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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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嘻嘻~
“嗯？”
正在爬行的小蛇停下, 白中透粉的鱗片在青灰地磚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他揚起圓潤的小腦袋，歪了歪，金色豎瞳疑惑地打量著反應怪異的兩人。
——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指著他的手更是像犯了什麽大病, 顫抖不已。
“難道兩位大人認識我？”
佘夙眠的話像是有神奇的力量, 一下子就令孔玉和小田恢覆了正常。
孔玉猛地從皇座上站起，往下走了一步，身後的尾羽就啪的一聲如扇般展開, 乃是五彩斑斕的綠, 美不勝收。
小田就更直接了, 嘭的一聲化作妖身，身上長長的灰色毛發好似錦緞。他發揮種族優勢, 眨眼間從皇座旁飛奔到殿中的小白蛇身邊，與之親昵地蹭蹭。
“？？？”佘夙眠一頭霧水, 匆匆後退了一段距離。他可是有家室還有崽的妖, 這灰色錦毛鼠也太自來熟了吧？
小田大受打擊，兩粒黑豆似的眼, 巴巴地望著小白蛇：“眠眠，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的小田哥哥啊。”
孔玉這時也走了過來，身子半蹲，笑瞇瞇地對地上的小白蛇說：“眠眠，我才是你名正言順的哥哥，不像某人，只是你爹爹隨手撿來的小仆人罷了。”
“公子讓眠眠喊我哥哥的！你也不過是公子隨手撿來養大的鳥而已！”小田變回半妖之身, 不服氣地瞪著孔玉。
處於風暴中心的佘夙眠, 一臉懵地左看看孔玉, 右瞅瞅小田，他這是找著親族了，一只綠孔雀和一只灰錦毛鼠？
“我敢喊公子一聲爹，你敢嗎？”孔玉嘴不服輸，眼角的餘光卻發現了還沒走的藤妖，無意讓外人看笑話，便使了個眼神，讓他聰明點自己速速退下。
然而藤妖七竅開了六竅，被眼神示意了，卻還傻不楞登地留在原地。好在與他同源的小花妖們聰明，小聲提醒他離開，藤妖這才開始慢吞吞往外爬。
快出殿門時，身後傳來小田一聲憤怒的“臭不要臉的”，藤妖回了下頭，正好看見小白蛇變回人身，筆直地站著，緋紅的衣裳勾勒出高挑纖細的背影。
藤妖楞了楞，腦海中依稀浮現出另一抹高挑的紅影，也是條白色蛇妖。
數百年前，那人每每從凡間回到上界，界門都會開在他攀附的山洞，走出洞口時，他藤上與他同源而生的小花妖們，總是會熱情地開花歡迎那人歸來。
這小妖，原是像他記憶中的那人。
…
殿內，佘夙眠往前邁了一步，用身體隔開正在無意義爭吵的孔玉和小田。
“兩位大人確定沒認錯妖？”
“當然確定！”
“眠眠獨一無二，我怎會認錯？”
孔玉和小田異口同聲，接著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休戰。他們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們疑似失了憶的小蛇崽。
佘夙眠長大了，不再是記憶中那個還沒他們腰高的小娃娃了，身上的氣息也與幼時完全不同，陌生得可怕，但他剛剛顯露出的妖身，卻與他們印象中佘夙眠未化龍前的幼崽模樣，別無二致。
“眠眠喜歡漂亮的東西對不對？”小田說著，從自個的儲物法寶中倒出一大堆東西，是各色漂亮的小衣裳小鞋子。
佘夙眠眼尖地發現其中還有不少女娃娃的衣裳，但看尺寸卻是與其他男娃娃的衣裳一模一樣，不禁挑了挑眉。
