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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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顧柏舟凝著眉看了他一眼:“我並未見過你。”

老和尚也不說在哪裏見過他, 只是低眉道:“阿彌陀佛,一切皆是緣。”

“貧僧看這雨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了,我的住所就在上面,兩步路就到了, 若是二位不嫌棄的話, 可到寒舍休憩一會, 待雨停了再走不遲。”

顧柏舟下意識的就想拒絕, 可他的話還為說出口,老和尚就靜靜的望著紀淮。

“這位小施主, 可是困了?”

忽然被cue, 紀淮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老實道:“是有點困了。”

“歇歇再走吧,, 冒雨趕路容易感染風寒, 這位小施主才剛剛好, 可經不起再折騰了。”

顧柏舟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手裏的劍,“你是怎麽知道他感染風寒過?”

老和尚眉目低垂,“阿彌陀佛, 佛說我們有緣分, 既然如此, 顧施主不如上去坐坐再走。”

卻是對剛剛的提問半句不答。

緣分?

顧柏舟冷笑, 他可不相信他和這個老和尚能有什麽緣分, 不過他倒要看看,他究竟在賣什麽關子。

兩人就這樣跟著老和尚去到他說的住所。

他雖然崴了腳,卻固執得可怕, 堅決不要別人攙扶他, 自己撿了根棍子就這樣一瘸一拐的在前面帶路。

他說幾步果真是幾步, 往前面的小路走幾步,轉個彎,面前赫然就一座小小的竹屋。

紀淮疑惑道:“大師你不在慈光寺嗎?”

老和尚將他們兩人領進了屋子,屋子裏他走前燒的炭火還沒有熄滅,上面的水壺還在咕嚕嚕的冒著水汽。

“貧僧年紀大了,喜歡清凈,慈光寺裏香客太多了,於是就搬到了山下來住。”

他將水壺拎了下來,彎腰給紀淮和顧柏舟一人泡了一杯茶,“兩位施主喝口茶暖暖身子吧,貧僧先去換件幹凈的衣裳。”

紀淮手裏捧著熱茶縮在火堆邊發了一會楞,然後把手裏的茶杯放了下來,朝顧柏舟揉了揉眼睛道:“我好像困了。”

顧柏舟楞怔了一瞬,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是正常的。

他開口,像是開玩笑一般揶揄他,“師尊你是豬嗎,昨晚睡那麽早,怎麽現在又困了?”

“我不知道啊……”紀淮茫然道:“我感覺我最近老是犯困,春困秋乏嘛,這種天氣看起來比較好睡。”

困意像潮水,來得洶湧,他話才說完,眼皮就已經開始打架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著就要栽倒在地上。

一直大手手疾眼快的接住了他往下倒的臉,粗糙的手心蹭了蹭他的臉頰,男人低沈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堅持一下,回去再睡好不好?”

紀淮想回他一個“好”,但話還沒有說出來,整個人就陷入了香甜的黑暗中,直接不省人事了。

顧柏舟接過他倒下去的身子,將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脈搏上,青年平穩的呼吸和他的心跳漸漸的交織在一起,好像他們本該就如此密不可分。

沒人知道的是,搭在青年脈搏上的手在細微的顫抖著。

他的另一只手摟著青年,唇角泛起不正常的白,過往的回憶像一根細線牽扯著他,他總是選擇遺忘、忽視,可現在,這根細線慢慢的擰成了一股繩,已經到了他不能忽視的地步了。

自從他們回玄天宗以來,青年總是變得越來越愛睡,一開始他以為是天氣的原因,可是現在冬天分明已經過去,他嗜睡的癥狀非但沒減輕,反而越來越重了。

就在他冬日老是犯困的那一陣,他就仔仔細細的給他檢查過身體,但是卻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那時他只能按下心底的不安,把這一切歸結於是天氣冷的原因。

直到現在,已經不是天氣能解釋得通的。

顧柏舟下意識的就想抱著青年帶他回玄天宗,在他的手剛搭上他的腰時,老和尚出現了。

他看見顧柏舟懷裏沈睡的紀淮時沒有露出一絲意外的表情,而是一瘸一拐的走到他面前坐了下來,慢慢的給自己倒杯茶。

“阿彌陀佛,一切皆有緣法。”

顧柏舟不想聽他在這裏說胡話,可還未等他做出任何動作,老和尚就慢悠悠的開口了。

“貧僧能感覺得到,你懷裏人的靈魂正在慢慢變淡。”

他的話音剛落,劍鋒便抵在了他喉間,對面男人的臉冷了下來,眉間迸發出驚人的戾氣來。

“不會說話的話這輩子就不用再開口了。”

哪怕被劍指著,老和尚依舊面容沈靜,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而且你懷中的青年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靈魂正在消逝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顧柏舟握劍的指尖慢慢的發白,過了許久,他才收回劍。

“你是誰?又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對面的老和尚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串念珠,神情中帶著悲憫,一邊撥動著念珠一邊緩緩開口。

“貧僧法號法善,不過是山中粗鄙僧人一個,肉體凡胎,最多不過百年光陰,年紀大了,自然能看見許多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我為什麽看不見他的靈魂在變淡?”

