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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來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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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來審你

季隨入宮之後,就由人帶著去見溫知滿,他在關著對方的小屋子外站了許久。

小屋子無窗、矮小,只有一扇門,入門的時候甚至還需要小心地彎著腰。

錦衣衛在門前把守,帶著季隨進去的宦官是太子的人,太監揮手打發了門前守著的錦衣衛,把地方留給季隨。

季隨推門進去。

裏面很狹小,小屋背著光,也很昏暗,光是站在門口,就有一種撲面而來的窒息感,破舊、逼仄、黑暗、寂靜。

溫知滿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角落裏放著被蹬到一邊的薄毯,他雙手環膝地睡著,閉著眼躺在那裏,也沒有註意有人進來了。

似乎是季隨的視線過於炙熱,也有可能是門打開之後,光線變亮,那人緊閉的眼動了動,終是不安穩地醒來了。

溫知滿翻了個身,撐著床板坐起來,看見進來的人是季隨的時候,他神情一頓,猛地撇過頭。

半晌,溫知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伸手捏著上面粘上的草屑。

他雖然沒有入獄定罪,但是被關起來,也是變相地入獄了,身上的官服被奪,只能穿一件中衣。

屋裏稍微亮點,他才知道自己衣服上有多臟。

溫知滿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季隨,嗤笑道:“你來做什麽?特意來看我在裏面過得如何?”

不知道該說他心大,還是心眼小記仇,他還記得上次在馬場見季隨時,那塊季隨抵押出去的雙魚咬尾白玉環。

季隨沒有立刻回答,他打量了一下這處方寸之地,目光在溫知滿炸毛的頭發上停了停,徑直兩步走到床板邊緣。

溫知滿連忙靠墻坐了坐,離季隨遠一些,只見那人直接自來熟地坐在了他的床尾。

季隨沒有再看他,語氣一如既往:“我來審你。”

溫知滿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緊接著面色微冷,他轉身背對著季隨,冷哼道:“審我?”

這語氣依舊高傲,仿佛是溫知滿要審季隨,只是他開口之後,神色又閃過一絲懊惱。

今日已經不知道是被關的第幾天了,最開始錦衣衛的人每日都會來審訊他,問的事情也大差不差,大概是知道他說的話從始至終都未變過,就再也沒來過了。

若季隨真是來審自己的,他還得仰仗季隨。

溫知滿舔了舔幹澀的嘴角,盯著破皮的墻仿佛要盯出個花兒來,等著季隨審訊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溫知滿盤腿背對著季隨,等得他腿都有些發麻了,他詫異地偏頭去看,季隨依舊板正地坐在床尾,沒有開口的打算。

溫知滿心情沈重,他不想道歉,慢騰騰轉過身子,想了一會兒道:“我母親父親現在如何了?”

季隨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餘光中少年低垂著頭,白皙纖細的手指攪動衣角,吞吞吐吐著。

“侯爺和侯夫人很擔心世子。”

溫知滿微微眨了眨眼,緊接著眨眼地頻率加快,好一會他才聽見少年說道:“你能不能、給他們捎個信……別讓他們擔心,我在這裏,挺好的。”

季隨放輕了聲音:“好。”

此時正是正午,老陽照著屋前的平地,白晃晃的光折射進屋子裏。

溫知滿好幾天沒見過這麽亮的光,又抱膝坐在墻角向外面看著。兩人安靜地坐著,一直坐到外面有太監過來敲了兩下門。

季隨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人,垂眸道:“小侯爺還請再忍耐一段時間。”

溫知滿望著人走遠,眼見重歸於黑暗。

他靠著墻慢慢滑下去,又重新躺回床上,他額頭抵著膝蓋,嘴唇被咬出血絲,頭一次覺得在小屋子裏蹲著有些難捱。

*

要證明溫知滿無罪,需要找到那個醉酒的官員,以及溫知滿換下的衣袍。

可根據前幾天錦衣衛的審查記錄來看,由於當時天色昏暗,溫知滿並沒有看清那個官員是什麽人,而醉酒的官員或許並無意識到自己吐別人身上了。

而被換下來的衣袍,卻是在兵部憑空消失了。

季隨把前幾天審過的記錄仔細地看了一遍,眉頭緊縮。

“屍檢呢?”

錦衣衛知道季隨是太子派來的,對他十分客氣,把仵作寫的記錄交於季隨。

胡近世的致命傷口在頭部,兇器至今未找到。仵作推測死亡時間應該是外藩宴,根據當初給溫知滿傳話的太監說,胡近世最後一個要見的人是溫知滿。

“為何不找兇器?”季隨目光一一看過屋裏的人,逼問著。

“不找兇器,你們是打算硬把殺人的名頭扣在世子頭上?”

