把溫知滿帶到案前,伸手拉了一下輿圖,讓溫知滿看得更仔細一些。他屈指敲著桌案,聲音泛著涼意:“本王記得世子之前和本王自稱是親友,不知今日,這關系還在否?”

溫知滿擰緊手,咬牙道:“在。”

爐子裏燃燒的銀炭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半晌沒有人聲,靜謐了好一陣。

旁邊的謀士也沒敢吭聲,分不清康王是什麽情緒。

直到康王把溫知滿按坐在椅子上,才開口道:“問問而已,那麽緊張做什麽。”他話鋒一轉,問:“既然如此,那依世子來看,本王從哪個城門攻入為好?”

溫知滿目光垂落。

盛京四方有十三個城門,他不信康王沒有和謀士商討出要從哪個城門攻打進去,這個問題是在試探他。

但是無論自己回答什麽,對方肯定不會自己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溫知滿正欲開口,魏域伸手擋了一下他,不知何時拿出一把匕首,輕輕地放在桌子上。

他提醒道:“想清楚了再說。”

溫知滿眨了下眼:“正陽門最近,不如從正陽門?”

魏域笑容冷了些:“本王聽說世子以前還跟留宣侯學過點兵法,就是這樣糊弄本王的嗎?”

完了,還不好糊弄。

他餘光中,魏域身後的謀士神色戲謔,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溫知滿又重新低下頭,盯著那張輿圖。

良久,他試探道:“那不如,從西直門進去……德勝門也可以。”

魏域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謀士,謀士擰了下眉,上前道:“為何如此?”

溫知滿見他神色嚴肅了些,便猜測到他們想從這兩門著手,頓了一下,解釋道:“這兩處距離皇宮最近,城外也寬敞。”

他來時觀測康王的人就是駐紮在正陽門前,距離正陽門極盡。

但正陽門雖然距離近,與皇宮之間還有一段巷閭,若是從正陽門進入,就算破了城門,也極有可能會被困在巷閭之間,成了甕中鱉。

東邊的門外面都是山,行軍極不方便,太過奔波。而除了西直門和德勝門,其他地方要麽是太遠,要麽是戒備森嚴。

各個門都不好攻打,只有這兩個可以勉強挑出來。

魏域瞇了下眼,笑著撫掌道:“那就依世子的意思——明日就讓武志德領兵,本王在後方坐鎮。”

溫知滿只不過是把他們打算攻打的計劃猜對了,哪裏是依了他的意思,他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一時不知道自己這件事做的對不對。

魏域說:“若是在城墻上見到了你父親,你該當如何?”

這話很直白。

溫知滿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慘白地跟張紙似的。

最差的結果,拿他威脅留宣侯。

在魏域的逼問下,他大腦轟的一響,扶著桌案的手滑了下去,整個人昏了過去。

*

盛京燈火連天,只不過這次不是萬家燈火,而是警戒的篝火,一排排兵衛筆直地佇立在黑暗中。

天上烏鴉翻飛,天寒地凍,肅穆而蕭瑟。

季隨剛從皇宮裏出來,見留宣侯已經穿上了盔甲,看模樣是準備入宮。

季隨攔住他,勸說道:“盛京軍隊已經排布好了,您老還是安下心,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留宣侯腰間的大刀閃著森森寒光,他眉心緊縮:“本侯留在盛京卻不守衛盛京,那留在這裏作何?”

季隨拱手笑道:“先帝當年雖然收了侯爺的兵權,但是對侯爺依舊信寵,這麽多年侯爺也看在眼裏,有些事情早該放下了。”

說話間,季隨按住他的大刀,留宣侯怒道:“這事一碼歸一碼!”

季隨不急不惱:“侯爺關心則亂,您這次可以試著放手看看,十幾二十年過去了,如今弈朝能者不少,英雄豪傑輩出,不如看看他們的本事再做決定。”

……

季隨好說歹說,把留宣侯勸回了侯府,自己回到了無名居。

正在翻閱下面遞送過來的軍報時,他想起什麽,問身後的青隱:“還沒有接到驛站的來信嗎?”

他近來已經很少派人跟著溫知滿了,這次溫知滿離京,自己也只讓在沿路驛站守著的暗衛報一下他的行蹤。

青隱搖頭道:“今日沒有接到來信。或許是小侯爺途中換了路線,讓驛站等待的暗衛撲了個空。”

季隨沈吟:“用信鴿捎封信給驛站的侍衛,讓他們現在四處打聽一下,如今盛京還有一仗要打,看著點人。”

他想起之前那個侍衛,語氣加重:“我記得錦衣衛新建了個水牢,這次人若是再出什麽意外,便一輩子呆在裏面不要出來了。”

上個人還是青隱推薦上來的,沒想到在小侯爺的事情上出了岔子,他羞愧地低下頭,抱拳退出去傳話。

書房裏的腳步聲漸遠,季隨把桌案上的公文摞起來,手指停在桌案的輿圖上,游走一番,最終落在德順門和西直門之間。

之前他們就預料康王會謀反,太子提前把京中的軍隊握在手中。就連留宣侯也能提前預知,又搬回了城內的老宅,又把夫人和溫知滿送回金陵。

只是沒想到的是,近來北方有瓦刺作亂,在南邊還得撥過去一部分兵力盯著蠢蠢欲動的土司。

一時之間,竟是抽不出多餘的兵力來對抗康王。

如此一來,計劃中的每一步便都不能出錯。

長案上的油燈亮了一夜,季隨放下手中的軍報,修長的手指抵著眉心緩緩地揉著。

他瞥了眼即將熄滅的油燈,正要往裏面添一點燈油,外面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青隱從外面匆匆趕來,神色慌張,一進屋便說:“主子!小侯爺在康王那裏!”

最後一點油燈的光亮熄滅,窗欞外的朦朧光亮透進來,只能看見燈芯上一縷清幽的煙霧裊裊。

季隨手中滴壺裏的油撒在了桌上,他擡頭看向青隱,心一下子被人提了起來。

“外面都在傳,小侯爺投了康王,向康王提議要攻打德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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