在法善說紀淮靈魂變淡的瞬間,他第一時間就探進了他的精神海,但是沒有看出任何變化。

“阿彌陀佛,顧施主身為局中人,又怎能看得清呢。”

顧柏舟死死盯著他,似乎想看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但他始終低垂著眉眼,緩慢的撥動著念珠。

“他嗜睡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法善沒說話,算是默認。

“那……”

顧柏舟頓了頓,最終還是開口道:“他的靈魂一直變淡下去呢?”

法善雙手合十,輕輕的閉上了眼睛,“阿彌陀佛,魂魄是人之根本,魂魄沒了,人就自然也沒了。”

這一刻,顧柏舟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是一種什麽表情。他的大腦好像陷入了一片空白,周遭的聲音入潮水緩慢的褪去,只剩下下他一個人在純白裏陷入了迷茫。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找到了自己聲音,像一個窮途末路的人拽住了法善的衣領。

“你既然能看見,那說明你有解決的辦法對吧?”

法善任由他揪著,也不做任何反抗。

“貧僧不過是一介凡人,看到的東西比顧施主多了些罷了,其它的本事自然是沒有的。”

“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世間相遇有相遇的緣,分開有分開的緣,施主不必太過於介懷。”

聽了他的話,對面的男人像是聽見了什麽極為好笑的東西一樣勾起嘴角,可偏偏那雙眼底卻毫無笑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透著莫名的瘋狂。

“我不信什麽狗屁的緣分,我只知道,是我的東西,死都要死在我手裏,不管是誰,只要想帶走他,我掘地三尺都要把他找出來。”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又怎樣,我不信我蕩平了整個東輿大陸都找不到一條出口,你讓我不要介懷,可我偏偏就是要介懷到底!”

看著他眼底的瘋狂,法善緩緩的閉上了眼。

“我佛慈悲……”

顧柏舟松開了法善的衣領,轉身抱起了紀淮。

“顧施主等等……”

法善叫住了他。

剛才還轟轟烈烈的雨在此刻卻忽然偃旗息鼓了,像是一場短暫的錯覺一般,太陽從雲層裏探出頭來,門口蒼翠的竹葉上晶瑩的水滴反映著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男人抱著人站在門口,微風撩起他青色的衣角,原本明亮的衣裳在此時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一般。他背脊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根緊繃著的弦,不知道何時會斷。

法善看著他的背影,緩緩道:“穿雲樓有一本秘籍,除了歷代的穿雲樓樓主無人知道裏面的功法,但它可以解骨釘之癥,貧僧也不過是偶然才得知這個秘密,希望對你有所幫助……”

男人的背影頓了頓,然後大步走出了這個簡陋的竹舍,同時一句很輕的聲音借著風傳到了法善耳朵裏。

“多謝。”



系統又被揪了出來,聽了個全程的它自然知道男人揪它出來的意圖。

在看見顧柏舟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時,系統險些成了一串亂碼,“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可男人並不想聽它解釋,他緩緩伸出兩根手指頭夾住了系統,明明是一團代碼,但系統卻奇異的感覺到了一股窒息的感覺。

顧柏舟眼底一片暗沈,腦海裏的理智像一根岌岌可危的線,隨時都有崩壞的可能。

“我是真的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帶宿主,出廠的時候很多出廠資料都沒有給我備份,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啊啊……”

眼看著那兩根手指頭快要把它捏碎了,系統連忙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去總部給你問,給你問……”

夾著他的那兩根手指頭稍稍松開了一點,系統頓時差點流出了喜極而泣的淚水。

“一炷香的時間。”

顧柏舟淡淡道。

系統試圖和他將道理,“我是橫跨兩個世界,不是出去游玩這麽簡單,一炷香根本就回不來。”

“哦……”男人淡淡道,“那就不用去了。”

系統嗖地一下支棱起來,“去去去!!一炷香就一炷香,不過你得給我足夠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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