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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美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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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美人關

翌日。

佘夙眠等人辭別藏月魔尊。

“重華宮難得如此熱鬧, 爾等何不多留幾日?”藏月魔尊熱情挽留,說罷,又側身朝向佘夙眠盛情相邀,“小公子, 這兒也是您的家, 哪有才回家就走的道理啊?我記得您幼時喜歡玩水, 而這裏不僅有帝流漿,還有各色熱湯寒潭……”

孔玉嗤笑:“我妖域風和日麗,景色秀美, 江河湖泊、溪潭泊灣不可勝數, 想玩水, 何必非在你這不見天日之地?”

這話說得很是不客氣,哪怕藏月與他相識多年互相了解彼此的爛脾氣, 但還是忍不住變了臉色,當著一眾妖修魔修的面貶低魔域, 他身為魔尊若是一聲不吭, 魔族修士再是四肢發達也會生怨。

“孔玉哥哥昨兒酒喝多了,這會怕是還醉著呢。”佘夙眠及時出聲, “多謝藏月叔叔的好意,只是我有事在身,不便久留。日後若有機會,定會前來叨擾。”

孔玉自不會反駁佘夙眠的話打他的臉,既是說他醉了,便臭著臉應下:“對,我醉了。哼, 都怪你這的酒太烈, 我說你沒事釀那麽烈的酒作甚……”

有了臺階下, 藏月魔尊臉上佯裝的怒色頓時斂起,至於孔玉的抱怨,他權當沒聽見:“小公子太客氣了,我不過是您阿爹的屬下,哪值當您一聲叔叔。”

話是這麽說,他臉色卻露出笑容,轉身對屬下招了招手,要來個玉瓶贈予佘夙眠:“這裏頭有魔域十年份量的帝流漿,您先拿著用——不管小公子什麽時候來魔域,重華宮與本尊都掃榻以待!”

佘夙眠正是需要帝流漿蘊養的時候,需求頗大,便沒有推辭,坦然收下後,又淡笑著對藏月魔尊道了聲“多謝”。

上界的修士大都以為他的雙親,如龍蛇話本後增的番外所書——神龍補天身亡,其道侶蛇妖改嫁他人後不知所蹤。

但藏月作為昔日重華宮的總管,卻是知道些許內幕的,比如那後增的話本番外實為虛構,他阿爹不是補天身亡而是被親族掠去了大荒,至於他爹爹改嫁,也不過是他爹爹隨口說出的戲言罷了。

而他與爹爹後來在重華宮又生活了百多年,才設法先後去了大荒尋他阿爹。

是故哪怕藏月不知曉他仙帝的身份,但看在他阿爹神龍的份上,也是絲毫不敢怠慢,熱情有禮,恭敬謹慎。甚至是昨夜佘夙眠落腳的寢殿都是他與爹爹過去的居所,封存至昨日逾稀,才為他重開。

“對了,李玉衡,我聽白月……咳,我聽我那只小金鳥說,你好像撿到了藏月叔叔的一些東西,是也不是?”佘夙眠笑睨了眼李玉衡,巧妙地把搶劫說成撿,怎麽說,過去在重華宮生活的那些年,藏月把裏裏外外都打理得不錯,他沒道理看著一個熟人多年的積蓄轉瞬成空。

“抱歉。”李玉衡原物奉還,恢覆記憶後他一心只有佘夙眠,倒是忘了這事。

藏月身為魔尊,自是不缺靈石的,只是隨身攜帶的皆是他心愛的藏品,如今能夠失而覆得,不禁大喜過望:“我知道入魔後的種種非你本意,無需道歉!”

“……”李玉衡垂下眼簾,莫名得心虛。旁的不說,打劫藏月還真是他的本意,雖然他的目的其實是搶帝流漿。

“你既是小公子的道侶,嗯……這些你拿著,就當是本尊給你的見面禮。”

藏月大方地把藏品分了小半給李玉衡,而能被一介魔尊收藏的東西,又豈會是凡物?李玉衡當即就想婉拒,佘夙眠卻拍了拍他的手,代他謝過了藏月。

“還是藏月叔叔想的周到。有了這些魔域出的天材地寶,李玉衡隨我回妖皇宮,也能繼續修煉了。”佘夙眠道。

妖修人修汲取靈氣便可修煉,唯魔修還需魔域的魔氣,李玉衡如今勉強可歸位魔修之列,修煉亦是離不開魔氣的。

藏月雖有些小心思,但總歸是照看過小眠眠許久的,被幾聲“叔叔”喊得通體舒泰、心花怒放,當即就命手下往他們的新靈舟上搬了一些魔域特產的食材。

看著他豪爽的行徑,佘夙眠不禁莞爾,暗道他真是魔族難得的聰明人。重華宮所在的一片區域,本是他阿爹打敗藏月後搶下的,然而身為手下敗將的藏月,卻願意歸順成為他阿爹的手下,此後多年一直盡忠盡職、未有一處錯漏。

