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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撈撈撈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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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撈撈撈撈

得到消息之後, 溫知滿帶著長風去季府四周晃悠了一會,季府門前有不少侍衛把守。

溫知滿想進去看看情況,但是季府大門戒備森嚴, 墻也高, 思來想去,只等傍晚看守的侍衛換值的時候,給侍衛塞了點銀子, 混了進去。

季家的人都在正堂的院子裏, 溫知滿跟著侍衛走到院前,見季隨平靜地坐在椅子上, 情緒穩定,甚至手中還拿著一本書卷, 認真地湊著案上的油燈看書。

溫知滿嘴角一抽, 看向院子裏其餘的人。

季文平只有兩個兒子,但是後院裏的妻妾不少,女人們圍成一團,哀哀地哭著。季川峰是季隨的兄長, 不知道左手怎的,被紗布包著吊在脖子上,神色萎靡。

院中氣氛低沈。

溫知滿看完,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淡定的季隨。

季府出事之後, 府裏的小廝婢女跑得七七八八。

一向養尊處優的季母身上亂糟糟的, 茫然地坐在椅子上,楞怔地看向同樣迷茫的兒子, 她捏起帕子, 沾淚道:“我父親是吏部侍郎,各位大人可否派人去鄭府上通個信, 讓他們盡快……”

侍衛冷臉呵道:“坐回去!”

鄭梅咬了咬牙,把頭發上的金簪子都拔了下來,推到侍衛手中。

溫知滿看了一陣唏噓,他扯了把自己身上略微不適的侍衛的衣服,低聲問旁邊帶他進來的人:“這些人會怎麽處理?”

這段時間抄了不少官員的家,侍衛司空見慣地瞥了一眼:“得看上面是怎麽量刑的,若是季文平無事,季府便無事,若是季文平活不下來,季府就難說嘍。”

季文平現在在牢裏蹲著,刑部正審著,想必很快就會出來結果了。

溫知滿楞著,忽地聽見院子裏哐當一響,只見季川峰從椅子上猛地起身,右手拿起旁邊博古架上的花器沖著季隨砸了過去:“都怪你!”

花器堪堪砸道季隨腳邊,力道重得瞬間四分五裂,有碎了的瓷片飛濺起來,驚得四周的人紛紛退後幾步。

“賤人生的畜生!喪門星!”季川峰臉色漲紅,粗紅的脖子上猙獰地爆出一根青筋,“都怪你去招惹溫知滿!要不是你讓人去彈劾侯府,留宣侯會去開封?!”

瞧這話,季文平就算不是被溫茂彈進大牢裏,之前不也是被中州監察禦史彈劾了嗎?

溫知滿撇了下嘴。

季隨握著的書卷被風吹起一個翹腳,動作依舊紋絲不動,稍稍擡眸瞥了一眼,冷淡地看著季川峰的醜態。

季川峰想要沖過去,外圈的侍衛迅速上前把季川峰按在地上。

“哈哈哈!死吧!都死吧!全都去死!哈哈哈哈——”

一陣怒吼過罷,亂象才平息,只是院中依舊有若有若無的嗚咽聲穿入溫知滿的耳中。

“這季府也是活該,如今京城裏誰不知道開封被淹的事情?半城的浮屍,屍臭熏天,到現在還沒清理完。”

有人心軟:“季文平是季文平,這些家眷也沒做什麽……”

旁邊的人啐了一口:“呸!季府這些人的吃穿用度從哪裏來?還不是用的季文平貪來的銀子,你如今反倒是可憐起他們了。”

“季府這些家眷就算無事,估計也像過街老鼠一樣惡臭了。”

溫知滿聽了前面兩個侍衛閑談,最後看了眼院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夜裏溫知滿躺在床上,他抱著頭,腦海一直回想著季府的事情,輾轉反側。

若是真的死那麽多人,季府是罪有應得。

可是越這般想,他越清醒。

突然之間,他好像明白當時自己被關在屋裏的時候,季隨過去見自己是什麽心情。

兩人對著幹多少年了,驟然之間要是一個人不在了,那還怪舍不得的。

*

自從溫知滿從小屋子裏被放出來之後,夜裏睡覺必要燃著燈入睡,燭臺上流滿了蠟油,一小簇火苗明明暗暗地跳動搖曳著,火苗猛地一搖,屏風外的木門嘎吱一聲輕響。

溫知滿側身去看,長風輕手輕腳地進來,小聲道:“世子?您睡了沒?”

溫知滿輕擰了下眉,長風沒等來動靜,正要離開,溫知滿出聲道:“大晚上不睡覺?”

