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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絕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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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絕情書

佘夙眠一下子楞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王座上的男人。

可識海內的系統提示音還在響, 一聲聲的“-1”,提醒著他一切並非錯覺。

暴君好感度在下降,李玉衡投向他的目光也冷冰冰的,再無一絲溫情。

好似一夕之間, 他們就由親密的情人變成了陌路人, 連看一眼都覺厭煩。

佘夙眠的心, 漸漸沈了下去。

【宿主大人,怎麽回事哇?】白月光系統看著自個系統面板上不斷下降的數值,驚慌失措道, 【暴君大人的好感度怎麽突然下降了, 他不愛你了嗎?】

佘夙眠也想知道答案, 於是他莞爾一笑,款步走向王座上的男人:“聽聞陛下受傷了, 我心中十分擔憂……”

然見他靠近,王座上男人的眉頭卻逐漸蹙起, 先是大喝一聲:“站住!”

又正顏厲色道:“沒有孤的允許, 你怎敢擅自上前?簡直是放肆、無禮!”

一旁彎著腰為他包紮傷手的富貴,聞言詫異地擡起頭, 待瞧見帝王眼底明晃晃的慍色後,不禁心驚膽戰,然後忙轉頭去看距離王座只有幾步遠的公主。

佘夙眠美麗依舊,哪怕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裳,也似花苞初綻,艷光乍洩。

只是他似乎對帝王外露的怒氣一無所覺,兀自彎著唇, 淺笑著走到王座旁, 自然地接過富貴手頭的活:“富貴公公, 我有些私密話想與陛下說……”

富貴遲疑了一瞬,然後便知趣地匆匆退了下去,心道以陛下昔日對公主的深情,就是動了怒,怕也是一時的。

他出了殿後,還不忘貼心地讓殿外值守的侍衛把殿門合上,好給殿內兩位尊貴的主子一個安靜又私密的空間。

卻不知殿內,佘夙眠剛在李玉衡的傷手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甫一松開,那只大手就忽地握住了他的脖頸,緊貼著下頜,令佘夙眠被迫擡起了頭。

“你當孤的話是耳旁風?”李玉衡不悅時,玉雕似的俊美臉龐,就籠罩著一種滲人的冷芒,眉眼間戾氣橫生。

彎著腰的姿勢不舒服,佘夙眠索性席地而坐,裙擺鋪開宛若一朵綠梅。

“陛下,你的手流血了。”佘夙眠卻答非所問,關心起他的傷手。

塗了上好的金瘡藥,又纏了一層層紗布,那被絳霄劍劃開的地方本該慢慢凝固乃至愈合,卻因主人忽然用力,傷口裂開流出一股血來,滲透了潔白的紗布,又流到佘夙眠雪白的脖頸上,然後向下蜿蜒入他的領口,淌向不知名處。

李玉衡瞥了一眼,不以為意,遂俯下身,盯著佘夙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今凡間四處皆有修士,其中不乏修為高深者,所以孤無需再與你這條心懷不軌的蛇妖虛情假意了,懂麽?”

“我心懷不軌?你虛情假意?”佘夙眠唇邊的笑容一滯,他不生氣,只是忽然覺得牙癢,特別想用某人磨磨牙。

“難道孤說得不對嗎?”李玉衡反問道,“初見你裝得柔弱可憐,後來似乎見孤不吃這一套,便裝得嬌氣任性,偶爾想起來了又在孤面前柔弱一下……”

又道:“且依你偶爾露出的本性,怎會乖乖受雲赫使臣的脅迫頂替朵蘭公主?分明是你想順水推舟接近孤……”

佘夙眠唇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隨著李玉衡的述說,他的怒氣開始積聚。

好啊,他嬌氣任性?他看這不是李玉衡被王偉偷偷下了黑手後所說的違心話,分明就是他的真心話,這狗男人!

佘夙眠磨了磨後槽牙,眼冒兇光。

然李玉衡瞧見他陰雲密布的臉色,還當自己說中了,接著道:“你頂替了雲赫公主不夠,居然還想冒名頂替孤的眠眠!那可是孤等了多年的人!”

“陛下上午還口口聲聲說我才是你的眠眠,怎的下午就改口了?”佘夙眠幽幽道,“沒想到陛下如此善變,嘖。”

李玉衡聞言下意識地回想上午的記憶,只記得林逐風來了又走和葉瑉進宮獻畫,卻不記得和佘夙眠有關的事,仿佛有一團迷霧遮住了佘夙眠的存在。

“那必定是你使妖法迷惑了孤!”

佘夙眠又“嘖”了一聲,懶懶笑道:“那陛下親我抱我也是我使了妖法?說愛我想娶我也是被我迷惑了?”

