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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認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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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認錯人

風漸漸停了, 佘夙眠頂著一頭亂發站在長階前,濕紅的眼眸裏滿是不安。

李玉衡手指摩挲著龍角簪,不語。

“還是說,你認錯了人?”佘夙眠眼睛一眨, 兩行淚水便奪眶而出, 似斷了線的珠子, 一顆顆砸在李玉衡的心裏。

李玉衡嘆息了一聲:“眠眠……”

“你是在喚我?”佘夙眠眼含著淚,卻苦笑道,“還是在喚那位素綿姑娘?”

李玉衡知道自己此刻是在喚誰, 但卻不知他的眠眠小姑娘究竟是哪個。

“如果她才是你的眠眠, 那我是誰?我又算什麽?”佘夙眠哽咽地質問, “這些天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又算什麽?”

李玉衡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似想說些什麽, 卻最終停在了抿緊的唇間,沒說出口, 只目光沈沈地凝望著佘夙眠。

“不該存在的錯誤?”佘夙眠把這話問出的口的剎那, 只覺心臟鈍疼。起初他只想完成攻略任務好與系統解綁重獲自由,順便借任務獎勵白日飛升, 就算飛升不了來這凡間滾滾紅塵中歷練一番,也能磨煉心境,有助於突破瓶頸。

左右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虧不了。可誰知,他卻在攻略途中入戲太深,竟無意間把自己的一顆心丟了。

許是真傷心了,佘夙眠的“演技”更真實了, 臉上未作表情, 眉眼間卻盡是難過, 鳳目靜靜睜著,淚水無聲滑落。

李玉衡朝他伸出手,想要為他拭去眼淚,卻被佘夙眠一揮手決絕地拂開。

然後他轉身,傷心地奔下長階,緋紅的衣裙被帶起的風吹起,如一只展翅欲飛的紅蝶,卻在飛起前一腳踏錯,狼狽地摔倒在堅硬的石階上,朝下滾去。

候在摘星樓下的富貴公公,無意擡頭瞧見了這一幕,頓時嚇得失聲尖叫。

“公主摔倒了!來人,救命啊——”

樓頂上的李玉衡隱約聽到他的聲音,忙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階前低頭查看,果然看見佘夙眠往下滾落的身影。

“眠眠!”李玉衡的身體本能快過意識,足尖在階前一點,運起輕功往下掠去。因為經脈內殘留著佘夙眠的靈力,他的速度提升了速倍,可還是眼睜睜地看著佘夙眠在他面前滾了一段距離。

李玉衡疾速掠至佘夙眠的下方,雙膝嘭的一聲跪在石階上,穩穩地接住滾下的佘夙眠後心才安定,然後把人摟抱在懷,小心翼翼拂開他臉上散亂的發絲

佘夙眠緊閉著眼,眉頭蹙起,光潔飽滿的額頭上磕紅破皮了一塊,還微微滲出了些許血絲,無意露出袖子的雙臂,雪白的肌膚上也出現了數處淤青。

“眠眠……”李玉衡的聲音都在顫抖。

佘夙眠眼睫輕顫了幾下,睜開,見著了他臉上的憂色,雙手抱住他的脖子,頭埋在他肩膀上,小聲道:“疼。”

李玉衡立刻把人抱起,飛下長階。

已經著急忙慌爬了一小段長階的富貴公公見狀,又匆匆調頭扶著欄桿下去,氣喘籲籲地小跑到李玉衡跟前。

還沒來得及開口關心,便聽李玉衡吩咐道:“傳孟天河到攬月殿。”

說罷,李玉衡嫌龍輦慢,就直接抱著佘夙眠用輕功飛回了邀月殿。

小宮女春花正在殿內挑選尚衣局送來布料,擡眼看見李玉衡抱著散著發的佘夙眠進來,忙問道:“公主怎麽了?”

李玉衡無心回答,抱著人快步進了佘夙眠的寢室,把他小心地放在榻上。

春花一頭霧水地跟了進去,待瞧見佘夙眠額頭上的傷處就是一驚,遂奔向妝奩,找出一盒藥膏,正是壽宴遇刺後季寧給的那盒,如今還剩下一小半。

“你退下,孤來便可。”李玉衡略施巧勁,奪過她手裏的藥膏。

“喏。”春花懷著一腔擔憂退下。

李玉衡打開盒子,用食指沾了點藥膏後與拇指摩挲了幾下,才探向佘夙眠額頭上的傷處,卻又在即將碰到的時候一頓,低聲說了句“有些疼,你忍忍”,然後才把藥膏均勻地塗抹在那傷處上。