小田註意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咳咳，這是公子的主意，不是我主動做的——不過眠眠，你現在是喜歡穿姑娘家的衣裳？要不我稍後給你做幾件？我的手藝可好了，我……”
孔玉扒拉開他，一只手伸到佘夙眠面前，緩緩攤開，露出掌心的東西。
那是一塊小到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東西，白色，味腥，有著一定的厚度。
然而就是這麽一小塊看似普通的東西，卻牢牢地吸引住了佘夙眠的目光，令他移不開眼，臉上也不由得露出渴望的神情。他口中分泌的津液越來越多，修長的脖頸上微凸的喉結不住地滾動。
好香，想吃……佘夙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拿過孔玉掌心的東西，然後放入嘴裏，石榴籽似的牙齒一嚼，像吃鍋巴一樣，把白色的東西嚼碎了，咽下去。
隨即，他就感覺全身一暖，像泡在了熱湯裏，不禁舒服得瞇了瞇眼。
他腹中妖丹內的小白點，也在這時變得格外活躍，像一尾游魚，在妖丹的光塵內來回游弋，汲取著父體內忽然出現的一股大補力量，片刻後，小小的白點兒就大了一圈，成了一枚小白豆。
“好哇！”小田雙手叉腰，怒瞪著孔玉，“你居然敢私藏我們眠眠的蛋殼！”
在妖族，蛋殼是蛋生幼妖們破殼後的第一餐，也是最美味的一餐。其中蘊藏的力量，有助於幼妖更好的成長。想到這，小田不禁咬牙切齒地瞪著孔玉。
“那是眠眠自願給我的。”孔玉面上不懼小田的質問，心裏卻有幾分發虛。
昔年，他沒少背著眠眠爹和小田，跟剛破殼的小蛇崽賣慘騙一聲哥哥聽。
次數多了，小蛇崽無奈，幹脆用米粒似的牙，從他當時最寶貝的蛋殼上啃下一小塊，然後當做信物給了孔玉。
“暫時給哥哥保管。”小蛇崽一臉肉疼，“以後我想起來，還是要吃噠~”
回憶到這，孔玉臉上露出傻笑——蛋生幼崽一向護食，卻願意給他一點蛋殼，哪怕只是暫時保管，也意義非凡。
小田和孔玉爭慣了，先是爭眠眠爹爹他們的公子，後來有了眠眠又爭眠眠的喜歡，眼下蛋殼一出，這局孔玉明顯占了上風，但小田不是個輕易服輸的。
絞盡腦汁想了想，他從自個的儲物法寶中翻出了一個精致的小木匣。
打開後，只見匣中黃色的綢緞中，靜靜地躺著一枚小小的粉白鱗片。
“你有眠眠的蛋殼是很了不起，但可惜現在被吃掉了。”小田露出勝利者的微笑，捏起鱗片舉到孔玉眼前，“喏，看到了麽，這可是眠眠的鱗片呢。”
孔玉瞳孔微張：“你哪來的？”
“這是我和眠眠的秘密。”小田炫耀完了，又小心地鱗片放回匣中。
相較於主外的孔玉，眠眠爹更喜歡把小蛇崽交給他照顧。小蛇崽在親爹面前又乖又甜，但只要親爹不在，就會暴露出愛玩愛鬧的本性，這鱗片便是小蛇崽玩鬧時無意磕掉的，哭倒是沒哭，只是趁機讓他偷偷買了一堆凡人的吃食。
“我在爹爹肚肚裏的時候，聞到了好多好香的味道，吸溜，眠眠想吃~”
人身蛇尾的小蛇崽趴在地上，仰著小胖臉，磕掉了鱗片尾巴翹起，整個人好像天上的月牙兒不小心掉在了上界。
彼時，小田有些為難：“可是你現在還小，應該吃靈物，凡間的食物吃了對你沒有益處，還得費力化解吃了後堆積在體內的雜質，要不我去人修的地盤，弄些人修用靈物做的膳食給你吃？”
“嗚~”小蛇崽癟了癟嘴，雙手撐在地上，努力地把受傷的尾巴翹高高，然後眨巴著濕漉漉的金眼睛，望著小田。
對視不過三秒，小田就敗下陣來。
“好，我去。”
“小田哥哥最好啦~眠眠不會和爹爹說，也不和孔玉哥哥說，這是我和小田哥哥的秘密，唔，眠眠已經餓了……”
小田彎腰撿起小蛇崽掉落的鱗片，小心收好，心想誰能拒絕小蛇崽呢？就算是他們公子，也拒絕不了眠眠吧。
…
回過神的佘夙眠，瞟了眼那匣中小小的鱗片，氣息與他本身有差異，但鱗片上的紋路卻與他的一模一樣。而天底下有鱗妖怪的鱗片紋路皆是獨一無二，若是一樣的只能說明就是出自一人。
而蛋生妖怪的蛋殼，也只能自己吃，旁的妖怪吃了只會覺得又腥又難吃，也吸收不了蛋殼中蘊藏著的能量。
