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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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從伏黑惠記事以來, 父親伏黑甚爾絕大多數的話語都是敷衍。

在面對幼稚園老師的問責時,經常錯過接送時間的伏黑甚爾口口聲聲“下次一定”,但是伏黑惠很清楚, 這個“下次一定”指的是“下次一定還會再犯”。

作業本上的家長簽名, 運動會時的親子應援,學園祭的家庭招待券, 生日時的小蠟燭與小蛋糕……這些小小的失望累積在一起, 漸漸讓伏黑惠學會了不再抱有過多的期待。

一個人上下學,一個人寫作業,一個人準備晚餐和第二天的便當,一個人洗漱睡覺。

伏黑惠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和其他同學不一樣的。不僅僅因為出生起就沒有母親的存在,也因為他的父親總是居無定所、刀口舔血,時不時帶著自己輾轉於不同的女性之間, 更因為他自己的特殊性。

用伏黑甚爾的話來說, 那就是伏黑惠覺醒了禪院家的術式, 一個名叫“十種影法術”的咒術天賦。這種天賦代表著成為咒術師的可能,卻讓伏黑甚爾本人嗤之以鼻, 還說著“把你賣給禪院家絕對大賺一筆”的話。

“那你會把我賣給禪院家嗎?”伏黑惠毫不猶豫地問道。

伏黑甚爾當時正在給身上的傷口換藥, 沾著血跡的紗布與酒精棉球散落在茶幾上, 滿室氤氳著腥甜的味道。

伴隨著醫用鑷子哐當一下摔進小盤子的脆響,伏黑甚爾掀了掀眼皮:“某天我缺錢了就會。”

伏黑惠默默盤算了一下抽屜裏的零錢,估摸著這筆生活費還能堅持到月底, 他便滿不在乎地拎著書包進了房間。

“你這小鬼……”

伏黑甚爾的輕斥聲響起,但後面的牢騷都被關上的房門徹底隔絕。伏黑惠將書包扔在書桌上, 然後整個人撲倒在床尾, 雙手結印召喚出式神玉犬, 伴著一黑一白兩只大狗狗的溫柔舔舐閉上了眼。

伏黑甚爾那番將獨子賣給禪院家的言論就像達摩克裏斯之劍, 高高懸停在伏黑惠的頭頂,既讓他感到些許厭煩,又讓他覺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可在接下來好幾次家用見底的時候,伏黑甚爾又踩著點將一沓紙幣甩上餐桌,這樣循環往覆之後,伏黑惠自己也終於不在意了。

不在意自己會不會被賣掉,卻開始在意自己會不會成為伏黑甚爾口中的咒術師。

在伏黑惠小學時的某一天,伏黑甚爾突然表示自己成了某個咒術師學校的老師,這個消息讓小男孩當場楞住。

“你不是很討厭咒術師嗎?怎麽還去教他們?”

伏黑甚爾肯定很討厭禪院家,也肯定很討厭咒術師,因為每次提起這兩個名詞時,他的臉上滿滿都是嫌棄。伏黑惠想不出足夠強大的理由,強大到能夠讓伏黑甚爾說服自己接受這份工作。

伏黑甚爾再次表現出人渣的本質:“既可以定期拿到一大筆錢,接任務也不用受到限制,還可以正大光明地狠揍那群咒術師——這份工作其實也沒有那麽差勁。”

伏黑惠:“這樣啊……你開心就好。”

在這之後,生活似乎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伏黑惠平靜到有些無聊的日常漸漸被一群怪人占滿,這些人都是在高專上學的學生,從高專畢業後留校任教的老師,以及喜歡戳可愛羊毛氈的魁梧大叔校長……

拋開這些與咒術師這個標簽息息相關的人,還有伏黑甚爾入贅伏黑家後的第二任妻子,以及與這位女性一起生活的女兒伏黑津美紀。伏黑惠對伏黑女士沒什麽好惡,卻很喜歡這個叫做津美紀的姐姐,她溫柔細心,還會做出很好吃的小點心和很美味的豬肉生姜燒,完美契合了伏黑惠關於家人的遐想。

可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姓氏為伏黑的繼母竟然騙到了老奸巨猾的伏黑甚爾。她在結婚後沒多久突然卷款消失,留下女兒津美紀瑟瑟發抖,玩出一局讓伏黑甚爾暴怒的仙人跳。

伏黑惠生怕暴怒的甚爾會把津美紀趕走,連忙伸手牽住了這位姐姐,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

同樣出乎意料的是,伏黑甚爾並沒有將津美紀趕走,反倒默認了這樣的生活狀態:一家人繼續在這棟伏黑女士留下的老宅裏生活,在埼玉縣的普通學校裏上學,在流水般的日子裏繼續著雞毛蒜皮的事情。

而在前不久,伏黑甚爾接到了五條悟的電話,電話兩端的男人相互挖苦了幾句,最後在奇怪的氛圍裏達成了某項共識——伏黑一家將從埼玉搬到東京,並且在名校雲集的文京區擁有了一處昂貴的房產。

