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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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緊閉雙眼的男人猛地睜開了眼, 把還在半空中打轉的劍嚇了一跳,僵直在半空動也不敢動一下。

顧柏舟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直起身子,他顫抖著手握緊懸浮在半空中的劍,像是握緊了自己的唯一。他將頭抵在了劍柄上, 聲音有些顫抖, 還帶著嘶啞。

“紀淮……”

他張了張嘴, 開口喚道。

“紀淮……”

“紀淮……”

“……”

紀淮默了默, 無聲的蹭了蹭他。

“我在呢。”

他回答。

哪怕他之前對顧柏舟很生氣,可看見他這樣, 他的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 男人從小到大失去的太多了, 而擁有的又很少。所以他格外珍惜他所擁有的一切,甚至還帶上了點偏執。

那柄被男人隨意丟棄在一旁的劍又被他珍重的撿了回來。他將劍身仔仔細細的擦幹凈, 連一點汙垢都沒放過。最後, 他鄭重的將放在空間裏壓箱底的系著琥珀的紅繩又拿了出來。

在他即將套上去的瞬間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停了下來。

男人垂著眼, 濃密的睫毛將他眼底的情緒掩蓋住了,但是聲音裏卻透出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征求。

“我可以把這個帶上去嗎。”

回答他的是劍在空氣中轉了個圈,然後主動把劍柄套了上去。

一個不倫不類的劍穗就這樣系了上去, 晶瑩剔透的琥珀在男人眼裏倒映著耀眼的光芒。

顧柏舟終於滿意的笑了起來, 男人眉目舒展, 蒼白的臉上恢覆了一點血色, 在墨發的和紅衣的映襯下, 倒有幾分唇紅齒白的意味。

還怪好看的……

和平日裏紀淮經常見到的好看不同,這種好看怎麽說呢……多了幾分脆弱的意味,仿佛一個需要別人疼愛的美人。

紀淮的憐愛之心一下就被激起了。

顧柏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劍柄上的紅繩。失而覆得的喜悅席卷著他, 讓他的臉有些控制不住的變得扭曲起來, 他將頭靠在劍柄上,不然青年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我找不到你……我把整個無極淵都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找不到你……”

男人的聲音裏難得的帶上了幾分脆弱的味道,幾乎將整張臉都埋在了冰冷的劍上,黑色的長發垂著,發絲冷亂的搭在劍鋒上面。

身為兵器,紀淮本來是沒有知覺的。但是他感覺那些淩亂的搭在劍鋒上面的頭發就像是垂在了他的心上一般,癢癢的。那種抓也抓不到,撓也撓不著的癢,讓他很不得把面前的男人的臉捧起來,叫他笑一笑才好。

“沒關系的……”他安慰顧柏舟,“你這不是找到了嗎。”

“這不一樣的。”顧柏舟伸手慢慢的握緊劍柄。冰冷又堅硬的劍柄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一般,力道越來越大,想透過這冷冰冰的溫度去觸碰那溫暖美好的內裏。

“這不一樣的。”他重覆道。

“是我把你弄丟了,我沒能找到你。”

“師尊……”

他頓了頓,緩緩道。

“是我沒用……”

他一直拼了命的修煉,讓自己努力變強。他以為他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身邊的人了。

可事實告訴他,他和當初那個被人隨隨便便就可以用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的螞蟻沒什麽區別。

他將他珍重的寶物攥在手心裏,他已經攥到緊得不能再緊了,但那種隨時隨地都會被搶走的危機還在源源不斷的湧向他。

他知道,哪怕這次紀淮回來了,可下一次呢?

等到他一睡不醒的時候,他又該去哪裏找他?又該怎麽去找他?

法善的話像一個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裏一直回響,這麽多天以來,他的內心防線幾乎全奔潰了。

那種手裏面的寶物幾乎隨時會消失的感覺讓他內心的不安達到到了極點。

紀淮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他用劍柄敲了敲男人的額頭,“顧柏舟,你擡起頭來。”

男人固執的將頭埋著,聲音悶悶的,“我好幾天沒睡覺了,醜。”

“哦……”紀淮懶洋洋道:“有多醜讓我看看。”

顧柏舟:“……”

他道,“很醜。”

紀淮,“我數三聲。”

“三……”

“二……”

男人終於肯擡起他高貴的頭顱。

離得近了,紀淮看清了他眼底的烏青還有下巴冒出頭的胡茬。他的眼神倦倦的,眼睫纖長又濃密,襯得他的眸子越發的深邃,只是眼底泛著不正常的血絲。

“你幾天沒睡覺了?”紀淮問他。

男人不回答他,只是將目光一瞬不落的放在劍上。像個笨拙的大狗,想蹭蹭,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動作,只能越發的握緊手裏的劍,和它越貼越近,恨不得融為一體。

“我很想你,師尊……”

