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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李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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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李宗主

劍宗對魔劍的事還挺重視, 得了孔玉的訊兒,白發蒼蒼的老宗主親自率隊,呼啦啦一下子來了百十個劍修。

孔玉和藏月魔尊皆端起掌權人的範,各自領著手底下的妖修魔修, 在靈舟的甲板上程式化地歡迎劍宗來客。

外頭人多, 小田就沒讓佘夙眠過去湊熱鬧, 只讓他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旁觀,然後把一碗安胎藥送到他手裏。

“我特意請咱妖族隨船來的醫修,還有問藏月魔尊借了個學醫的魔修, 讓他們商量著給改了改藥方, 盡量讓這藥不那麽苦了, 眠眠,你快嘗嘗看。”

在小田期盼的目光下, 佘夙眠捧起撐著安胎藥的藥碗,藥汁還是黑乎乎的, 隨著熱氣上湧的藥氣也是苦的, 很難令人相信這藥喝到嘴裏後會不苦。

“我涼涼再喝。”佘夙眠艱難微笑。

“也行。”小田也不催他,只又給他拿來個碟子, 上面放了蜜餞和糖塊。然後便在孔玉的傳音下匆匆去了甲板上,安排劍宗過來支援的劍修們的住處。

佘夙眠捧著熱乎乎的藥碗,倚著窗子望著下方甲板上的眾人,孔玉一臉假笑,明明是個愛美又愛炫耀的性子,偏生這種人多的場合,卻沒把他的尾羽露出來, 不禁令人感到奇怪——藏月魔尊像一座鐵塔似的杵在孔玉與劍宗宗主間, 面上也是拿來應付人的虛假笑容。

看了幾眼, 他沒了興趣,一轉頭卻眼尖地在劍修人堆裏發現了曾在凡間與他有過一段故事的素綿姑娘和她師兄姜衍,察覺到他的註視後,素綿姑娘似乎很高興,清冷的臉上綻出一抹笑容。

站在她身旁的姜衍,則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還掩耳盜鈴似的把自己高大的身子往他師妹纖細的身板後藏了藏。

佘夙眠失笑,嘴角剛彎起又僵住。

說到底,素綿與姜衍都很無辜,平白被牽扯進局裏當了身不由己的棋子。

那他呢?李玉衡呢?還有他們的小早早,不知最後是否也能像素綿與姜衍一般順利脫身……佘夙眠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捧起手裏的藥碗湊到嘴邊一飲而盡,因著心不在焉,也覺不出苦了。

不一會兒,甲板上的人散了大半,孔玉、小田與藏月魔尊同劍宗宗主一道上了二樓,佘夙眠起身與他們見禮。

小田往他這瞅了眼,見藥碗幹凈了頓時露出笑容,又見碟子上的甜食未動,笑容還沒消失,眉頭就微微蹙起。

孔玉也發現了,動了動嘴,卻什麽都沒說,只招呼他過來坐一桌。

劍宗宗主目光溫和,待佘夙眠依言坐過來後,笑瞇瞇地問:“小友,不知陛下可還安好?師弟他走得急,也沒說何時讓人去妖皇宮接陛下返回凡間。”

林逐風沒向他透露太多事,至今,劍宗宗主還只當不過是段孽緣罷了。

佘夙眠被問得一楞,接著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嘴裏的“陛下”是指李玉衡。

“他……”佘夙眠一時語塞。

見狀,孔玉幹脆接過了話頭:“還好,還好,此行危險不便帶他一個凡人,便將其留在妖皇宮了——藏月,你與魔劍接觸了數日,說說看。”

佘夙眠聞言看了他一眼,孔玉悄悄朝他眨了眨眼,佘夙眠便沒吭聲。

藏月魔尊也未戳穿孔玉的鬼話,而是依言把魔劍的模樣、發現前後的異狀以及魔劍的厲害之處通通說了一遍:“……這幾日,除開閉關不知此事的,我魔域凡是有點能耐的魔修,都來深淵找魔劍打過幾回,但一直沒人能將其降服,我觀其愈戰愈勇,憂心若是放任下去,那魔劍怕是要與世無敵了。”