長風合上門,腳步拖拉地過來:“睡不著。”

之前他沒見過抄家的,今日隨著溫知滿去季府看了看,瞬間感慨萬分。他見溫知滿也睡不著,應當是和自己想的大差不差。

他頗有些惆悵:“您說,這季府會不會挺過這一次?”

溫知滿翻了個身:“誰知道。”

“我看今日季夫人讓侍衛去給鄭府送信,若是季府的家眷沒事的話,季夫人和季大公子估計會被鄭家的人接走。”

季夫人名叫鄭梅,母族是吏部侍郎鄭解的小女,不愁沒地方去。

溫知滿聽煩了:“你趕緊滾過去睡覺,你不睡我還要睡。”

長風說了兩句話,心中暢快許多,給溫知滿拉了拉被角,躡手躡腳地往門外走。

“等等。”溫知滿又喊住他,“之後幾天你註意著點季府的動靜,有什麽事情的話就趕緊過來傳報我。”

那些侍衛說季府的錢都是貪的民脂民膏,溫知滿不敢說其他人是什麽情況,但是對於季隨,他還真沒怎麽用過季府的錢,當年這人身上的衣服都還是拾的小廝的。

季隨的母親是季文平進京前,在江南認識的,後來成了季文平養在外面的妾室,一直到南方發了大水,季隨的母親才帶這季隨回了季府。那年,季隨五歲。

季家主母鄭梅看不慣季母,更看不慣季隨,於是季隨和季母一直是在季府的苛刻對待中活著。

溫知滿小時候最開始見季隨的次數不多,幾乎每次都是季隨窘迫的時候。

今日被人推下水,明日就是蒙著頭被一堆小孩圍著欺負,渾身破破爛爛地在盛京中打轉,後來有他罩著點,情況才好了許多。

有時候他也會詫異,季母怎麽舍得讓季隨一個人被這麽多人欺負,後來他跟著季隨偷偷去過一次無名居,看見季母空洞無神的眼睛,大概也知道了原因。

這一路想來,這種人若是死在了季府,還真是可惜。

季隨可不欠季府什麽。

溫知滿眼皮漸重,困意湧了上來,頭一歪便睡了過去。

*

翌日,溫知滿望著銅鏡裏的黑眼圈,把臉湊到鏡子前左右照了照,神色悲愴。

長風進來給茶盞換水,見溫知滿沒睡好,隨口道:“一會讓人熬點藥,敷一下眼睛就好了。”

溫知滿問:“季府現在怎麽樣了?”

“還關著呢。”

溫知滿把屋裏的門合上,示意長風坐道自己面前,清了清嗓子:“你說,我要是想把季隨從季府裏帶出來會怎樣?”

季隨就算是落魄,也該在自己手中落魄。

長風一時有些驚訝,見溫知滿神色認真地問他,又覺得溫知滿的反應也情理之中:“世子打算如何做?”

“一般這種家眷,如果嚴重的話,就是女眷充當官妓,男子充軍。”

長風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但是罪臣之子,世子打算把人撈出來之後,放哪裏呢?”

溫知滿楞了楞,擺手道:“先想如何撈出來,再想下一步!”

他左右打量著自己屋裏的東西:“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你不如讓人去打聽打聽季隨能賣多少錢,我把府裏的東西買一買,湊錢買人。”

實在不行,到時候直接搶人。

長風打聽不來季府的消息,就一直在查往年的罪臣家屬都是如何處理的,如果花錢買的話,下到二十兩上到五百兩,各有之。

謹慎起見,長風給溫知滿報了個四百兩,溫知滿為這四百兩有些上火,賣了些自己的東西,又找朋友借了一點,堪堪湊夠。

因為錢都是各處七拼八湊湊出來的,零零散散裝了一小袋,溫知滿把錢帶到錢鋪換成銀票,一直等著季文平的審判結果下來。

盛京的葉子開始撲簌掉落,有關季府的消息終於四處傳開了。

上面下來的結果,季文平抄家,按律其家眷貶為奴籍,男為奴女為妓,然聖上開恩,只把季府的家眷貶為庶民,而季文平繼續留在大牢中,聽候三司會審。

溫知滿猛地拍掌,他的錢袋子保住了!可喜可賀!

他激動道:“現在那些人呢?季府那些人呢?”

長風說:“季夫人和季川峰被鄭家的馬車接走了,季文平後院裏的那些女眷也被家人接走了,小廝婢女也都各回各家了。”

溫知滿緊接著問道:“那季隨呢?季隨打算去哪裏?”

長風撓了撓頭:“我回來的時候,那些人已經走了,季二公子好像還沒有從季府裏出來。”

溫知滿在自己屋裏悠悠地轉了一圈,順勢邁出房門:“走走走,咱們去看看季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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