這二者皆證明孔玉和小田沒認錯人，他的確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眠眠。
佘夙眠摸了摸平坦的腹部，然後揚起笑臉，朝孔玉和小田喚了一聲“哥哥”，眉眼間依稀有著幼時的影子。
他以為找到了親族，就算無法恢覆記憶，也能了解自己的過去。
卻不想，一問起來，孔玉和小田就像是忽然啞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
能被堂堂妖皇大人和妖皇宮總管稱呼為公子的存在，豈是等閑之輩？但孔玉小田卻像是沒料到會見到他，也不認得他如今的模樣和氣息，是看見了他的妖身後，才認出的他，這就很奇怪了。
“你們盡管說，不管我的過去是何種模樣，我都能接受。”佘夙眠蹙眉道，“還是說，我的雙親出了事？”
聞言，孔玉和小田面面相覷，彼此眼底有著與自己同樣的震驚和疑惑。他們和林逐風當初一樣，在開口前感受到了來自冥冥中的警告，又因著他們是妖，天生比人修對危險更為敏感，所以感覺到了那警告背後潛藏的巨大危險。
似乎只要他們不小心說錯一個詞，就會給這天下帶來可怕的危險。
不管平時表現得多不靠譜多幼稚，關鍵時候，跟著眠眠爹經歷過無數風雨的兩人，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小孩子別瞎說，你爹爹和阿爹都好著呢。”孔玉板起臉，假裝嚴肅，“只是他們現在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佘夙眠默了默，很難不覺得這是不想他傷心，才想了這麽個委婉的借口。
“眠眠啊，妖皇宮就是你的家，你以後就在這住著，嗯……公子那麽疼你，一定是被什麽事絆住了腳，等忙完了就會來接你。”小田也不敢說得太清楚。
“那我的星星弟弟呢？他們出去忙，還有空把弟弟帶著？”佘夙眠問道。
“眠眠還記得弟弟呀？”
“除了弟弟，眠眠還記得什麽？”
孔玉和小田頓時又驚又喜，都期待著佘夙眠還能記得自己忘記對方。
可佘夙眠卻搖了搖頭，道：“我什麽都不記得，我沒有一點關於親人的記憶，星星弟弟是我從別處得知的。”
孔玉和小田又對視了一眼，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林逐風！
…
「我就說他為什麽突然來妖皇宮說起眠眠，原來是早就在凡間發現了眠眠的存在啊。」小田神識傳音與孔玉。
孔玉面色不善：「他知道了不知會我們，居心何在？我稍後就下令，讓大妖們加固妖山的結界，不許人上山！」
「好！」小田也很生氣，咬牙切齒道，「我還要讓妖在山腳下立一圈牌子——林逐風與人不得入內！」
可是生氣過後，小田想起佘夙眠的情況，又不免憂心忡忡：「不應該啊，眠眠現在應該在仙界，怎麽會去了凡間？不僅失憶，力量也被封了……」
「林逐風懷疑扶離，怕也與你我二人一樣，感受到了警告……」孔玉眉頭緊鎖，倒沒第一時間懷疑扶離害眠眠，只感覺有不得了的事發生了。
在小田心中，萬事比不得佘夙眠的安危，便像是忘了剛剛所言，問道：「可要喚林逐風過來一同商議？」
「不。」孔玉一口拒絕，「他若是有心，自會尋來。若是無心，呵……」
小田想這倒也是，便說起了別的。
他倆旁若無人地神識傳音時，佘夙眠識海內的系統也忍不住開了口。
【宿主，6啊，沒想到您來歷不凡，還是妖皇的弟弟，失敬失敬。】
佘夙眠在識海中幻化出身形，揪出白月光系統的本體，在懷裏就是一陣大力揉搓：“膽子肥了，是不是？”
【沒、沒，宿主饒命QAQ】白月光系統很快就慫了，【我知道錯了。】
佘夙眠這才放過他，狀若隨意地問：“李玉衡對我的好感度掉了多少？”
他尋思著自己忽然離開，李玉衡便是泥人做的，也該有三分火氣。