李玉衡眼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又堅定了起來,冷冷地瞧著幹脆把整個腦袋的重量都壓在他傷手上的佘夙眠:“自然,孤想要的是眠眠,你一個不知是何居心的蛇妖,孤怎會喜歡?”

佘夙眠這下不止是想拿他磨牙了,而是想幹脆一口咬死他,嚼都不嚼就吞進肚子裏和自己融為一體,也省得憂心李玉衡有朝一日真移情別戀了旁人。

【吃吧,吃吧,宿主大人,我支持你吃了暴君!】白月光系統恐慌到極點反倒不怕了,反正好感度還在慢慢往下魚希櫝W伽掉,等掉到-100任務失敗,他和宿主都要完蛋,那不如現在就吃了暴君解恨。

佘夙眠心道:“安靜點,別插嘴。”

【噢QAQ】白月光系統又老實了。

李玉衡見他似乎在走神,錮著他下巴的手一松,順著優美的頸線滑入佘夙眠的衣領內,然後在他胸膛胡亂摸了幾把:“你分明就是個男人,卻整日穿女子的衣裳扮作女子,也不害臊?”

“你、你就不怕我真是個女子?”

佘夙眠瞪大了眼,這確定不是李玉衡的本性?怕不是往日的尊重體貼全是裝的,眼下這惡劣的混賬才是真的他!

李玉衡冷哼一聲,揪住他胸膛某處,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孤不是傻子,男子和女子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佘夙眠驚得手撐著冰涼的地磚,腳也蹬著,連連後退,然後捂住胸膛一臉警惕地盯著猶坐在王座上的李玉衡。

“你不為你的眠眠姑娘守身了?”

李玉衡傷手上浸透了血的紗布,經過一番動作已然散開。他便慢條斯理地拆開,徑自拿長案上富貴公公走時未帶走的紗布擦拭手上的血漬,聞言淡淡地睨了佘夙眠一眼,臉不紅心不跳道:“你一個男子,孤摸一下怎麽了?”

這說的還是人話嗎?佘夙眠氣憤極了,質問道:“難道你也這樣摸過別的男人,是誰,孟天河還是季寧?”

“你這蛇妖休得胡說八道!”李玉衡一陣惡寒。許是幼時的一段野孩生涯,如非必要,他不喜宮人近身伺候,自然同樣的,他也不喜與別人親密接觸。

佘夙眠悄悄地瞥了瞥嘴,李玉衡的部分認知出現了問題,對他感情也正在消失,但似乎某些該死的本能還在。

“你這小騙子,壓根就不是孤的眠眠,哪來的立場審問孤?”李玉衡冷著臉道,“不論是何目的,你這蛇妖都救了孤幾回,看在救命之恩和你尚未來得及害孤的份上,孤可以寬恕你傷害素綿姑娘、冒名頂替她、對孤居心不良等等罪過,但這宮裏這京都留你不得……”

“李玉衡!你這是要趕我走?”佘夙眠心中冷笑著記下這筆賬,面上卻臉色一白,眼圈泛紅,一對眸子微濕。

李玉衡擡眸看見他故作的傷心難過,心裏莫名得煩躁,拿起金瘡藥看也不看就往傷手上倒了倒,一堆淡黃色粉末在傷口上堆成了一座細長的小山,然後他又摸起紗布粗暴地在手上纏了幾圈,就使勁一勒,直接系了個死結。

這一套動作下來,看得佘夙眠眉頭微蹙,隱隱覺得自己的手疼了。

“孤身邊的位置、邀月殿、大秦日後的皇後之位……這一切的一切,都該是眠眠的,也就是素綿姑娘的,你占據了這麽久,也是時候還回來了。”李玉衡冷酷道,“孤聽聞上界人修有約,你等修行之人不得接近凡間皇室,如今你已違反,還不走,是等著被人修問罪?”

佘夙眠從地上爬起來,泣聲指責道:“你想趕我走讓我給素綿姑娘騰位置不說,還拿人修壓我,太過分了……”

李玉衡偏過頭,莫名地不想看他落淚的模樣:“孤只給你一天,不,三天……最遲一個月的時間,你若不主動離開,孤便會邀修士入宮請你離開。”

佘夙眠聞言,哭了聲“你真狠心”,便擡起袖子掩面抽泣著奔出殿外。

候在殿外的富貴公公看他衣衫不整,脖子上領口處還有血跡,嚇了了一大跳,忙問:“公主是傷著哪了?”

