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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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臨近下午了, 顧柏舟才從房間裏出來。
男人的裏面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衫，外面套著一個黑色的鬥篷，臉上沒帶面具，只是用寬大的鬥篷擋住了半邊臉。
他的懷裏不知道抱了個什麽生物, 被黑色的鬥篷擋得嚴嚴實實的, 只從他的手肘處垂下來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 在半空中無意識的打著卷。
他將靈石丟到臺子上, “退房。”
這次站在臺子後面的不是店小二，而是老板, 他接過靈石看了看, 然後笑瞇瞇的收到懷裏, 有些奇怪的問他。
“客官怎麽會這個時候退房？是哪裏住得不滿意嗎？我們可是整個殷都最好的客棧，你要是現在退房, 過了今天可能就沒有空房了。”
他示意顧柏舟看看身後。
男人扭頭, 他身後源源不斷的走進來很多人, 人修、妖修都有，當然更多的是魔修。
“日月懸空，殷都的大門緊閉, 要想離開, 可得等一個月之後了。”老板顛了顛手裏的靈石, “公子可要考慮好。”
顧柏舟透過窗邊往外看去, 果然在外面看見了並排掛在一起的太陽和月亮。
按道理來說, 和太陽離得近，會看不見月亮的光輝。可在天上的這個月亮非但沒被太陽奪取光輝，反而有壓太陽一頭的架勢, 看著怪異極了。
這就是殷都的日月懸空。
當殷都出現日月懸空的景象時, 殷都的大門就會自動關上, 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與此同時，這個殷都裏面魔氣亂竄，心智不堅定的很容易受魔氣影響從而走火入魔。
這種時候，很少有人會進殷都。
老板嘆了口氣，只是語氣聽起來並沒有多少難過，反而透著一股興奮。
“往日的日月懸空都會有預兆，這回不知道怎麽了，早上還好好的，說來就來。這不……”他的眼睛逐漸變成了綠色，看著走進來的人修，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涎液。
“這些人都出不去了。”
顧柏舟往後退了兩步，攏緊懷裏的貓，丟了一大袋靈石給老板。
“先不退。”
老板喜笑顏開的接過靈石，“好勒。”
他看著男人逐漸遠去的背影，有些貪婪的吸了吸鼻子。新鮮的、屬於人類的、純正的血液湧進他的鼻腔，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綠色，嘴角不受控制的長出尖牙。
“真香啊……”
他喃喃道，從抽屜裏掏出一截斷指丟到嘴裏。老板嚼著斷指看著站在不遠處臉色發白的幾個人修，有些意猶未盡的抹了抹嘴。
“放心，我們是殷都最大的客棧，會盡量保證客人的安全的。”
他的是盡量，畢竟隨著魔氣的侵蝕，他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街上已經漂浮起了絲絲縷縷的黑氣，有的魔修甚至連人形都維持不了，長出了尖銳的獠牙，綠色的涎水沿著嘴角滴了下來，落在地上，將地面腐蝕成黑漆漆的一團。
顧柏舟沒管周邊垂涎欲滴的目光，他攤開手，裏面赫然是玄天宗的弟子令。
那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在他手裏一閃一閃的散發著光澤。跟隨著玉佩的指引，他最終來到了昨天他爬上來的河邊。
此時的暗河看上去似乎比昨天還要黑，暗沈沈的，散發惡臭。河邊全是綠色的黏液，有的時間久都變成黑色了，有的還很新鮮。
顧柏舟皺了皺眉頭，順著黏液看去，看到了坐在河邊的無相。
他的一只手裏拿著霜玄，另一只手裏拿著酒壺，旁邊放著個黑漆漆、圓滾滾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
顧柏舟走了過去，站在他身後。
無相沒有回頭，反而隨手丟了瓶酒給他。