【啊？】白月光系統被問得一楞，然後連忙查看他的系統面板，發現既沒掉也沒漲，還是99，系統日志上顯示他家宿主和暴君初赴巫山的那夜，暴君好感度就漲到了99，此後便一直穩如泰山，動也不動，好似被什麽東西卡住了，【經查詢，暴君累計好感度：99】
佘夙眠怔了怔，感到有點意外，但一顆心不可避免的，因此歡欣雀躍。
他忽然有點想李玉衡了。
…
自這天起，佘夙眠就被困在了妖皇宮內，寸步不能離。
“眠眠乖，外面太危險了，咱不出去，就在家裏呆著啊。”孔玉像哄小孩一樣，就差說出去就會被xx吃掉了。
佘夙眠的微笑中透著一絲無奈：“孔玉哥哥，我是三百歲，不是三歲。”
然而在孔玉和小田眼裏心裏，他永遠都是三歲小蛇崽，需要被他們保護。
“眠眠是不是無聊了啊？”小田貼心地掏出一堆玩具，全是他親手做的，有新有舊，舊的看起來少說有幾百年歲月的痕跡，新的就好似昨日新做出來的。
什麽金鏤球銀鏤球，小木馬小木鴨啊，撥浪鼓布老虎，九連環陀螺和蹴鞠，此外還有各種精巧的小法器。
佘夙眠扶額，無聊是有點，可是再無聊他也不至於玩小孩子的玩具吧？
他可是成年蛇，有崽的成年蛇！
“我乏了。”
佘夙眠嘆了口氣，轉身從妖皇宮的一面圍墻下離開，垂頭喪氣地回寢殿。
在他身後，孔玉著手又把妖皇宮的結界仔細檢查了一遍，順道再次加固。
而小田則捧著玩具追了上去：“眠眠不喜歡了麽？那你告訴我你現在喜歡什麽玩具，小田哥哥給你現做……”
佘夙眠在寢殿門口駐足回首，差點脫口而出“我喜歡李玉衡，你能做嗎？”，好在理智及時回歸，令他都到了舌尖話，又囫圇咽了回去。
望著小田眼中的討好之色，他再是煩躁，也無法說出傷人的話——換做是李玉衡，若是敢困著他，惹煩了他，痛罵一頓都是輕的，不打一頓那是好的。
可面對小田和孔玉，他不知怎的格外寬容，寧願生悶氣也不想傷人。
此時的他不明白，但若是換做記憶完整的他，便知道這是因為孔玉小田，曾與他的生父為他破殼辛苦了近百年。
佘夙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郁火，接過了小田懷裏的一堆玩具。
小田肉眼可見地開心：“我托大妖買了很多布料，打算給你做幾身衣裳，是都做女裝呢，還是男裝也做幾身？”
“都做男裝吧。”佘夙眠嘆了口氣。
“行。”小田說罷，便不再打攪，還催他快去歇息，等醒了給他做好吃的。
佘夙眠進了寢殿，門一合上，臉色就變了，眉眼間的火氣幾乎燃起來。
【宿主消消氣，你現在可是有崽的人，情緒起伏過大對崽不好……】白月光系統小聲道，怕聲音大了，幾次偷跑未遂的宿主會把火撒在無辜的他身上。
佘夙眠沈著臉不吭聲，抱著懷裏的玩具大步走到寢殿的浴堂內，站在鋪著白玉的池子邊，手臂一揚，把懷裏的玩具都丟在了乳白中帶金絲的帝流漿內。
濺起的帝流漿落到他衣擺上鞋上，佘夙眠幹脆化作小白蛇，跳進了池中，卻不巧，落在了木頭鴨子的背上。
【噗】白月光系統沒忍住笑了。
“……”佘夙眠心中的火氣一滯，然後忽然一散而空，情緒恢覆了平靜。
【我錯了QAQ】白月光系統第一時間認錯，不給佘夙眠收拾他的機會，然後便發現他的情緒指數正常了，不由得感嘆，【懷崽後，人的變化真神奇啊，過山車都沒宿主您的情緒起伏大。】
趴在木鴨背上的小白蛇，也是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情緒不大穩定，不禁原地翻了個身，揚起尾巴，拍了拍自個的蛇肚子：“原來是你搞的鬼。”
“嘻嘻~”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今天就寫了這麽多，分期付字，明天補
晚安，當作息漸漸恢覆健康後，無可避免地要面對另一個問題——拖延癥
