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第 1 章(微修)

關燈
第01章 第 1 章(微修)

芳菲歇去,夏木陰陰,綠槐高柳新蟬。

除了瘋長的草木,盛京隨著漸來的漫長夏日,陷入了疲軟狀態,就連盛京街坊閑談都少了許多。

只聽良久之後才從閭巷中飄來一句話。

“聽說……留宣侯府的世子要回來了。”

大弈朝在早些年開拓疆土,留宣侯跟著聖上北征,是用赫赫功名打下來的封侯,即便現在遠離沙場,依舊不容小覷。

留宣侯中年得子,侯府世子溫知滿更是貴不可言。

*

餘府前的巷路塞滿了馬車,小廝用手扇著風在門前等待什麽人,目光在府裏和府外來回張望,神色難掩的焦急。

一見府裏的同行出來,小廝著急問:“那位爺現在走了沒有?再不快點走,等世子來了就完了!”

裏面的人擦了把頭上的汗,一臉苦相:“催什麽催,有本事你去催他離開,再等片刻,我看那位爺就要離開了。”說罷,又轉身入府。

小廝啐了口唾沫:“我呸!是我迎接世子又不是你迎接,世子生氣肯定怨我啊!”世子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嗎?!那人脾氣大著呢!

這位世子雖然是難伺候,但鮮少跟人有什麽深仇大恨,唯一為眾人所知的,大概是兩年前,這位世子喜歡的人被季尚書家的二公子搶走,從此兩人勢同水火。

那二公子季隨何人?

早些年京城還沒聽過這號人物,結果這人在十二歲時通過了縣試和府試,來年又奪了院試的案首,當年主考官更是直呼奇才,兩年後的鄉試又乙榜奪首,一篇《攻玉》讓無數文人墨客為之若狂,是京城貢院闖出來的黑馬。

如此人物,又入太子門下做了清客,在加上父親身居高位,定是前途無量!

當年小侯爺被傳出季隨橫刀奪愛的消息,反倒是很少有人相信季隨會做出這種事,紛紛對此事報以寬容態度。

但兩人的死仇是實打實的,今日不巧,季二公子也在宴會上。

今日宴會是嫡孫少爺的滿月席,前來祝賀的人不少,餘二公子還特意吩咐了不讓世子和季家的公子碰面,要是那兩個冤家碰頭……

巷子裏有人從馬車縫隙中鉆出來,急急喊道:“來了來了!”

小廝如臨大敵地看向巷子,忽地聽見前方的竹子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連忙轉頭,緊接著少年從竹屏中破竹而出,策馬拂枝而來。

少年朱唇白膚,挺直的鼻梁上墜著一點紅痣,濃墨似的頭發被發帶綁起,著一件寶藍色雲紋貼裏,腳蹬黑靴,無端給這夏暑添了分涼意。

小廝大驚失色,慌慌張張跑過去,看了看一人一馬鉆出來的大窟窿,又看向那矜貴少年,神色欲言又止。

溫知滿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一扔,套在旁邊折斷的竹竿上:“一會派人去侯府,還找他們修一修竹屏。”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反正這竹屏被他溫知滿撞得不止一次了。

身後的窟窿透著風,溫知滿毫不心虛地指著塞道的馬車。

“不知道誰的馬車堵了道,我連匹馬都擠不進來。讓人去看看,誰的馬車擋了道就拖走。”

他若不是急著見宴會上的人,今日斷不會抄近路還從竹屏中鉆出來,畢竟這竹子紮的人還挺疼的。

小廝想著要拖延時間,連連點頭:“是、是,都是馬車的錯,世子爺您剛從金陵回來,這一路舟車勞頓,可要先到餘府的東廂裏歇會?”