“喝一點。”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仿佛他面前不是烏黑發臭的暗河，而是他藏劍峰浩瀚的雲海。
顧柏舟拿著酒站在他旁邊，他看著被黏液浸濕的土地，皺著眉頭看著無相。
“你怎麽在這裏？”
無相仰頭灌了口酒，“好人做到底，來接你們回家。”
他動了動手指，放在他旁邊的那顆黑漆漆的東西頓時就往顧柏舟手裏飛。
顧柏舟下意識的就接過那個飛過來的東西，然後就對上了荼柳死不瞑目的雙眼。
顧柏舟：“……”
他面無表情的把手裏的人頭丟了下去。
無相笑了笑，“仇人見面不應該分外眼紅嗎？”
顧柏舟揭開手裏的酒，用酒水洗了個手，然後才仰頭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的感覺很不好受，他喘了口氣才開口。
“我為什麽要和一個死人分外眼紅。”
“倒也是……”
“為什麽要殺她？”他問無相。
“給你報仇。”
顧柏舟冷笑，“我不相信你有這麽好心。”
無相攤了攤手，一幅你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的樣子。
躺在顧柏舟懷裏的貓無聲的翻了個身，爪子搭在男人的手臂上踩了踩，然後又陷入了睡眠。
看著紀淮，無相最終緩緩嘆了口氣。
“雖然你們的事與我無關，但歸根究底我還是脫不了幹系。那日你問我徽章的事，是我騙了你，這枚徽章我不但認識，還和它很熟。”
他看著暗河，思緒被拽回到過去。修仙之人擁有無盡的壽命，那些久遠的事情對他來說仿佛上輩子一般。
他的口氣很淡，淡到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
“我和沈絮自幼相識，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本來兩家都商量好婚期了，可我卻不小心掉進青城的無虛洞。在那裏，我遇見了一位上古修士的一縷殘魂，說不上是自願還是被迫，出來的時候七情六欲都被斬斷了。”
他笑了笑，喝了口酒。
“後來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我以為我還她一劍，這麽多年的感情就兩清了，結果沒想到她竟然入了魔。”
“當時的她就以魔尊的身份用這枚徽章讓我去見她，她被恨意灼燒得面目全非，我見她的時候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肉了。所以她盯上了可以修覆一切損傷的靈泉，荼柳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無相靜靜的看著暗河，臉上的表情冷得讓人心驚。
“你以為你單純的把去邪插入往生鏡就能出來嗎？殷都和無極淵的確是相連的，可鑰匙卻是兩把，無極淵的鑰匙是往生鏡，而殷都的鑰匙卻是魔尊。”
顧柏舟有些詫異的看著他，“你把她……”
無相緩緩站了起來，他看著顧柏舟懷裏的貓，“他救我一命，我救他一命，我無相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風裹挾著無相身上的血腥味往他鼻子裏鉆，顧柏舟第一次認識到了男人的冷漠無情。
他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平靜到一絲波瀾也沒有的暗河，莫名的替躺在河底的女人感到悲哀。
話本裏總是這樣，以為愛情能讓一個修無情道的男人重燃愛火。可她不知道的是，他既然已經決定修無情道了，註定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兵器。
一把劍，怎麽會愛上一個人呢？
哪怕是對顧柏舟和紀淮，他也是算計多於情感。
他知道紀淮救了他，所以他強硬的讓紀淮去參加宗門大比。明明知道他們會掉進無極淵，可卻一個字也不願意透露。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什麽都不說，傻乎乎的小貓一定會救他。
到最後了，他也只是守在殷都靜靜觀望。如果他們找到出來的辦法，那他不介意幫他們一把。如果找不到，男人也只是可惜的嘆一口氣。