今晚喝了點茶，才沒困死，晚安，眼泛淚花了都（茶的效果好像過去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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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正在爬行的小蛇停下, 白中透粉的鱗片在青灰地磚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他揚起圓潤的小腦袋，歪了歪，金色豎瞳疑惑地打量著反應怪異的兩人。
——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指著他的手更是像犯了什麽大病, 顫抖不已。
“難道兩位大人認識我？”
佘夙眠的話像是有神奇的力量, 一下子就令孔玉和小田恢覆了正常。
孔玉猛地從皇座上站起，往下走了一步，身後的尾羽就啪的一聲如扇般展開, 乃是五彩斑斕的綠, 美不勝收。
小田就更直接了, 嘭的一聲化作妖身，身上長長的灰色毛發好似錦緞。他發揮種族優勢, 眨眼間從皇座旁飛奔到殿中的小白蛇身邊，與之親昵地蹭蹭。
“？？？”佘夙眠一頭霧水, 匆匆後退了一段距離。他可是有家室還有崽的妖, 這灰色錦毛鼠也太自來熟了吧？
小田大受打擊，兩粒黑豆似的眼, 巴巴地望著小白蛇：“眠眠，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的小田哥哥啊。”
孔玉這時也走了過來，身子半蹲，笑瞇瞇地對地上的小白蛇說：“眠眠，我才是你名正言順的哥哥，不像某人，只是你爹爹隨手撿來的小仆人罷了。”
“公子讓眠眠喊我哥哥的！你也不過是公子隨手撿來養大的鳥而已！”小田變回半妖之身, 不服氣地瞪著孔玉。
處於風暴中心的佘夙眠, 一臉懵地左看看孔玉, 右瞅瞅小田，他這是找著親族了，一只綠孔雀和一只灰錦毛鼠？
“我敢喊公子一聲爹，你敢嗎？”孔玉嘴不服輸，眼角的餘光卻發現了還沒走的藤妖，無意讓外人看笑話，便使了個眼神，讓他聰明點自己速速退下。
然而藤妖七竅開了六竅，被眼神示意了，卻還傻不楞登地留在原地。好在與他同源的小花妖們聰明，小聲提醒他離開，藤妖這才開始慢吞吞往外爬。
快出殿門時，身後傳來小田一聲憤怒的“臭不要臉的”，藤妖回了下頭，正好看見小白蛇變回人身，筆直地站著，緋紅的衣裳勾勒出高挑纖細的背影。
藤妖楞了楞，腦海中依稀浮現出另一抹高挑的紅影，也是條白色蛇妖。
數百年前，那人每每從凡間回到上界，界門都會開在他攀附的山洞，走出洞口時，他藤上與他同源而生的小花妖們，總是會熱情地開花歡迎那人歸來。
這小妖，原是像他記憶中的那人。
…
殿內，佘夙眠往前邁了一步，用身體隔開正在無意義爭吵的孔玉和小田。
“兩位大人確定沒認錯妖？”
“當然確定！”
“眠眠獨一無二，我怎會認錯？”
孔玉和小田異口同聲，接著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休戰。他們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們疑似失了憶的小蛇崽。
佘夙眠長大了，不再是記憶中那個還沒他們腰高的小娃娃了，身上的氣息也與幼時完全不同，陌生得可怕，但他剛剛顯露出的妖身，卻與他們印象中佘夙眠未化龍前的幼崽模樣，別無二致。
“眠眠喜歡漂亮的東西對不對？”小田說著，從自個的儲物法寶中倒出一大堆東西，是各色漂亮的小衣裳小鞋子。
佘夙眠眼尖地發現其中還有不少女娃娃的衣裳，但看尺寸卻是與其他男娃娃的衣裳一模一樣，不禁挑了挑眉。
小田註意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咳咳，這是公子的主意，不是我主動做的——不過眠眠，你現在是喜歡穿姑娘家的衣裳？要不我稍後給你做幾件？我的手藝可好了，我……”