他阿爹“消失”後,藏月也沒急著上位,而是小心照看著他和爹爹,一直等他們走了,才順勢接過了魔尊之位。

哪怕身居高位多年,見他出現,藏月依然拿他當小主人對待,就連他要魔劍,也二話不說就同意,還樂意幫忙。

在莽勇多出的魔域,不得不說,藏月有些另類。轉念想起仙界那位莽撞稱第一無人稱第二的藏青魔仙,也就是藏月的哥哥,佘夙眠不由得感慨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的兩人的差異如此之大?

陷入沈思的佘夙眠被李玉衡擁著登上嶄新的靈舟。然後在藏月魔尊的目送下,靈舟朝著千裏妖山的方向飛去。

靈舟上。

「孔玉哥哥今天怎這麽大的火氣?」佘夙眠湊到小田的身邊,傳音問他。

「昨夜的宴會上,他不小心喝多了,當眾變成了孔雀不說,還拖著殘缺的尾羽跳了一支孔雀舞,今天他酒醒了,估計是覺得丟臉了,你也知道他是個多麽自戀的家夥。」小田也傳音回他。

佘夙眠回頭看了一眼,孔玉仍臭著臉,眉宇間盡是黑氣,顯然還在介懷。

「別管他,他丟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誰叫他自己貪杯的呢。」小田挽著佘夙眠到靈舟的二樓坐下,拿出茶水點心擺著,“點心是今早我早起做的,新鮮著呢,這茶泡出來是甜的,你嘗嘗看。”

他給佘夙眠倒了一杯熱茶後,還愛屋及烏地給李玉衡也倒了一杯。

誰知李玉衡道了聲多謝後,卻不喝,而是轉身朝後頭的孔玉欠了欠身,以茶代酒向他道歉:“之前無意損傷了兄長的尾羽,還望兄長海涵,寬宥在下。”

“???”小田聞言不禁楞住,然後以一種看勇士的敬佩目光看著他。

“……”佘夙眠剛抿進嘴裏的一口熱茶差點噴出,李玉衡也太會挑時間了吧。

果然,孔玉炸毛了,一腔郁火被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李玉衡徹底引燃。

“尾羽等於我的半條命,你一劍削去了我半條命,還讓我海涵?呵呵。”

小田默默捧起一杯茶,啜飲著想,孔玉應是看在眠眠的面子上嘴下留情了。

佘夙眠不好太偏袒李玉衡,便也默默旁觀,捏起一塊味道清新的綠豆糕塞進嘴裏,雙頰像藏食的小松鼠一鼓一鼓。

“只要兄長能消氣,在下願意任憑兄長處置。”李玉衡語氣誠懇。

“好啊,那你就——”孔玉橫眉豎目,折騰人的法子就脫口而出時,眼角的餘光不慎瞥到了佘夙眠,頓時心生猶豫。

“眠眠知道您尾羽受損,很是心疼,這是他為您準備的養護用品。”李玉衡適時把佘夙眠為他準備的歉禮奉上,卻不居功,“望能助兄長的尾羽盡快恢覆。”

拿人手短,加上顧忌著佘夙眠的心情,孔玉便不欲再與李玉衡計較,只是心裏有氣不消也是難受,便道:“看在眠眠的面子上,我可以原諒你——歸途漫漫,閑著也是閑著,你可願與我切磋一場?就赤手空拳地打一場,如何?”

“兄長,請。”李玉衡沒有不應之理。

孔玉冷哼一聲,一甩袖子,直接從敞開的窗子飛出落在甲板上,冷眼看他。

“你註意點分寸。”佘夙眠剛吃了甜食,這會說話間的吐息都是香甜的。

“好。”李玉衡捏了捏他鼓鼓的臉頰,指下柔軟細膩的觸感,令他一時情不自禁,多捏了幾下。

佘夙眠瞪了他一眼,李玉衡才笑著收手,到甲板上對孔玉做了個請的手勢。

妖族人多生性散漫愛自由,兩人一打起來,便有不少妖湊過來觀看,還時不時為大聲叫好鼓勁,一時分外熱鬧。

白月光系統也頂著小金鳥的殼子擠過去看熱鬧,見周圍的妖族只為孔玉一人吶喊,一時竟覺得李玉衡有點可憐,便看在佘夙眠的面子上,放下成見,拍著翅膀為他高呼了一聲:“姓李的加油!”