佘夙眠手臂上的淤痕看著可怕,但並沒有出血,李玉衡便手上用了內力幫他慢慢揉開,然後才一一塗抹了藥膏。

“可還有別處傷著了?”李玉衡問。

佘夙眠搖了搖頭,眼圈還泛著紅,聲音因為哭了會也有些沙啞:“你不用擔心,我是妖,縱使現在體內沒了靈力,這些傷要不了多久也會好——”

“孤怎能不擔心?”李玉衡話說出口才覺得語氣嚴厲了些,頓了頓,緩緩道:“眠眠,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佘夙眠在榻上轉過身,用背對著他,失魂落魄道:“我不是你的眠眠。”

李玉衡啞然,沈默了片刻,低低地道了聲“你先好好休息,別多想”,便起身離了寢室,囑咐春花好生照顧公主。

寢室內,佘夙眠靜靜地坐在榻上,低著頭垂著眼,宛若一尊石像。

【宿主,就算暴君是因為您頂著白月光的身份才開始喜歡您的,但相處了這麽久,我就不信他對您沒有一點感情!】白月光系統本來是不希望佘夙眠對任務目標產生感情的,但這會見他的情緒指數非常低,反倒鼓動起來了。

要不是他當初綁定錯了人,宿主這會也不用為了穩住暴君的好感度而使用苦肉計,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的。

“再多的感情,也比不了他對白月光的執念。”佘夙眠幽幽道,“本來他對我的感情便建立在我是“眠眠”的基礎上,一旦我不是了,也就大廈將傾了。”

【可、可他都親了您好幾回了,還又親又摸的,總不能不負責吧?】白月光系統不喜歡宿主難過的樣子。

“他是帝王,本該後宮三千,卻為了他的童年白月光守身如玉多年,是碰上我這個假白月光才開始破戒。”佘夙眠伏在榻上,嘆息道,“等他回過神來,定會恨死了我這個毀他清白的人。”

白月光系統快愁死了,只覺哄宿主這個事不是他擅長的,忽然他想到了一事,忙道:【不然我再回主神空間一趟?我上次回主神空間的時候,遇到一個好心前輩,要不是對方幫忙跟主管說好話,我都不一定能裝上積分商城!】

“哦?”佘夙眠瞇起了眼睛,自他產生懷疑後,總是希望能從系統嘴裏聽到更多關於主神空間和別的系統事。

【那位前輩是替身上位系統,不如我向主管申請轉變為替身上位系統,然後宿主您把暴君大人從那位真白月光的手裏搶過來,怎麽樣?】白月光系統喜滋滋道,自覺想到了一個好方法。

“那轉變後你會有什麽變化嗎?是會給我一大筆免費的積分呢,還是有什麽厲害的新功能?”佘夙眠好奇地問。

【呃,我也不知道。】白月光系統道,【不過我覺得應該沒有吧。】

佘夙眠彎了下唇,冷笑道:“呵呵,所以你要在這危急關頭拋下我回主神空間,就只為了給自己改個新名字?”

【QAQ】白月光系統被自己蠢哭了,不過宿主笑了也算他沒白犯蠢。

那廂,攬月殿前殿內,李玉衡沈默地坐在王座上,面前的長案上擺了三壺酒和一只白玉酒杯,他自斟自飲了兩壺酒,得了消息的孟天河才匆匆趕到。

“修士們都去了哪兒?”李玉衡問。

數百年前,修士們下界,多會得到凡間皇室的熱情款待,如大秦前身的東秦皇室,甚至還特意修了一座迎仙宮,作為修士們下界後的落腳之地。

如今上界規矩變了,修士們下界多不願打擾凡人,便也不好找了。

“您也知道,如今修士收徒多是去些山清水秀之地,所以留在京都的修士不多,據各處的天星司初步統計,目前只有四家宗門留了弟子,分別在京都四郊。”孟天河稟告道,“其中便有劍宗,據聞有三人留下,他們還在南郊一空曠之地憑空變出了一座小樓用以收徒。”

李玉衡聽罷,心道劍宗留下的三人應當便是姜衍、素綿和林逐風了。

“可惜微臣和陛下的年齡都已過了二十,不然也可以去試試。”孟天河嘴上道著可惜,心裏卻並不覺得有多遺憾,“不過葉瑉少爺倒是可以去試試,我記得他今年才19哈哈哈……”

李玉衡掃了他一眼,淡淡道:“孤記得季寧今年正好二十,也可一試。”

這下,孟天河笑不出來了。

李玉衡滿意了,遂把佘夙眠與素綿一事淡淡道出,問他的看法,甚至還把佘夙眠是妖以及疑似男子的身份道出。

“永昌十五年我大秦各地受災嚴重,諸多官府名冊損毀,加之兩人又都失了憶,就更不好查證來歷……理性上講,微臣覺得素綿姑娘的可信度更高。”孟天河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一是那仿制的簪子,若非親眼見過或擁有過,怎會做出一模一樣的簪子?而是素綿有姜衍這個人證,證明她十三年前被佘夙眠打傷還搶了簪子。三是素錦確為女子,而幼時的眠眠也一直是女娃裝扮,且佘神醫從未說過眠眠是男孩。四是素錦是人修,當初佘神醫一家雖神秘,但若是妖族,怎會忽然幫葉家?