孔玉扒拉開他，一只手伸到佘夙眠面前，緩緩攤開，露出掌心的東西。
那是一塊小到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東西，白色，味腥，有著一定的厚度。
然而就是這麽一小塊看似普通的東西，卻牢牢地吸引住了佘夙眠的目光，令他移不開眼，臉上也不由得露出渴望的神情。他口中分泌的津液越來越多，修長的脖頸上微凸的喉結不住地滾動。
好香，想吃……佘夙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拿過孔玉掌心的東西，然後放入嘴裏，石榴籽似的牙齒一嚼，像吃鍋巴一樣，把白色的東西嚼碎了，咽下去。
隨即，他就感覺全身一暖，像泡在了熱湯裏，不禁舒服得瞇了瞇眼。
他腹中妖丹內的小白點，也在這時變得格外活躍，像一尾游魚，在妖丹的光塵內來回游弋，汲取著父體內忽然出現的一股大補力量，片刻後，小小的白點兒就大了一圈，成了一枚小白豆。
“好哇！”小田雙手叉腰，怒瞪著孔玉，“你居然敢私藏我們眠眠的蛋殼！”
在妖族，蛋殼是蛋生幼妖們破殼後的第一餐，也是最美味的一餐。其中蘊藏的力量，有助於幼妖更好的成長。想到這，小田不禁咬牙切齒地瞪著孔玉。
“那是眠眠自願給我的。”孔玉面上不懼小田的質問，心裏卻有幾分發虛。
昔年，他沒少背著眠眠爹和小田，跟剛破殼的小蛇崽賣慘騙一聲哥哥聽。
次數多了，小蛇崽無奈，幹脆用米粒似的牙，從他當時最寶貝的蛋殼上啃下一小塊，然後當做信物給了孔玉。
“暫時給哥哥保管。”小蛇崽一臉肉疼，“以後我想起來，還是要吃噠~”
回憶到這，孔玉臉上露出傻笑——蛋生幼崽一向護食，卻願意給他一點蛋殼，哪怕只是暫時保管，也意義非凡。
小田和孔玉爭慣了，先是爭眠眠爹爹他們的公子，後來有了眠眠又爭眠眠的喜歡，眼下蛋殼一出，這局孔玉明顯占了上風，但小田不是個輕易服輸的。
絞盡腦汁想了想，他從自個的儲物法寶中翻出了一個精致的小木匣。
打開後，只見匣中黃色的綢緞中，靜靜地躺著一枚小小的粉白鱗片。
“你有眠眠的蛋殼是很了不起，但可惜現在被吃掉了。”小田露出勝利者的微笑，捏起鱗片舉到孔玉眼前，“喏，看到了麽，這可是眠眠的鱗片呢。”
孔玉瞳孔微張：“你哪來的？”
“這是我和眠眠的秘密。”小田炫耀完了，又小心地鱗片放回匣中。
相較於主外的孔玉，眠眠爹更喜歡把小蛇崽交給他照顧。小蛇崽在親爹面前又乖又甜，但只要親爹不在，就會暴露出愛玩愛鬧的本性，這鱗片便是小蛇崽玩鬧時無意磕掉的，哭倒是沒哭，只是趁機讓他偷偷買了一堆凡人的吃食。
“我在爹爹肚肚裏的時候，聞到了好多好香的味道，吸溜，眠眠想吃~”
人身蛇尾的小蛇崽趴在地上，仰著小胖臉，磕掉了鱗片尾巴翹起，整個人好像天上的月牙兒不小心掉在了上界。
彼時，小田有些為難：“可是你現在還小，應該吃靈物，凡間的食物吃了對你沒有益處，還得費力化解吃了後堆積在體內的雜質，要不我去人修的地盤，弄些人修用靈物做的膳食給你吃？”
“嗚~”小蛇崽癟了癟嘴，雙手撐在地上，努力地把受傷的尾巴翹高高，然後眨巴著濕漉漉的金眼睛，望著小田。
對視不過三秒，小田就敗下陣來。
“好，我去。”
“小田哥哥最好啦~眠眠不會和爹爹說，也不和孔玉哥哥說，這是我和小田哥哥的秘密，唔，眠眠已經餓了……”
小田彎腰撿起小蛇崽掉落的鱗片，小心收好，心想誰能拒絕小蛇崽呢？就算是他們公子，也拒絕不了眠眠吧。
…
回過神的佘夙眠，瞟了眼那匣中小小的鱗片，氣息與他本身有差異，但鱗片上的紋路卻與他的一模一樣。而天底下有鱗妖怪的鱗片紋路皆是獨一無二，若是一樣的只能說明就是出自一人。
而蛋生妖怪的蛋殼，也只能自己吃，旁的妖怪吃了只會覺得又腥又難吃，也吸收不了蛋殼中蘊藏著的能量。
這二者皆證明孔玉和小田沒認錯人，他的確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眠眠。