直到最後，他看似殺了沈絮和荼柳給顧柏舟報仇，其實只是為了把他幹幹凈凈的摘出去罷了。
暗河無聲流淌，只有吹過來的風，冷得刺骨。
*
紀淮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短了，他每次揪住男人問他是怎麽回事時，男人總是給他搪塞過去。
哪怕他很傻，他也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不久了。
外頭的日月越挨越近，漸漸的有重合的跡象。
而顧柏舟這幾天變得極其的不正常，只要是青年清醒的時候，他總是想發設法的拉住他盡情纏綿。
紀淮感覺自己時日將近，對他格外的縱容，除了一些特別過分的，基本上就是有求必應。
半月有餘，兩人在客棧的大床上就沒有下來過。
在男人不知節制的索求中，紀淮終於難受的哭了起來。他張嘴咬住男人的肩膀，咬得很深，深到甚至見了血，可他卻死活不願意松口。
青年的嗚咽聲悶悶的傳到了男人的耳朵裏。
他喊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像溺水的人死死的抓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顧柏舟……”
“顧柏舟……”
“……”
顧柏舟按住他的後腦勺，不然他看見自己眼底的猩紅，啞著聲音回應他。
“我在……”
“我在……”
“……”
無邊的惶恐籠罩著紀淮。他覺得自己糟糕透了，明明之前想的就是及時行樂，可是當時間真的來臨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那麽豁達。
世界上的人千千萬，可叫顧柏舟的人就那麽一個。
這叫他怎麽放得下。
最後他放開了男人的肩膀，從懷裏掏出來一個瓶子塞到他懷裏。“這個是我問系統要的，到時候……到時候我走了，你就把這個吃了，吃了這個就會忘了我……”
回答他的是男人更加猛烈的撞擊，他支離破碎的聲音盡數被吞了下去。
紀淮第一次見顧柏舟這麽瘋，瘋到讓他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只能跟著他在無邊的浪潮裏沈浮。
那個瓶子最後被男人丟在了床腳，被冰冷的劍氣撚成了粉末。
直到最後，男人紅著眼將系著琥珀的紅繩系到他手上，啞著聲音道：“等我好不好？”
紀淮摸著紅繩，無聲的點了點頭。
男人歪頭去親他，像是兇悍的野獸在自己的領地上宣誓主權。
“紀淮，等我好不好？不用很久，如果到時候我沒來……”他閉了閉眼，一字一句道，“如果到時候我沒來，我就還你自由。”
他感覺自己太自私了。他沒有能力留住他，也沒有能力去追求他，可卻固執的要求他等著他。
他的玫瑰太好看了，好看到誰都想起私心占有。一想著他精心嬌養的玫瑰就要歸還人海了，他心底的陰翳壓都壓不住。
他捧著紀淮的臉，像一個大狗一樣蹭著，“紀淮，不要喜歡上別人好不好。”
紀淮又感覺到了困，但是他還是耐心的回答男人的問題，“不喜歡，只喜歡你。”
“如果別人對你好呢？”他忐忑的問。
紀淮歪頭親了他一口，“沒有人比你對更我好了。”
此時的顧柏舟像一個得寸進尺的無恥之徒，他看著對他無比縱容的青年，心底那些翻騰著、無法安息的占有欲全都湧了上來。他紅著眼，哄騙著在自己懷裏快要睡著的青年。
“我給你加個禁咒好不好？這樣除了我別人都不會註意到你，然後等著我來找你好不好？”
紀淮想了想，道：“我已經夠普通了，不能再普通了，再普通下去我就要被餓死了。”
可男人只是看著他，“可以嗎？”
紀淮被他用這種可憐巴巴的眼神一看，根本就頂不住。他心想，他已經夠普通了，再普通也普通不到哪裏去。
於是他同意了。
那一瞬間，顧柏舟很難形容自己是種什麽感覺。就好像是心底那只充滿欲望的野獸得到了短暫的滿足，可它非但不收手，反而膨脹出更多的欲望，讓他忍不住對面前的青年一再的索取。
可他沒有，他只是靠近紀淮，在他的眉間虔誠的印下一吻。
“睡吧。”
在上空的日月重合的瞬間，他懷裏的青年閉上了眼睛。