李玉衡聽了,沈默著拎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他不是好酒之人,此時卻希望能大醉一場。

“但從感性上來說,微臣更偏向公主,當然也可能是微臣還沒見過那位素綿姑娘的緣故。”孟天河又道。

那是一種很不好說的感覺,幼時的眠眠小姑娘註意力都在李玉衡身上,而他的註意力又多在季寧身上,也就是說他與眠眠的接觸還比不上葉瑉,可看著陛下與佘夙眠的某些相處,他卻感覺像是看到了幼時的兩人,毫無違和感。

孟天河的話點醒了李玉衡,佘夙眠雖有種種可疑之處,但隨著相處,佘夙眠的言行舉止讓他感覺就是眠眠,怕苦嗜甜,但若是膳食是苦的就會吃,因為不想浪費食物,喜歡漂亮的東西,酒量很小據說是遺傳了阿爹,喜歡玩水……

李玉衡心中回想著,目光則落在自個手中捏著的酒杯上,忽然,他目光一凝,想起佘夙眠在百花園醉酒後說過的夢,那描述完全就是他們幼時的模樣!

“不過簪子只有一支,眠眠也只有一個,這意味著公主和那素綿姑娘中,必定有一人是假的。但不管是誰,微臣都想不明白對方為何要這麽做?”孟天河擔憂假冒的那人是對李玉衡有所圖謀。

一個是蛇妖,一個是修士,哪個都不是他們這些凡人能應付了的啊。

李玉衡放下酒杯,雖滿身酒氣,但眼神卻還算清明:“假的永遠真不了,孤定會找出對方的馬腳!”

孟天河讚同地點了點頭,後又好奇地問道:“不知陛下當年為何會做出那樣一支龍角簪呢?可是有什麽說法?”

龍角簪等同於陛下與眠眠小姑娘的信物,自是關鍵之物,孟天河曾經的查案經驗教他自然地想從中找到線索。

聞言,李玉衡擡手揉了揉額角,緩緩道:“孤幼時與眠眠獨處時,眠眠有次曾拿出一堆小玩意與孤玩,其中便有一個只有兩個杈的雪白小角……”

那是一個看著便不同凡響的小角,不知是何幼獸脫落下來的,李玉衡當時一看便被吸引住了,還伸手摸了摸。

猶記得,他問為何只有一只時,眠眠垮著小胖臉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摸了摸自己的額角,說另一只還沒有脫落呢,還問他那小角長得威不威武。

李玉衡實誠地回了句“可愛”,惹得小眠眠氣鼓了雙頰,收起他的一堆玩意和小角,然後整整半天沒有搭理他。

也是因此,李玉衡對那小角記憶尤深,後來做簪子時便下意識留了兩角。

至於簪身上的鱗紋,也非他無緣無故所刻,而是有一次午間,他睡不著去找眠眠,推開門發現佘神醫不在,只有眠眠四肢大張著躺在榻上午睡,肉乎乎的肚子上就盤著一條紅瞳的小白蛇。

他以為那蛇是外頭爬進來的,擔憂眠眠會害怕,就輕手輕腳慢慢靠近,想把那無毒的紅瞳小白蛇趕走,卻在快靠近時,見那小蛇似發現了他,盤起的身子舒展開來,然後用尾巴撓了撓眠眠腰上的癢癢肉,眠眠笑著醒來,撈起那小蛇,就往其腦門上吧唧親了好幾口……

那是幼年的李玉衡第一次滋生出嫉妒的情緒,對象卻是一條小蛇。

但眠眠喜歡,他還是刻上了鱗紋。

聽罷,孟天河摸了摸下巴:“這樣的話,若眠眠是蛇妖也不是說不過去。”

而李玉衡當初能輕易接受佘夙眠是蛇妖,也未嘗沒有這個原因在內。

“真棘手啊……”孟天河感嘆道。

李玉衡把玩著酒杯沒有說話,但心中的天平卻已然傾斜。只是一日沒水落石出,他就一日無法徹底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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