佘夙眠摸了摸平坦的腹部，然後揚起笑臉，朝孔玉和小田喚了一聲“哥哥”，眉眼間依稀有著幼時的影子。
他以為找到了親族，就算無法恢覆記憶，也能了解自己的過去。
卻不想，一問起來，孔玉和小田就像是忽然啞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
能被堂堂妖皇大人和妖皇宮總管稱呼為公子的存在，豈是等閑之輩？但孔玉小田卻像是沒料到會見到他，也不認得他如今的模樣和氣息，是看見了他的妖身後，才認出的他，這就很奇怪了。
“你們盡管說，不管我的過去是何種模樣，我都能接受。”佘夙眠蹙眉道，“還是說，我的雙親出了事？”
聞言，孔玉和小田面面相覷，彼此眼底有著與自己同樣的震驚和疑惑。他們和林逐風當初一樣，在開口前感受到了來自冥冥中的警告，又因著他們是妖，天生比人修對危險更為敏感，所以感覺到了那警告背後潛藏的巨大危險。
似乎只要他們不小心說錯一個詞，就會給這天下帶來可怕的危險。
不管平時表現得多不靠譜多幼稚，關鍵時候，跟著眠眠爹經歷過無數風雨的兩人，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小孩子別瞎說，你爹爹和阿爹都好著呢。”孔玉板起臉，假裝嚴肅，“只是他們現在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佘夙眠默了默，很難不覺得這是不想他傷心，才想了這麽個委婉的借口。
“眠眠啊，妖皇宮就是你的家，你以後就在這住著，嗯……公子那麽疼你，一定是被什麽事絆住了腳，等忙完了就會來接你。”小田也不敢說得太清楚。
“那我的星星弟弟呢？他們出去忙，還有空把弟弟帶著？”佘夙眠問道。
“眠眠還記得弟弟呀？”
“除了弟弟，眠眠還記得什麽？”
孔玉和小田頓時又驚又喜，都期待著佘夙眠還能記得自己忘記對方。
可佘夙眠卻搖了搖頭，道：“我什麽都不記得，我沒有一點關於親人的記憶，星星弟弟是我從別處得知的。”
孔玉和小田又對視了一眼，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林逐風！
…
「我就說他為什麽突然來妖皇宮說起眠眠，原來是早就在凡間發現了眠眠的存在啊。」小田神識傳音與孔玉。
孔玉面色不善：「他知道了不知會我們，居心何在？我稍後就下令，讓大妖們加固妖山的結界，不許人上山！」
「好！」小田也很生氣，咬牙切齒道，「我還要讓妖在山腳下立一圈牌子——林逐風與人不得入內！」
可是生氣過後，小田想起佘夙眠的情況，又不免憂心忡忡：「不應該啊，眠眠現在應該在仙界，怎麽會去了凡間？不僅失憶，力量也被封了……」
「林逐風懷疑扶離，怕也與你我二人一樣，感受到了警告……」孔玉眉頭緊鎖，倒沒第一時間懷疑扶離害眠眠，只感覺有不得了的事發生了。
在小田心中，萬事比不得佘夙眠的安危，便像是忘了剛剛所言，問道：「可要喚林逐風過來一同商議？」
「不。」孔玉一口拒絕，「他若是有心，自會尋來。若是無心，呵……」
小田想這倒也是，便說起了別的。
他倆旁若無人地神識傳音時，佘夙眠識海內的系統也忍不住開了口。
【宿主，6啊，沒想到您來歷不凡，還是妖皇的弟弟，失敬失敬。】
佘夙眠在識海中幻化出身形，揪出白月光系統的本體，在懷裏就是一陣大力揉搓：“膽子肥了，是不是？”
【沒、沒，宿主饒命QAQ】白月光系統很快就慫了，【我知道錯了。】
佘夙眠這才放過他，狀若隨意地問：“李玉衡對我的好感度掉了多少？”
他尋思著自己忽然離開，李玉衡便是泥人做的，也該有三分火氣。
【啊？】白月光系統被問得一楞，然後連忙查看他的系統面板，發現既沒掉也沒漲，還是99，系統日志上顯示他家宿主和暴君初赴巫山的那夜，暴君好感度就漲到了99，此後便一直穩如泰山，動也不動，好似被什麽東西卡住了，【經查詢，暴君累計好感度：99】