“這是天上掉了餡餅?還是你賭馬的時候終於贏了一次?”伏黑惠拖著自己的行李箱站在玄關處,最後一次向伏黑甚爾確認消息的真偽。

伏黑甚爾挑眉反駁道:“你要是不信的話,也可以理解為把你賣給一個東京的小姑娘了,說不定你將來要當別人的上門女婿。”

“——順帶一提,她會是你接下來的鄰居。”

“我也提醒你一句,買賣未成年兒童是犯法的。”伏黑惠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很好。伏黑甚爾並不是被人騙了,而是與某人達成了某個交易,看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而此時此刻,電視機裏正在播放鄰居小姐姐的綜藝節目。伏黑惠一家三口都窩在沙發上欣賞,口中還比賽一般哢擦哢擦嚼著所剩無幾的薯片,仿佛吃慢了就搶不到下一片似的。

伏黑惠突然想到了有關“上門女婿”的言論,隨口問道:“所以我真的變成了加奈姐姐的童養婿嗎?”

伏黑津美紀喝可樂的動作一頓,差點嗆了出來。伏黑甚爾也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偏頭掃了眼伏黑惠。

“騙你的。”伏黑甚爾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好像被伏黑惠的話愉悅到了,“與其把你賣掉,倒不如我自己來更快吧?反正也只是多等一年的事情。”

伏黑惠目露嫌棄:“人渣。”

伏黑甚爾拿著啤酒碰了碰伏黑惠的臉,仿佛在和這個血脈相承的小男孩幹杯:“多謝誇獎。”

至此,伏黑惠關於童養婿的疑慮也被徹底打消。他終於可以放心接受這樣的生活狀態,在名為帝丹的東京名校學習,繼續和姐姐津美紀一起生活,同時擁有了一個溫柔漂亮的鄰家姐姐。他的任務也從“保護姐姐津美紀”變成了“保護津美紀和加奈兩個人”。

至於生父伏黑甚爾……他自己愛幹嘛幹嘛。

此時此刻,正被伏黑一家念叨著的川上加奈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她隨手取來一張抽紙捏了捏鼻尖,剛揉成一團就被橘子大王眼疾手快地搶走。一人一貓在房間裏圍追堵截,最後以川上加奈奪回球權結束。

她將紙團扔進了廚房裏的垃圾桶,順手緊緊關好了房門。在大橘貓繞著腳踝蹭來蹭去的時候撕開袋裝雞胸肉,試圖用小小零嘴轉移調皮貓貓的註意力。

伴著大貓進食時的背景音,她確認了一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又計算了一番期末考試的覆習計劃,最後面對填得滿滿當當的日程表仰頭哀嘆——

在結束了電影的前期宣傳後,導演南野直哉的新作《無言》的海選也終於劃上句號。順利入選的川上加奈將和另外十九位候選人參加為期半個月的封閉集訓,最終的女主角名額也將在集訓結束的時候正式揭曉。

在這之後,電影《無言》的拍攝將占據整個暑假和小半個秋季。無論最後能否被選中,川上加奈都要將剩餘的精力全部放在學業上了。

身為即將升學的高三學生,夏季的到來預示著冬季也不遠了。冬季既然已經不遠,來年一月份的中心考試也只是時間問題。按照以往的成績來看,只要最後的考試發揮穩定,川上加奈就能以高偏差值考取東京都內的知名學府,但如果是以最優秀的那所大學為目標,她還需要咬咬牙加把勁。

相比於川上加奈的遠大目標,同班的雀田薰和木兔光太郎稍有不同。

雀田薰已經將志願定為上智大學的傳播學,按照日常偏差值來估算,錄取概率較大。木兔光太郎則堅定著以排球為職業的道路,自然可以通過特招渠道進入某一所東京強校,並且按照梟谷排球聯盟的人脈關系,最後大概率會接受中央大學遞出的橄欖枝。

兩相比較下來,埋頭覆習的川上加奈反倒成了三人小組裏最辛苦的那一個。

在大家為了期末考試做準備時,川上加奈在桌前苦學。在木兔和雀田商量著暑假的合宿計劃時,川上在桌前苦學。在木兔用LINE與其他學校的排球部主將聊天時,川上加奈依然在苦學。

一擡頭就看到川上加奈投入地刷題,木兔光太郎的雙眼頓時晃出了一對蚊香,說話的聲音也跟著有氣無力:“川上,你也太有毅力了吧,我現在已經完全不想看到期末考試的卷子了,你居然還有勇氣解決那些錯題……”

“沒辦法嘛,”川上加奈終於舍得把註意力暫時挪給自己的後桌,“畢竟之前請了那麽多的假,暑假之後又有一段時間沒辦法上課,我肯定要抓緊時間把落下的內容補回來,不然絕對會心虛得睡不著覺的。”

一想到暑假後的新學期,木兔就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太可怕了。高價求購一臺時光機,我想直接快進到明年的春高!”

川上加奈撲哧一笑:“講個故事給你聽——春高結束以後就是中心考試,以及各個私立院校的入學考試。”

原本還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的木兔光太郎楞住了,隨即雙眼漸漸失去了高光。

作者有話說:

我已經開始想象kk參加《東大方程式》的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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