劍宗宗主聽罷消化了會,才憂心忡忡道:“魔劍上有魔紋,是為墮落之劍,若是有心,或將禍亂三界啊……確實不能再放任,得盡快將其降服。”

孔玉和小田卻不怎麽擔憂,林逐風曾入魔,眠眠的阿爹也曾入魔,最後還不是被他們眠眠的種族能力祛了魔、恢覆了正常,卻不知佘夙眠現下記憶與力量都被封著,壓根無法為李玉衡祛魔。

“不知宗主可曾聽說過魔劍絳霄?”孔玉笑著問,“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若是能知曉魔劍的來歷,或許我們也能更容易將其降服。”

佘夙眠坐正了身子,豎起耳朵聽。

劍宗宗主卻搖了搖頭,嘆道:“我宗以劍為宗,開宗立派至今已有兩千多年,雖偶有魔劍出世,但一直沒鬧出大動靜,魔劍絳霄也是初聞,不過……”

“不過什麽?”佘夙眠忍不住追問。

“我宗第三任宗主倒是有把劍名為絳霄,除魔紋與色澤外,幾乎與藏月魔尊所述魔劍別無二致。”劍宗宗主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一樁鮮有人知的秘聞。

佘夙眠皺了下眉,一樣的劍?無論是上界也好,還是凡間,鮮有煉器大師鍛造兩把一樣的劍,因著以劍修劍客們骨子裏的傲氣,非是獨一無二不用。

“李宗主出身大秦的前身東秦國,生長於南方的一座小城……誰知有一喪心病狂的煉器修士下凡來到此地,妄圖以一城百姓為祭,鍛煉出一柄魔劍……”

劍宗宗主頓了下,接著道:“李宗主因天生劍體,僥幸逃過最初的屠殺,卻也遭受了更大的折磨。據說那惡修鍛造魔劍需七七四十九天,便每日取其血肉煉劍,唉,當時李宗主還是個孩子啊,便遭此大罪,真是聞著傷心聽者……”

“第四十九天,魔劍將成之日,也是惡修拿年幼的李宗主祭劍之時……好在此事終於被其他修士發現,救下了李宗主,卻也與惡修同歸於盡了……”

後來,便是劍宗修士途徑此地,發現了這座死城以及城中唯一幸存者。

“可是,記載上分明說當初那魔劍未成啊,還因著用了李宗主的血肉鍛造而成了他的本命劍,隨他飛升仙界了。”

劍宗宗主揪著自個的白胡子,怎麽想,一把隨主人去了仙界已有千百年的仙劍,都不可能是深淵下的那把血色魔劍,可偏偏,它們幾乎一模一樣。

“或許是哪個心懷不軌之徒,仿造了李宗主的絳霄劍?”他皺著眉猜測道。

孔玉和藏月魔尊對視一眼後,紛紛附和,然後向他請教劍宗過去是如何降服魔劍的。小田為他們斟茶倒水,輪到佘夙眠時,佘夙眠擋了下,起身告辭。

小田知道那安胎藥有一味藥助眠,便未留他,只叫他放寬心,好好歇息。

佘夙眠走是走了,耳畔卻還回蕩著劍宗宗主剛剛的講述。他現在對那位李宗主好奇得很,像是在心裏養了一只頑皮的貓兒,不停地撓來撓去。

正猶豫著要不要回去向劍宗宗主詢問更多關於李宗主的事時,素綿姑娘與姜衍出現在了走廊的前方,望著他。

“兩位有事找我?”佘夙眠頓住。

素綿姑娘點了下頭,然後扭頭輕輕喚了聲“師兄”,姜衍臉一紅,從她身後走出,唰的上前一步,鞠了一躬。

佘夙眠連忙托起他:“這是何意?若是為凡間那事,大可不必感到歉意,本來那些汙蔑與惡言也非出自你本心。”