他的睡容恬靜而美好，仿佛真的只是單純的睡一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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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下午了, 顧柏舟才從房間裏出來。
男人的裏面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衫，外面套著一個黑色的鬥篷，臉上沒帶面具，只是用寬大的鬥篷擋住了半邊臉。
他的懷裏不知道抱了個什麽生物, 被黑色的鬥篷擋得嚴嚴實實的, 只從他的手肘處垂下來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 在半空中無意識的打著卷。
他將靈石丟到臺子上, “退房。”
這次站在臺子後面的不是店小二，而是老板, 他接過靈石看了看, 然後笑瞇瞇的收到懷裏, 有些奇怪的問他。
“客官怎麽會這個時候退房？是哪裏住得不滿意嗎？我們可是整個殷都最好的客棧，你要是現在退房, 過了今天可能就沒有空房了。”
他示意顧柏舟看看身後。
男人扭頭, 他身後源源不斷的走進來很多人, 人修、妖修都有，當然更多的是魔修。
“日月懸空，殷都的大門緊閉, 要想離開, 可得等一個月之後了。”老板顛了顛手裏的靈石, “公子可要考慮好。”
顧柏舟透過窗邊往外看去, 果然在外面看見了並排掛在一起的太陽和月亮。
按道理來說, 和太陽離得近，會看不見月亮的光輝。可在天上的這個月亮非但沒被太陽奪取光輝，反而有壓太陽一頭的架勢, 看著怪異極了。
這就是殷都的日月懸空。
當殷都出現日月懸空的景象時, 殷都的大門就會自動關上, 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與此同時，這個殷都裏面魔氣亂竄，心智不堅定的很容易受魔氣影響從而走火入魔。
這種時候，很少有人會進殷都。
老板嘆了口氣，只是語氣聽起來並沒有多少難過，反而透著一股興奮。
“往日的日月懸空都會有預兆，這回不知道怎麽了，早上還好好的，說來就來。這不……”他的眼睛逐漸變成了綠色，看著走進來的人修，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涎液。
“這些人都出不去了。”
顧柏舟往後退了兩步，攏緊懷裏的貓，丟了一大袋靈石給老板。
“先不退。”
老板喜笑顏開的接過靈石，“好勒。”
他看著男人逐漸遠去的背影，有些貪婪的吸了吸鼻子。新鮮的、屬於人類的、純正的血液湧進他的鼻腔，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綠色，嘴角不受控制的長出尖牙。
“真香啊……”
他喃喃道，從抽屜裏掏出一截斷指丟到嘴裏。老板嚼著斷指看著站在不遠處臉色發白的幾個人修，有些意猶未盡的抹了抹嘴。
“放心，我們是殷都最大的客棧，會盡量保證客人的安全的。”
他的是盡量，畢竟隨著魔氣的侵蝕，他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街上已經漂浮起了絲絲縷縷的黑氣，有的魔修甚至連人形都維持不了，長出了尖銳的獠牙，綠色的涎水沿著嘴角滴了下來，落在地上，將地面腐蝕成黑漆漆的一團。
顧柏舟沒管周邊垂涎欲滴的目光，他攤開手，裏面赫然是玄天宗的弟子令。
那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在他手裏一閃一閃的散發著光澤。跟隨著玉佩的指引，他最終來到了昨天他爬上來的河邊。
此時的暗河看上去似乎比昨天還要黑，暗沈沈的，散發惡臭。河邊全是綠色的黏液，有的時間久都變成黑色了，有的還很新鮮。
顧柏舟皺了皺眉頭，順著黏液看去，看到了坐在河邊的無相。
他的一只手裏拿著霜玄，另一只手裏拿著酒壺，旁邊放著個黑漆漆、圓滾滾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
顧柏舟走了過去，站在他身後。
無相沒有回頭，反而隨手丟了瓶酒給他。
“喝一點。”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仿佛他面前不是烏黑發臭的暗河，而是他藏劍峰浩瀚的雲海。