季隨隱去神色,意識到錦衣衛中也有康王的人。

*

又過了兩天,溫知滿眼前亮了起來,他連忙從床板上起身,手指去拉住自己翹起的衣角。

長時間處在黑暗中,小屋中一時亮了起來,溫知滿伸手擋著眼,光線刺痛得他眼睛有些濕潤,他拼命地眨了眨眼。

外面站著一位面善的太監,手中的拂塵輕輕一掃,搭在臂彎,面上含笑。

身旁的內侍把托盤上的衣服恭敬地放到溫知滿的床邊:“世子,可以出來了。”

溫知滿眼神恍惚,鼻頭湧上一陣酸意,他手指拉過衣服放到自己身上,忍了忍情緒:“證明我無罪了?”

大太監藹然地笑道:“奴才相信世子無罪。侯爺和侯夫人還在府中等著世子回去呢,世子可以回侯府了。”

大概是許久沒有和人說過話,溫知滿一時聽人說這麽多,耳中只捕捉到一個‘無罪’,他松了口氣,眼眶紅了。

有太監要上前伺候溫知滿把身上的衣服換掉,溫知滿擡手擋了一下,讓人出去等著,自己把衣服換好,躊躇了片刻才推門出去。

他站在小屋外深吸了一口氣:“兇手是誰?”

溫知滿問了一句,送他出宮的太監淡笑著沒有回覆,他不在意,心中只有一種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侯府的馬車在宮外等候,溫知滿剛出宮,一眼就看見站在車外紅腫著眼的長風。

“爺!我在這!”長風拼命地沖著溫知滿揮手,要不是外面有侍衛攔著,長風恨不得直接沖上去。

溫知滿抿了抿嘴,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長風甩開攔著他的人,想去抱著溫知滿又硬生生停在面前,長風紅著眼,“世子,您瘦了不少。”

溫知滿緩了緩情緒,他拍了一下長風的肩膀,轉身往侯府的馬車上走:“少肉麻了,回府。”

長風用袖子沾著眼淚應了一聲,跟在溫知滿的身後。

溫知滿在車廂中坐下,身上的肌肉猛地一緊繃,他緩緩吐氣,擡手把兩邊的車簾撩了起來,以便能看見外面的景色。

“我爹娘怎麽樣了?”溫知滿輕咳一聲。

長風答道:“前段時間侯爺和夫人擔心世子,整日茶飯不思,兩人還吵過一架,後來侯爺去給夫人賠不是了,今日知道世子回來,心情好了許多。”

溫知滿低垂著眼,靜靜地聽著長風說他這段時間不在侯府,都發生了些什麽,忽地馬車一陣顛簸,急急地停了下來。

長風被人打斷,氣道:“外面什麽情況?!”

“路有些窄,面前有輛馬車。”

馭手見對面馬車規格不低,把馬車往邊上趕了趕,讓對方先過去。

溫知滿下意識往外看了一眼,卻見對方的馬車與他的馬車並排,停了下來。

透過車窗,裏面的人擡手撩開車簾,露出一張俊雅的臉,看不出年齡,眼尾有著笑紋。裏面的男子面上輕笑:“恭喜世子回府。”

溫知滿神色困惑,對方卻把車簾撩得更大了些,笑容滿面道:“若是世子有什麽想知道的,隨時可以來本王府上坐坐。”

魏域說著,一只手拿著一塊白玉,從窗口處給溫知滿遞了過去。

他微微一笑,放下簾子之後,那輛馬車就離開了。

溫知滿盯著手中還殘留餘溫的玉,上面明晃晃刻著一個‘域’字。

是康王魏域。

他擰眉,捏著手中的玉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忽地,他意識到什麽,又發怔地盯著長風,後知後覺地問道:“殺死胡近世的兇手是誰?”

是常冶鼎?是胡近世的同僚?亦或者是闖入宮的刺客?

長風神色一怔,緊接著便哽咽著哭了出來:“還、還沒有找到兇手!!”

溫知滿呼吸一下子重了,方才還覺得輕快了的身子陡然沈重了起來,他眼眶也紅了,盯著長風問道:“什麽情況?”

沒找到兇手,他怎麽從宮裏出來的?

“是、是這幾日聖上身體好些了,侯爺上奏的折子遞不到聖上面前,侯爺就在大殿前跪了一天,最後才等來了聖上。”

“聖上開恩,在事情沒調查清楚的時候,允許世子先在府中禁足,需等證明清白之後才能出門。”

溫知滿耳中好似傳入一陣嗡鳴,身子也軟綿綿的,靠著身後的軟墊,感覺自己好像化作了一灘水,找不到一個著力點讓他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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