他喃喃道。

紀淮一猜他根本就沒有睡覺。修仙之人是可以用打坐來代替睡眠,但也經不住這麽長時間不睡覺。

而且男人這個狀態一看就不對,他只能先哄他去休息,“你先睡覺,睡醒我們再說。”

一聽“睡覺”著兩個字,男人兀地瞪大了眼睛,眼底布滿了陰翳。

“我不想睡。”

紀淮知道他在擔憂什麽,他安慰他,“我這次肯定不會消失,你放心睡。”

“師尊……”顧柏舟看著他,拒絕的態度很明顯。

“顧柏舟……”紀淮也看著他,讓他睡覺的態度也很明顯。

最終男人退了一步,“我們先出,出去再睡。”

紀淮看著充血的眼睛和和耳邊傳來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忍不住罵道:“你是傻逼嗎!你也不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還出去,你是想讓我帶著你的屍體出去吧。”

回答他的是男人越發急促的呼吸,他有些難受的皺了皺眉,但又怕紀淮看出來什麽,裝作一幅沒有事的樣子。

“我沒事,我們出去再說……”

他一只手撐著樹,另一只手拿著劍站了起來,結果還沒走了兩步就吐出一大口血出來,眼睛一閉就倒了下去。

在倒下去之前,他的手死死的拿著劍,力氣大到紀淮甚至掙都掙不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倒下去。

“顧柏舟!”

紀淮叫了他好多聲都沒有得到回應,心裏面不免著急起來。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劍靈忽然開口了。

“他沒事,這些天他一直沒有睡覺,再加上一直用靈力,本來就是強弩之末,只靠心頭提著一口氣才堅持下來。現在他心頭的那口氣散了,自然就倒下了。休息夠了他自然會醒來。”

紀淮這才反應過來還有第三人在,合著剛剛他和顧柏舟說的話都被它聽到了。他有些尷尬的撓了撓腦袋,“是這樣啊,謝謝你……”

“哼!”劍靈哼了一聲,“是不是我不出聲你就想不起還有我的存在?”

“那不可能。”紀淮道,“我還得感謝你願意分半邊身體給我呢。”

作為一個優秀的劍靈,在別人說話的時候它是不會去打擾的。但是現在顧柏舟都暈了過去,它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你原來和我命定的主人認識啊?你們是一塊下來的嗎?”

紀淮把他發生的事大概和劍靈說了一下。

劍靈恍然道:“那你肯定是遇見往生鏡了。”

紀淮一臉茫然,“往生鏡?那是什麽東西?”

“就是一塊鏡子,跟我一樣,都是神器。被它照到的人會回到過去,不過回去的時間、人物、場景都是隨機的。按你說的,你應該是回到了你師兄的過去,改寫了他的歷史。”

紀淮:“……”

紀淮緩緩張大嘴巴,“啊???”

“什麽叫我回到了我師兄的過去,改寫了他的歷史?”

“就是說,如果不是你回到了過去救了他,可能他就死了,以後就沒有他這個人的存在。”

“所以說……”

紀淮第一次感覺到呼吸不上來的感覺。

所以說,他救了無相,無相才能一劍成名,成為東輿的第一人。

所以說,他原本可能不是無相的師弟,是因為他跟無相說他是他的師弟,他才認他當師弟。

要是按照這個邏輯的話……

紀淮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開始扣手指回憶他究竟跟年輕的無相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重要的嘛……

他安慰自己。

不過是跟他說一定要收顧柏舟為徒,還要罰他跪七天七夜而已。

而已嘛……

淦!!

他生無可戀的閉上眼。

所以,那些他看小說時迷惑的地方都有了解釋。

為什麽原本已經決定收另外一個孩子為徒了,結果無相在看見顧柏舟後卻執意的要收他為徒;

為什麽無相在收他為徒後先是被罰跪七天七夜,然後就丟在一旁不管不顧;

為什麽無相會抱著他指著顧柏舟勸告他,不要靠近顧柏舟,會變得不幸。

……

他以為他是來解救主角的,沒想到卻是他親手促成他的悲劇。

可是,他不是外來者著嗎?

如果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為什麽他看小說時這些已經發生了?

他感覺他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越想就把自己繞得越深。與此浮上來的,還有一種事情正在慢慢的超出他控制的恐慌感。

紀淮扶著腦袋,有些頭疼的在地上打滾。

“你……你怎麽了?”

劍靈被他的樣子被嚇了一跳。

“我沒事……”紀淮堅強道,“我只是在想要怎麽樣才能贖罪。”

“啊?”

他主動退出了劍身的控制,縮在那個黑漆漆又狹窄的盒子,有些無助的抱成一團。

“我沒想過要傷害他的。”

“為什麽成年的顧柏舟犯的錯要讓幼年的顧柏舟承擔,這不公平。”

思來想去,還是無相的問題。

紀淮從自責的情緒裏掙紮出來,怒發沖冠。

“等我出去就宰了無相!!”

劍靈擔憂的想,這個人終究還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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