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相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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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相見難

【宿主大人, 我回來啦啦啦——】

圓滾滾的小黃鳥從窗縫擠進寢殿。

帝流漿池內,正拋玩金鏤球的雪白蛇尾一頓,任球落在了乳白的液體上。

小黃鳥撲扇著翅膀飛來,首先註意到的, 自然是半空中漂浮著一排排書。

什麽《快穿之炮灰逆襲》《綠茶失格(系統)》《主神空間之降臨》……

【好哇, 宿主讓我出去打探消息, 自己卻一邊泡澡一邊看小說。】白月光系統小聲抱怨,一低頭,無意透過仿真鳥眼瞧見佘夙眠的雙眸時, 不禁一怔。

該怎麽形容呢?那是一種疲憊而滿足的眼神, 常常出現在學者的身上。

【這些小說有那麽好看嗎?】

聞言, 佘夙眠眨了下眼,黑眸變作金色豎瞳, 然後盯著小黃鳥緩緩笑了。

“有趣極了。”

這一笑,令小黃鳥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不禁炸了羽毛, 體型瞬間膨脹。

佘夙眠唇邊的笑意加深:“出去一趟,可探聽到了什麽有用的消息?”

小黃鳥緩緩下落, 停在池中木頭鴨子的背上:【有!數百年,有一名喚佘宴白的蛇妖下凡,遇到了太子……】

聽了一會,佘夙眠皺了皺眉,怎麽聽著和話本上的內容大差不差呢?

【……後來,神龍以身補天而亡,其道侶改嫁他人。】白月光系統說道。

“什麽?!”佘夙眠吃了一驚。

他與李玉衡在藏書閣看到的那本自上界流傳到凡間的話本上, 結尾停在了壞人被打敗, 神龍與蛇妖相親相愛。

【兩人歷經轉世輪回, 跨越了兩千年的光陰,一路披荊斬棘好不容易在一起,卻落了個死別的結局,唉。這世間有情人終究難成眷屬啊】白月光系統忍不住唏噓,【還有我不是說改嫁不好,可那蛇妖移情別戀也太快了吧……】

佘夙眠抿了抿唇,雖然話本上沒寫明,孔玉和小田也不告訴他,但根據種種線索推測,兩人口中的“公子”,很有可能就是那話本中與神龍相戀的蛇妖。

不告訴他,也不讓他出妖皇宮,難道是怕他知曉了雙親一死一改嫁?

可是為何他的生父遲遲不出現?佘夙眠左思右想後,只得出兩個答案,一是怕見到他這個前夫的孩子傷心,二是有了後爹,親爹也變了後爹,只有似乎曾在幼時照顧過他的孔玉小田,還掛念著他,自稱哥哥卻把他當成自己的崽。

“辛苦了,不過這事你從哪聽來的?”佘夙眠揉了揉眉心,隨口一問。

小黃鳥身體一僵,片刻後,扇了扇翅膀,飛離木頭鴨子安逸的後背。

【從、從、從……戲臺上。】

“???”佘夙眠黑了臉,“戲臺?”

小黃鳥嗖的一聲飛走,只留下一句弱弱的【我再出去探探消息。】

卻不知他走後,池子上空浮著的小說,瞬間換成了一批晦澀難懂的書籍。



凡間,佘夙眠離開的那日,李玉衡揮退了眾人,慢慢吃完一碗已經涼透的餛飩,然後獨自在還殘留著佘夙眠氣息的小樓裏,握著龍角簪,沈默地枯坐。

孟天河與葉家眾人都很擔憂,但礙著李玉衡下了令,誰也不敢進去打攪。

好在翌日寅時,李玉衡就從小樓中走了出來,只是眉頭微微皺著,薄唇抿得平直,白凈的下巴過了一夜也生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瞧著落拓又失意。