顧柏舟拿著酒站在他旁邊，他看著被黏液浸濕的土地，皺著眉頭看著無相。
“你怎麽在這裏？”
無相仰頭灌了口酒，“好人做到底，來接你們回家。”
他動了動手指，放在他旁邊的那顆黑漆漆的東西頓時就往顧柏舟手裏飛。
顧柏舟下意識的就接過那個飛過來的東西，然後就對上了荼柳死不瞑目的雙眼。
顧柏舟：“……”
他面無表情的把手裏的人頭丟了下去。
無相笑了笑，“仇人見面不應該分外眼紅嗎？”
顧柏舟揭開手裏的酒，用酒水洗了個手，然後才仰頭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的感覺很不好受，他喘了口氣才開口。
“我為什麽要和一個死人分外眼紅。”
“倒也是……”
“為什麽要殺她？”他問無相。
“給你報仇。”
顧柏舟冷笑，“我不相信你有這麽好心。”
無相攤了攤手，一幅你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的樣子。
躺在顧柏舟懷裏的貓無聲的翻了個身，爪子搭在男人的手臂上踩了踩，然後又陷入了睡眠。
看著紀淮，無相最終緩緩嘆了口氣。
“雖然你們的事與我無關，但歸根究底我還是脫不了幹系。那日你問我徽章的事，是我騙了你，這枚徽章我不但認識，還和它很熟。”
他看著暗河，思緒被拽回到過去。修仙之人擁有無盡的壽命，那些久遠的事情對他來說仿佛上輩子一般。
他的口氣很淡，淡到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
“我和沈絮自幼相識，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本來兩家都商量好婚期了，可我卻不小心掉進青城的無虛洞。在那裏，我遇見了一位上古修士的一縷殘魂，說不上是自願還是被迫，出來的時候七情六欲都被斬斷了。”
他笑了笑，喝了口酒。
“後來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我以為我還她一劍，這麽多年的感情就兩清了，結果沒想到她竟然入了魔。”
“當時的她就以魔尊的身份用這枚徽章讓我去見她，她被恨意灼燒得面目全非，我見她的時候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肉了。所以她盯上了可以修覆一切損傷的靈泉，荼柳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無相靜靜的看著暗河，臉上的表情冷得讓人心驚。
“你以為你單純的把去邪插入往生鏡就能出來嗎？殷都和無極淵的確是相連的，可鑰匙卻是兩把，無極淵的鑰匙是往生鏡，而殷都的鑰匙卻是魔尊。”
顧柏舟有些詫異的看著他，“你把她……”
無相緩緩站了起來，他看著顧柏舟懷裏的貓，“他救我一命，我救他一命，我無相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風裹挾著無相身上的血腥味往他鼻子裏鉆，顧柏舟第一次認識到了男人的冷漠無情。
他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平靜到一絲波瀾也沒有的暗河，莫名的替躺在河底的女人感到悲哀。
話本裏總是這樣，以為愛情能讓一個修無情道的男人重燃愛火。可她不知道的是，他既然已經決定修無情道了，註定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兵器。
一把劍，怎麽會愛上一個人呢？
哪怕是對顧柏舟和紀淮，他也是算計多於情感。
他知道紀淮救了他，所以他強硬的讓紀淮去參加宗門大比。明明知道他們會掉進無極淵，可卻一個字也不願意透露。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什麽都不說，傻乎乎的小貓一定會救他。
到最後了，他也只是守在殷都靜靜觀望。如果他們找到出來的辦法，那他不介意幫他們一把。如果找不到，男人也只是可惜的嘆一口氣。
直到最後，他看似殺了沈絮和荼柳給顧柏舟報仇，其實只是為了把他幹幹凈凈的摘出去罷了。