佘夙眠怔了怔，感到有點意外，但一顆心不可避免的，因此歡欣雀躍。
他忽然有點想李玉衡了。
…
自這天起，佘夙眠就被困在了妖皇宮內，寸步不能離。
“眠眠乖，外面太危險了，咱不出去，就在家裏呆著啊。”孔玉像哄小孩一樣，就差說出去就會被xx吃掉了。
佘夙眠的微笑中透著一絲無奈：“孔玉哥哥，我是三百歲，不是三歲。”
然而在孔玉和小田眼裏心裏，他永遠都是三歲小蛇崽，需要被他們保護。
“眠眠是不是無聊了啊？”小田貼心地掏出一堆玩具，全是他親手做的，有新有舊，舊的看起來少說有幾百年歲月的痕跡，新的就好似昨日新做出來的。
什麽金鏤球銀鏤球，小木馬小木鴨啊，撥浪鼓布老虎，九連環陀螺和蹴鞠，此外還有各種精巧的小法器。
佘夙眠扶額，無聊是有點，可是再無聊他也不至於玩小孩子的玩具吧？
他可是成年蛇，有崽的成年蛇！
“我乏了。”
佘夙眠嘆了口氣，轉身從妖皇宮的一面圍墻下離開，垂頭喪氣地回寢殿。
在他身後，孔玉著手又把妖皇宮的結界仔細檢查了一遍，順道再次加固。
而小田則捧著玩具追了上去：“眠眠不喜歡了麽？那你告訴我你現在喜歡什麽玩具，小田哥哥給你現做……”
佘夙眠在寢殿門口駐足回首，差點脫口而出“我喜歡李玉衡，你能做嗎？”，好在理智及時回歸，令他都到了舌尖話，又囫圇咽了回去。
望著小田眼中的討好之色，他再是煩躁，也無法說出傷人的話——換做是李玉衡，若是敢困著他，惹煩了他，痛罵一頓都是輕的，不打一頓那是好的。
可面對小田和孔玉，他不知怎的格外寬容，寧願生悶氣也不想傷人。
此時的他不明白，但若是換做記憶完整的他，便知道這是因為孔玉小田，曾與他的生父為他破殼辛苦了近百年。
佘夙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郁火，接過了小田懷裏的一堆玩具。
小田肉眼可見地開心：“我托大妖買了很多布料，打算給你做幾身衣裳，是都做女裝呢，還是男裝也做幾身？”
“都做男裝吧。”佘夙眠嘆了口氣。
“行。”小田說罷，便不再打攪，還催他快去歇息，等醒了給他做好吃的。
佘夙眠進了寢殿，門一合上，臉色就變了，眉眼間的火氣幾乎燃起來。
【宿主消消氣，你現在可是有崽的人，情緒起伏過大對崽不好……】白月光系統小聲道，怕聲音大了，幾次偷跑未遂的宿主會把火撒在無辜的他身上。
佘夙眠沈著臉不吭聲，抱著懷裏的玩具大步走到寢殿的浴堂內，站在鋪著白玉的池子邊，手臂一揚，把懷裏的玩具都丟在了乳白中帶金絲的帝流漿內。
濺起的帝流漿落到他衣擺上鞋上，佘夙眠幹脆化作小白蛇，跳進了池中，卻不巧，落在了木頭鴨子的背上。
【噗】白月光系統沒忍住笑了。
“……”佘夙眠心中的火氣一滯，然後忽然一散而空，情緒恢覆了平靜。
【我錯了QAQ】白月光系統第一時間認錯，不給佘夙眠收拾他的機會，然後便發現他的情緒指數正常了，不由得感嘆，【懷崽後，人的變化真神奇啊，過山車都沒宿主您的情緒起伏大。】
趴在木鴨背上的小白蛇，也是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情緒不大穩定，不禁原地翻了個身，揚起尾巴，拍了拍自個的蛇肚子：“原來是你搞的鬼。”
“嘻嘻~”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今天就寫了這麽多，分期付字，明天補
晚安，當作息漸漸恢覆健康後，無可避免地要面對另一個問題——拖延癥
今晚喝了點茶，才沒困死，晚安，眼泛淚花了都（茶的效果好像過去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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