“我是傷著心了。”佘夙眠放下袖子,捂著左胸膛,紅著眼哽咽道,“自古帝王多薄情,我早該知曉的。”

說罷,他便帶著一身傷心落寞的氣息,失魂落魄地往邀月殿走去,那纖瘦的背影看著莫名地教人心生憐惜。

富貴公公在原地轉圈,懷疑自己看走了眼,難道陛下隨了先帝的多情,對公主的寵愛只是一時?他原以為兩人只是像世間大部分有情人一樣,只是鬧了點無傷大雅的小矛盾,可看佘夙眠離去時狼狽的模樣,分明是一刀兩斷了啊。

他正發愁間,季寧背著藥箱,隨傳召的侍衛一路小跑著過來,氣都沒喘勻,就連忙詢問李玉衡的情況。

“我一進去就看見陛下趴在案上昏迷了,手還被劃了一道口子……”富貴公公說罷,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同季寧道,“剛剛公主來了,但似乎與陛下鬧了矛盾,走時看著很傷心,還哭了……”

季寧聞言皺了皺眉,不是很相信,但富貴公公著實沒有騙他的必要。

於是他將信將疑地進了攬月殿。

李玉衡背著手,正在殿中來回踱步,眉宇間的煩躁幾欲淌出。

見他來了,李玉衡才坐回王座,粗魯地一把硬扯掉手上的紗布丟在地上,然後皺著眉讓季寧重新給他包紮傷手。

而季寧看著地上紗布的數量和紗布上的血漬,判斷出李玉衡的手至少包紮了兩次——龍朔三年,李玉衡收覆舊齊地時,他曾隨同去做軍醫。那時一場仗下來,受傷的將士不多,軍醫們忙不過來,將士們有餘力的受輕傷的,少不得要自己包紮或幫別人,李玉衡亦然。

他們陛下受傷次數不少,一向知道如何讓自己的傷盡快好轉。這包好的傷口第一次裂開,尚可說意外,但第二次呢?李玉衡何時這般不小心?季寧覺得他簡直像是在刻意讓自己經受疼痛。

“葉小姐想您和公主了,說您下次休沐,要是能去百花園一趟就好了……”季寧邊打開藥箱為李玉衡重新包紮,便委婉地提起佘夙眠,試探他倆的情況。

“便是去,也不該是同他去。”李玉衡淡淡道,“他不日就會離開,你等以後莫要再在孤面前提起他。”

季寧一怔,沒想到兩人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似是要一刀兩斷。

“不知您和眠眠姑娘——”

李玉衡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他不是孤的眠眠,不過是一個小騙子罷了。”

季寧皺了下眉,很快又舒展開。他閉上了嘴,不再多言,只是在為李玉衡包紮好傷手之後,借口是時候請平安脈了,然後為李玉衡仔細地把了次脈。

李玉衡的脈象正常,只略有些上火,待他開一副清心去火的藥便可。

稍後,季寧便欲告辭,李玉衡卻喊住了他,猶豫了片刻後道:“季寧,孤後腰處的胎記,隱隱有些灼疼……”

聞言,季寧神色一肅,忙請他寬衣好讓他查看。然而李玉衡褪去衣裳,露出後腰處紅色的劍形胎記後,季寧仔細檢查了數遍,也未曾發現異樣,無論是顏色還是大小都沒有明顯的變化,觸之也未有灼熱感,按壓時詢問李玉衡的感覺,李玉衡卻忽然讓他速速退下。

季寧不明所以,只得依言離開,走出殿前回頭看了一眼,卻見李玉衡快步繞過屏風往後殿去了,莫名感到不安。

而他的感覺屬實沒錯,李玉衡回了後殿,就徑直去了西側的浴堂,衣裳都沒脫,就踏進一池冷水裏泡著。

灼疼感從胎記處蔓延開來了,令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塊骨頭都又熱又疼。

李玉衡咬緊了牙關,才沒教呻i吟聲溢出唇間,痛苦煎熬之際,浮現在他腦海中的人不是他“愛”著的素綿姑娘,卻是剛剛被他冷言冷語趕走的佘夙眠。

“眠眠……”他也不知自己在喚誰。

那廂,季寧離開攬月殿後,就去了一旁的邀月殿,用的借口還是該請平安脈了,但卻未能如願見到佘夙眠。

宮女春花瘦弱身板擋在殿門處,義正嚴詞道:“公主說他累了,想小憩一會,不許人打攪,還請您改日吧。”

季寧無法,只好離開,然而終究是心有不安,思來想去便去了天星司一趟,想找孟天河商議商議。

熟料天星司的人說孟天河奉陛下之命親自給京郊的其他三家宗門送請柬去了,於是他便索性在天星司等著。

彼時邀月殿內,春花口中正在後殿小憩的人,卻化作了一條小白蛇,沿著墻根先是溜出了寢殿後又溜出了皇宮。

而他的床幔之中,雪白的天蠶絲被上,只靜靜地躺著一封輕薄的書信。

黃紙紅框,上書靈動飄逸的二字。

——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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