暗河無聲流淌，只有吹過來的風，冷得刺骨。
*
紀淮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短了，他每次揪住男人問他是怎麽回事時，男人總是給他搪塞過去。
哪怕他很傻，他也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不久了。
外頭的日月越挨越近，漸漸的有重合的跡象。
而顧柏舟這幾天變得極其的不正常，只要是青年清醒的時候，他總是想發設法的拉住他盡情纏綿。
紀淮感覺自己時日將近，對他格外的縱容，除了一些特別過分的，基本上就是有求必應。
半月有餘，兩人在客棧的大床上就沒有下來過。
在男人不知節制的索求中，紀淮終於難受的哭了起來。他張嘴咬住男人的肩膀，咬得很深，深到甚至見了血，可他卻死活不願意松口。
青年的嗚咽聲悶悶的傳到了男人的耳朵裏。
他喊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像溺水的人死死的抓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顧柏舟……”
“顧柏舟……”
“……”
顧柏舟按住他的後腦勺，不然他看見自己眼底的猩紅，啞著聲音回應他。
“我在……”
“我在……”
“……”
無邊的惶恐籠罩著紀淮。他覺得自己糟糕透了，明明之前想的就是及時行樂，可是當時間真的來臨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那麽豁達。
世界上的人千千萬，可叫顧柏舟的人就那麽一個。
這叫他怎麽放得下。
最後他放開了男人的肩膀，從懷裏掏出來一個瓶子塞到他懷裏。“這個是我問系統要的，到時候……到時候我走了，你就把這個吃了，吃了這個就會忘了我……”
回答他的是男人更加猛烈的撞擊，他支離破碎的聲音盡數被吞了下去。
紀淮第一次見顧柏舟這麽瘋，瘋到讓他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只能跟著他在無邊的浪潮裏沈浮。
那個瓶子最後被男人丟在了床腳，被冰冷的劍氣撚成了粉末。
直到最後，男人紅著眼將系著琥珀的紅繩系到他手上，啞著聲音道：“等我好不好？”
紀淮摸著紅繩，無聲的點了點頭。
男人歪頭去親他，像是兇悍的野獸在自己的領地上宣誓主權。
“紀淮，等我好不好？不用很久，如果到時候我沒來……”他閉了閉眼，一字一句道，“如果到時候我沒來，我就還你自由。”
他感覺自己太自私了。他沒有能力留住他，也沒有能力去追求他，可卻固執的要求他等著他。
他的玫瑰太好看了，好看到誰都想起私心占有。一想著他精心嬌養的玫瑰就要歸還人海了，他心底的陰翳壓都壓不住。
他捧著紀淮的臉，像一個大狗一樣蹭著，“紀淮，不要喜歡上別人好不好。”
紀淮又感覺到了困，但是他還是耐心的回答男人的問題，“不喜歡，只喜歡你。”
“如果別人對你好呢？”他忐忑的問。
紀淮歪頭親了他一口，“沒有人比你對更我好了。”
此時的顧柏舟像一個得寸進尺的無恥之徒，他看著對他無比縱容的青年，心底那些翻騰著、無法安息的占有欲全都湧了上來。他紅著眼，哄騙著在自己懷裏快要睡著的青年。
“我給你加個禁咒好不好？這樣除了我別人都不會註意到你，然後等著我來找你好不好？”
紀淮想了想，道：“我已經夠普通了，不能再普通了，再普通下去我就要被餓死了。”
可男人只是看著他，“可以嗎？”
紀淮被他用這種可憐巴巴的眼神一看，根本就頂不住。他心想，他已經夠普通了，再普通也普通不到哪裏去。
於是他同意了。
那一瞬間，顧柏舟很難形容自己是種什麽感覺。就好像是心底那只充滿欲望的野獸得到了短暫的滿足，可它非但不收手，反而膨脹出更多的欲望，讓他忍不住對面前的青年一再的索取。
可他沒有，他只是靠近紀淮，在他的眉間虔誠的印下一吻。
“睡吧。”
在上空的日月重合的瞬間，他懷裏的青年閉上了眼睛。
他的睡容恬靜而美好，仿佛真的只是單純的睡一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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