“但話既然是從我嘴裏說出的,即便非我本意,也有我的一分責任。”姜衍直起腰,誠懇道,“若我心志堅定,不為惡人所惑,便也不會有這樁事了。”

“我也該向您說聲抱歉。”素綿姑娘飛快地鞠了一躬,“還有謝謝。”

佘夙眠怔了怔,片刻後,嘆了口氣,笑著道:“我原諒你們了。”

素綿與姜衍皆露出輕松的笑容,姜衍道:“到現在才正式向你表達歉意,你願意接受並原諒我們真是太好了。”

佘夙眠心道該說抱歉的是他才對。

忽然心念一動,他問道:“不知二位可知你們劍宗第三任宗主姓甚名甚?”

素綿與姜衍一楞,兩人對視一眼,俱是不明白佘夙眠為何有此一問,但念在這並非不可告人的秘密,便說了。

“據說是姓李名玉衡。”素綿道。

姜衍則直接從他的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幅畫塞給佘夙眠:“這是我們李宗主的畫像,是我師尊從宗主書房裏臨摹的——這趟沒想到會遇上你,也沒帶歉禮,你若不嫌棄,這幅畫就送你了。”

佘夙眠把畫展開一看,便是瞳孔微張,為畫中人熟悉的長相震驚不已。

“師兄!”素綿嘆氣,“哪有你這樣借花獻佛的,唉。”還不如不送。

“我是看他感興趣。”姜衍訕訕道。

“俗話說送得好不如送得巧,我很是敬佩李宗主,能得到一幅他的畫像,真是三生有幸。”佘夙眠狀似淡定地把畫好生收起,還笑著安慰兩人,可心裏的震動有多大,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不信巧合,萬般巧合在他看來,都不過是一場精心的籌謀罷了。

又與素綿姜衍說了會話,佘夙眠才自然而然地告辭離開,回了臥房。

門剛一推開,小彩鳥就嗖的一下,擦著他的衣袖飛出去:【我去找藤妖玩了,宿主有事就喊我啊——】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和暴君待了!

佘夙眠把門合上,挑眉問盤腿坐著床上的男人:“你怎麽欺負他了?”

魔劍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欺負。畢竟他只不過是用劍氣化牢,讓白月光系統體驗了一會危險警報響個不停。

佘夙眠笑了下,沒拆穿他,剛剛他人雖不在,但小彩鳥體內的核心卻能讓他感知到周遭的情況,就是可惜李玉衡失蹤那夜,他睡著後入定了,不然也不會對李玉衡入魔的原因一無所知。

佘夙眠走到床邊坐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餵,李玉衡?”

魔劍的眼睛看向他,猩紅的眼睛那麽兇,又那麽乖,像被馴服了的狼。

“我還以為你只是個凡人,只是有點倒黴,被……盯上,還遇上了我。”佘夙眠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戳戳點點他的臉頰,然後是胸膛,“你呀你,唉……竟然也與我一樣,是個來歷覆雜的。”

魔劍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放在嘴邊,小雞啄米似地親了幾下,然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佘夙眠。

佘夙眠被他逗得笑了下,又忽然心疼,如果劍宗宗主口中的那位李宗主當年沒有被人救下,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入魔很痛苦吧。”佘夙眠抽出手,把自己塞進他懷裏,低喃道,“怪我,沒有在你痛苦的時候出現救下你……”

他真希望只是巧合,他的李玉衡,不是劍宗的李玉衡,這樣他就不會去想千百年前、在他觸摸不到的過去,他的李玉衡,小小的李玉衡,受的苦了。

魔劍低頭,看著懷裏恨不得縮成一朵小蘑菇的人,而這朵可憐的蘑菇正散發著難過的情緒,他不知如何是好,就一下下撫摸著小蘑菇的頭和後背。

不知不覺,佘夙眠在他懷裏睡著。

而魔劍則後知後覺地想起,佘夙眠曾答應回來陪他繼續玩,不禁手一僵。

親手把人拍睡的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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