孟天河默默地走上前,為年歲比他小的帝王披上一件繡著龍紋的墨氅。

“請太後回宮。”李玉衡聲音低啞。

孟天河倏地擡頭,張了張嘴,卻見李玉衡已經大步走了出去,修長的身影,幾乎要與黯淡的天幕融為一體。

他不知年輕的帝王意欲何為,只能盡一個臣子職責,放出蒼鷹聯絡跟在太後身邊的天星司,傳達帝王的旨意。

而李玉衡出了百花園,便騎上神駿的白馬,回了京都內那座冷清的皇宮。

他照常上朝,坐在冷冰冰的王座上,冷眼看著各懷鬼胎的文武百官,在富麗堂皇的大殿上上演著勾心鬥角。

下朝後,他也照常回望月宮,在花園內的空地上習一會劍,只是偶爾回頭時,卻無人在一旁的亭子裏註視著他。

一套劍法匆匆習完,他便收了劍,回攬月殿內沐浴,身子泡在熱騰騰的水裏,胸膛裏的那顆心卻一直是冷的。

更衣後用膳,禦膳房送來的早膳夠兩人吃——李玉衡原先早上吃的不多,只是後來身邊多了佘夙眠,時而一起用早膳,被投餵著不知不覺食量就大了。

“陛下,公主怎麽沒一起回來?”富貴公公不知情,無意提起了佘夙眠。

李玉衡頓時沒了食欲,啪的一聲放下筷子,站了起來,卻又忽然憶起佘夙眠不喜浪費食物,便是一桌子都是他不愛吃的苦菜,也會捏著鼻子全部吃完。

他便又坐下,沈默地拿起筷子,面無表情地把一桌膳食一點點吃完。

吃完,他又去書房,照常處理臣子們呈上來的奏章。待處理完後,無事可做,他又滿心空落,忍不住想佘夙眠此刻在哪,又在做什麽,是否會回來。

為了不胡思亂想,他便開始一個個傳喚臣子,搞得人心惶惶,還以為暴君又要大開殺戒,肅清朝堂,結果只是有功獎之,有過輕則斥責重則丟了官,但命還在,不比帝王掌權那會動輒丟命。

李玉衡自覺行事正常,與過去的每一日並無不同,忙碌又充實。

可每當入夜後,他卻在床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最後裏衣外披著件大氅,就出了殿,遠遠地望著不遠處因主人不在而沒有燈亮起的邀月殿。

望月宮攬月殿邀月殿,本非原名,是他登基後改成了現在的名字罷了。

他將兒時遇見的那人比作遙不可及的天上月,而他便是那望月之人,既想邀明月下凡,又想將明月攬入懷中。

一望便望到深夜,他才帶著一身涼意,在富貴公公擔憂的目光下回殿。

然而重新躺在床榻上,他也無甚睡意,閉著眼清醒著到第二天,眉眼間的憔悴之色,肉眼可見地與日俱增。

一天兩天,三天五天,佘夙眠所言的十天半月已過,可人卻遲遲未歸。

不過,太後倒是又回來了。



李玉衡去永康宮見了太後,屏退左右,與太後說起了佘夙眠的事。

說到佘夙眠本為男兒身時,太後瞳孔微張,眉頭糾結了一瞬又松開。

“只要吾兒喜歡,男子又何妨?”

可當李玉衡說佘夙眠非人是妖時,太後就變了臉色,眉頭皺得很深:“吾兒,你可知這世間人妖有別?”

李玉衡怎會不知道?妖怪壽命悠長,千百年不過彈指一揮間,而凡人便是身子康健,能活過百年已是不易。

從知道佘夙眠是蛇妖的那刻起,他便知道兩人註定不能共白首。只是李玉衡沒想到,死別前他先經歷了生離。

李玉衡一撩衣袍,跪在了地上:“孤前日從宗室子弟中挑了幾個孩子……”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太後登時從椅子中站起,死死地瞪著李玉衡。

“孤知道。”李玉衡低著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麽了。

太後捂著胸口,抖著手指著李玉衡,詰問道:“哀家能接受你喜歡男子還不夠嗎?他拋下你回了上界,你就要拋下哀家和這天下,去尋他嗎?”

“是。”李玉衡雙手撐在地上,朝他的生身之母磕了三個頭,“望您成全。”

“哀家怎麽成全?”太後無力地跌坐回椅中,苦笑道,“你拋下肩上的責任,一走了之,有沒有想過留哀家和幾個稚子,要如何撐起這偌大的國家?”

“孤走前會安排好一切,只是要勞煩您日後坐鎮宮中,看顧幾個稚子長成。”李玉衡擡起頭,望著太後道,“若此去順利,孤會盡早攜眠眠歸來。”

聽到他不會一去不歸,太後惶惶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但又不免擔心若他此去不順利,是不是就不會回來了?

又憂心他一介凡人,便是想方設法去了上界,可若是遇上事了,他再好的武功對上神通廣大的修士也是無用啊。

“為了他一個妖,你竟連帝王之位,也能輕易舍棄……”太後揉了揉額角,忍不住嘆氣,“你當真一點不在乎嗎?”

李玉衡不言不語,只靜靜地望著太後,黑沈沈的眸底寫明了他的答案。

太後望著她的孩子,只覺跪在那兒的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非是在貶低她的孩子,只是一種直覺感受罷了。

像個人一樣活在這世間,表面與旁人無異,可骨子裏還是那個冷血冷心的野獸,在乎的唯有能馴服他的那人。

李玉衡站起,將可召喚帝王暗衛的哨子和玉璽一並交予了太後保管,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永康宮。

他知道,自己不過一介凡人,想要靠自己去往上界,可以說是天方夜譚。且他的年齡已超過二十,想要通過遴選去上界,也是不可能的事。

為今之計,唯有去求林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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