這一聲惹得孔玉朝他的金尾羽甩了一記眼刀,李玉衡則不為所動,時刻謹記著佘夙眠的提醒,出手很有分寸。

“人身入魔雖少見,但也非沒有,他這才短短幾天啊,怎如此厲害……”小田伸著頭,觀看了甲板上的戰況一會後不禁心生疑惑,哪怕他知曉了李玉衡疑似仙人轉世,但這一世他不過肉i體凡胎,入魔後修為提升至斯,不可畏不恐怖。

不僅是他,孔玉心中也有幾分困惑,哪怕在深淵下見識過魔劍汲取周遭能量的可怖場景,但眼下兩人不用修為,只用拳腳硬碰硬,他一個身體強悍的千年大妖,竟只堪堪只與李玉衡打個平手。

甚至他能看出,李玉衡出手時有意相讓,不落下風也不搶風頭,說是“切磋”,卻更似陪練,這不由得讓想趁機小小教訓一下李玉衡的孔玉,更郁悶了。

佘夙眠咽下嘴裏的點心,捧著甜茶抿了一口:“唔,可能是他天賦異稟吧。”

其實主要原因還在於絳霄劍,李玉衡轉世後,絳霄劍原本是與李玉衡的仙體一道留在仙界的,但幼時,他與爹爹下凡在葉府小住的時候,李玉衡知道他會離開,便親手做了一支龍角簪贈予他。

說到龍角簪,他目前手頭的那支是系統積分所化,也就是假的。至於真正的龍角簪所在嘛……佘夙眠又捏了塊點心塞進嘴裏,唔,那會他還是稚童心態,又喜歡在幾種形態中變來變去,哪樂意整天往頭上插支簪子。咳,於是他就把龍角簪插在李玉衡的仙體頭上了……

再說回絳霄劍,既有贈禮,便有回禮,收到簪子後,他便央求爹爹給個能令李玉衡自保的東西,於是他爹就把李玉衡的本命劍絳霄封印後丟給了他。

李玉衡入魔後,絳霄劍的封印破損,為了保護形同半身的劍主,絳霄劍本能地與李玉衡融為了一體,可以說,李玉衡現在本身就是一柄堅硬且銳利的劍。

“也是,前世怎麽說也是天生劍體嘛……”小田自覺找到了答案,便頗感無趣地收回了目光,趁著這會不忙,他從自個儲物法寶中拿出些青藤,有條不紊地編織起來,很快就有了大致的形狀。

是一個似球的小窩,斜著留了個圓圓的口子,口子上頭一左一右還各編出了一個半圓的耳朵,精致又不失可愛。

“這是給小早早準備的?”佘夙眠猜測道,然後又笑說,“小田哥哥偏心,這可比我當年的小窩好看多了,我也想要。”

“那這個就先給眠眠。”小田聞言,寵溺地笑道,“我那時也是第一次做,經驗不足。不過眠眠放心,就算有了小早早,我最喜歡的小崽崽還是眠眠你!”

他想,除了眠眠的爹爹,不會有人的地位能在他心中勝過眠眠,畢竟這可是他第一個照顧的崽啊,他守著蛋百年,又親眼看著他破殼,再看著他長大……

“你都想起來了?”小田忽然意識到重點,雖然佘夙眠可能是從他以前給的舊時小眠眠的用品中瞧見了小窩,但此時此刻,他直覺佘夙眠是恢覆了記憶。

而且今天眠眠還語氣親昵地喊了藏月魔尊叔叔,明明初見那天,藏月主動提出來,眠眠都當沒聽見一樣不喊人。

對一個不記得的人,不想喊實屬正常。而當他恢覆了記憶,想起了幼時被照顧的百年時光,再喊人也實屬正常。

“對,我想起來了。”佘夙眠淺笑道。

聞言,小田試探著問:“那你……”

“小田哥哥就當我在渡情劫吧。”佘夙眠手指敲了敲手中的茶杯,已經溫熱的茶水便又熱起來,冒出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色,只聽他笑道,“可惜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我算是栽在李玉衡身上了。”

“美人?”小田瞥了眼甲板上還在與孔玉切磋的李玉衡,嘴角不禁抽了抽。

“容顏如玉,身姿如松,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佘夙眠輕輕地搖晃著手中的茶杯,笑道,“怎麽不算美人呢?”

他聲音很輕,然這一靈舟沒一個凡人,人人都聽得見,李玉衡當然也不例外,被喚作美人,他不惱反羞,耳根發紅,寒星似的眸子淬著笑,收了手不再打,轉過身,擡頭遙遙望向靈舟二樓靠窗坐著恰好也正低頭看著他的佘夙眠。

“李美人?”佘夙眠笑著朝他舉杯。

李玉衡目光繾綣,寵溺應道:“嗯。”

佘夙眠笑開,遂仰頭一飲而盡,硬是把喝甜茶,喝出了豪飲烈酒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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