溫知滿來餘府不是為了休息,他路上聽聞程連雲也在宴會上,一路上緊趕慢趕地跑來見心上人。

他一邊理衣袖一邊往府裏走:“不必。”見佳人刻不容緩。

“二少爺現在正在接見熙王殿下,世子爺若是要找二少爺,還得稍等片刻。”

溫知滿看著一直在自己面前擋路的小廝,蹙起眉:“誰說我是來找他的?我找程連雲,起開。”

小廝往旁邊讓開一些,但還是擋著路:“誒?世子爺,您的手怎麽了?小的這就讓人——”

耳邊實在聒噪得厲害,溫知滿定住腳步,沈聲道:“我在說最後一遍,滾。”

小廝脖子縮了一下,恰巧拐角處伸出來一只手,比了個手勢,小廝松了口氣,終於噤聲離開。

溫知滿甩袖進去,鼻中裏輕哼一聲:“莫名其妙。”

趕走小廝之後,溫知滿這才有功夫去找人,他快步朝著宴會的方向趕去,腳步從急促又到故作矜持的緩慢,磨磨蹭蹭終於到了宴會。

宴會上人不少,五六人一桌,桌與桌之間還有人在游走,一入院,吵吵嗡嗡的聲音隨著酒肉味在空中喧囂直上。

溫知滿皺眉躲避著醉酒的官員,目光在宴會中穿梭一陣,終於看見一棵歪脖子垂柳下坐著的人,他眉梢帶笑,跑過去搭訕。

“連雲兄!”

溫知滿還沒走到那人面前就喊了一聲,笑彎著一雙杏眼,鼻梁上的紅痣愈發撓人心癢。

程連雲神色一楞,茫然之中看見一位樣貌卓越的少年走至他跟前,在看清對方鼻尖上的那點紅痣時,他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遲疑道:“是……知滿?”

溫知滿十分自然地落座在程連雲的旁邊,高興道:“是!是我!”

他舔著臉說:“連雲兄還記得我,這段時間都沒見你給我寫信。”

程連雲輕笑道:“我記得你不是有事去金陵了嗎?現在是事情辦完回京了?”

“算、算辦完了吧。”說起金陵的事,溫知滿突然磕巴了一下,見程連雲沒打算細問,他松了口氣,笑道,“我在金陵聽人說你被聖上欽點為探花,連雲兄,前途無量呀。”

他在金陵時還打聽著京城的消息,聽聞程連雲被皇上點了探花,沒來得及趕上慶祝的時候。

程連雲搖頭:“不敢當,下官本是拙才,得此殊榮,實乃聖恩浩蕩。”

一甲的進士又不是滿大街都是。

溫知滿也知道科舉不是一件容易事,再看程連雲氣定神閑的模樣,他心中感慨、兩眼放光。

瞧瞧!這謙虛的!

溫知滿這一路上走來引起不少目光,程連雲是新科探花,同樣惹人註目,此時兩人一同坐在一起,四下裏便有了小聲談論的聲音。

“程探花和小侯爺認識?之前沒聽人說過啊。”

“留宣侯府的世子前段時間不是去金陵了嗎?正主都不在,你去哪裏聽說他倆認識?”

有人砸吧嘴,頗為不滿:“程連雲還真是深藏不漏,方才季二公子才走,後腳跟小侯爺就過來了,有這等人脈……不早說,自己一人坐在那裏,裝什麽清高。”

溫知滿湊近幾分,想和程連雲親近親近,說些敘舊的話,視線在桌前頓了頓,他看著面前的半杯茶,詫異道:“方才誰在這裏坐著?”

他來之前,程連雲見了什麽人很正常,溫知滿隨口一說,沒怎麽放在心上。

程連雲順著看向茶杯,擡手就要把這半杯水推到一邊:“方才是季——”

“季、季,這季兒的茶好啊,小的再、再給世子爺泡一杯。”

剛喘息沒一會的小廝路過此處,嗖一聲閃到兩人面前,再擡頭時已經滿頭大汗,麻溜地把那用過的茶盞端到一邊。

溫知滿沈下臉,瞪了一眼攪事的小廝,心中咬牙切齒。

沒看見他正和佳人談話,這人出來插什麽話!

“再泡一杯罷。”程連雲看了看溫知滿,又看了眼離開的小廝,拉過溫知滿的手笑道,“宴會上這麽多事情,小廝一時顧不上收茶也在所難免,不過一個下人,別生氣。”

小廝忍著差點跳到嗓子眼處的心臟,端著杯子對著兩位躬身退去,帶走了這差點壞事的茶杯。

溫知滿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白皙的臉上漸漸升起紅暈,對方光是拉著自己的手就把他迷得暈頭轉向:“我沒生氣這個。”

他和那小廝也是熟人了,就是今日這人格外沒眼色,先是在外面攔七阻八,又是打斷他和程連雲說話,莫不是心中有鬼?

溫知滿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意識到這小廝是有事瞞著自己,當即就想跑過去揪著那人的衣領盤問一下,只是面前佳人如玉,拉著他的手,讓他實在不舍得把對方的手拿開。

他忍了忍,勉強放寬心,閉著眼讓自己溺在溫柔鄉:“連雲兄的手真舒服,冰冰涼涼的。”

程連雲聽慣了奉承的話,還是頭一次聽到如此拙樸又怪異的稱讚,目光在溫知滿微紅的臉上打量一圈,緩緩笑出了聲:“知滿說笑了。”

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手中暖玉一般的質感,一貫清明的思緒竟有一絲跑神——堪比美玉無瑕、上等綢緞。

程連雲意味不明地說道:“比不得知滿。”

溫知滿看不見自己的臉紅不紅,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燒了起來,他不自在地甩開對方的手,甩開之後又十分懊惱。

他看了眼坐在旁邊的程連雲,想起自己還給對方帶了東西,伸手在腰封處四處摸尋。

“我從金陵回來,還給連雲兄帶了個小東西。”

程連雲好奇地註視著他,少年紅著臉在腰間摸索一會,雙手合攏著舉到他面前,高興道:“猜猜這是什麽?猜對了我就送給你,猜錯了的話……”

“程大人。”

一道突兀的、冷淡的聲音生硬地打斷兩人。

溫知滿側目看向站在那裏的人,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來人神色冷峻,一身鴉青色長袍包裹著修長的身軀,邁著不急不緩地步子走來,這暑氣似乎與對方完全隔絕了,冷冷清清的仿佛是一人孑然立在雪中。

溫知滿身後的椅子哐當倒地,起身質問:“你怎麽在這裏?!”

季隨高挺的鼻梁鋒利地切開光線,目色冷淡地看向柳樹下的兩人,眼眸微垂,在溫知滿起身擋住程連雲的動作上停了會。

端茶過來的小廝匆匆趕來,手中的茶哐當摔碎,眼前一黑,揪著旁邊正欲逃竄的同行質問道:“你不是已經把季二公子送走了嗎?!怎麽人又回來了!”

同行小廝抱頭:“我哪知道他還會折回來?”

“完了完了,這兩個冤家碰頭了——”

季隨目不斜視,似乎是沒有看見溫知滿,平靜地對程連雲說:“程大人,你之前說的那本書我剛得到了消息,但是不確定是不是你找的那本,程大人可以過來確認一下。”

溫知滿冷著臉伸手擋在程連雲面前,正要回護著對方離開這處,忽地身後有一只手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程連雲比溫知滿要高些,就算擋在他面前,也擋不住他的視線,程連雲欣喜上前:“多謝季公子!”

身後的人越過他走向季隨。

溫知滿雙目震驚,似覺這幕有些眼熟,隱隱發覺頭頂的雲彩有些發綠,嗓子眼裏冒著啞火:“……”

小廝看著溫知滿手下按著的桌子裂出細紋,感嘆這雙細指為何如此大力,心臟顫了顫:“快、快去找二公子準備拉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