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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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輕水鎮整體靠南方, 入春以來就是連綿不斷的雨,霧氣繚繞。

這雨像愁絲,絲絲縷縷的穿插的霧裏,讓紀淮的心始終難以放晴。

屋內放有足夠的炭火, 一點都感覺不到冷, 紀淮把門關得緊緊的, 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紅, 但迷糊的腦子卻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趴在床上,小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憂郁。

床邊是窗, 被撐開了一條縫透氣, 透過那條縫, 在連綿的春絲下,可以看見一條蜿蜒的河, 許多人撐著傘閑逛在河邊, 有婦人將手裏脆嫩的蔬菜放在河裏清洗, 孩童拿著玩具蹦蹦跳跳的圍在婦人身邊。

春寒料峭,但河邊的柳條卻不動聲色的抽出了一截綠色的新芽,不知道冷的蜻蜓翩躚著湊近。

紀淮趴在窗子邊, 生無可戀道:“我要是這只蜻蜓就好了, 被這凍死人的春風一吹, 便埋在這無邊的細雨裏, 眼睛一閉, 再也看不見這世俗的紛紛擾擾。”

系統:“……”

除了他,沒人知道他一覺醒來面對昨日洶湧的記憶是怎樣的感覺。

但是他一點也不想知道,要是有車的話, 他肯定連夜買站票逃離有顧柏舟的世界。

紀淮悔恨得用頭哐哐撞墻。

現在的他, 一閉上眼睛就是他口出的狂言。

你怎麽可以吃雞雞……

雞雞……

雞……

……

為什麽?

他紀淮!

不是在丟人就是在丟人的路上!

可惡啊……

他狠狠的抱著被子咬了一口, 臉上顯露出兇狠的表情,恨不得咬的是昨天傻逼的自己。

叩叩——

不大不小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悔恨,紀淮像一個警惕的小動物一樣豎起耳朵,一動不動的盯著門口。

門外面倒映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緊接著,顧柏舟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師尊,該用早膳了。”

紀淮一聽見顧柏舟的聲音,昨日的羞恥瞬間在他腦海裏一湧而上,別說吃飯了,羞恥心都快把他餵飽了。

他裝死一般把頭埋進被子裏。

吃飯?吃什麽飯?他一個堂堂化神期的大佬,早就辟谷了好嗎,誰還吃飯啊!

顧柏舟等了許久都沒聽到他的聲音,但是屋子裏窸窸窣窣的動作可騙不了人。

作了一晚上的小貓,醒來終於知道害羞了。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沒人說話我就進來了。”

進來?

紀淮一驚,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聲音都劈叉了。

“不要進來!”

“不進來我怎麽把飯給你?”顧柏舟道,末了,他含笑補充。

“我還沒有把解藥給你呢。”

一聽見解藥兩個字,紀淮恨不得沖出去把他的嘴捂上,好讓那張討厭的嘴講不出一個他不想聽的字。

“你閉嘴!”他恨恨道。

顧柏舟安慰他,“師尊昨日只是生病了,生病的人情緒波動是正常的,不用為此感到難堪。”

可惜紀淮並沒有被安慰到,他悶悶不樂的趴在床上,只想一個人靜靜。

可是顧柏舟並不容他靜靜。

青年從昨天到現在只喝了兩碗雞湯,再加上昨夜發了一場高燒,更是需要補一補身體。

他伸出手放在門上,沈聲道:“我進來了。”

不是詢問,而是通知。

吱呀——

伴隨著推門的一聲響,緊閉的門就這樣被輕而易舉的打開了。

男人身著一身顏色很淺的青衫,像天邊越染越淡的藍,長發用一頂玉冠束著,襯得他越發的豐神俊朗。

他的手裏端著一碗正在冒著熱氣的小餛飩,看見空無一人的床時,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他把餛飩放在桌子上,掀開被揉得亂七八糟的被子時,果然在裏面發現一只閉著眼睛裝死的小貓咪。

被子猛然被掀開,紀淮有些不安的縮了縮身子,閉著的眼睛咕嚕嚕的亂轉,就是不敢睜開。

一副我只是一只什麽都不知道的小貓咪罷了的樣子。

顧柏舟拎著他的後頸把他提了起來,他順勢坐到床上,把貓放在他的腿上。伸手一摸他的腦門,毛茸茸的,什麽都感覺不出來。

他也不打算為難這只過於社死的貓咪,輕輕的撓了撓他的下巴。

“還難受嗎?不難受的話,喵一聲好不好?”

他的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紀淮覺得,哪怕他把這世上最丟臉的事情都做幹凈了,抱著他的這個男人也不會嫌棄他一絲一毫。

他悄悄地睜開眼望著顧柏舟,他幾乎沒見過他穿這種顏色的衣裳。淺淺的藍,向夏季開闊的天空,再加上他俊朗的五官,溫柔的看著他時,仿佛小說裏走出來的鄰家大哥哥。

“不喵是還難受嗎?”

顧柏舟讓自己盡量放緩語氣,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本來他的貓就夠傻了,再羞這麽一兩天,搞自閉了怎麽辦?

紀淮聽著他的聲音,恍恍惚惚的想:

雖然他做的這一切很丟人,可只要對象是顧柏舟,那也是沒有關系的吧?

因為只有顧柏舟不會嘲笑他,永遠溫和的看著他,寬容的包裹著他的所有小脾氣。

嗚……

紀淮感動的蹭了過去。

不愧是為師的好徒弟,不枉為師這麽辛苦的教導你。

懷裏的貓不說話,也不發脾氣,只是一個勁的往他懷裏蹭。

顧柏舟憂心忡忡把他提到自己跟前,不會是真的傻了吧?

他捏了捏小貓粉嫩嫩的爪子,“要不師尊你變成人讓我看看,你這個樣子,我的確看不出來你到底好了沒?”

紀淮撲騰了一下,粉嫩嫩的爪子不小心踩到了面前男人的臉上。入爪的觸感很奇怪,溫熱又有彈性,和他平時踩到的東西都不一樣。

他有些心虛的縮回爪子。勉為其難的“喵”了一聲。

顧柏舟狐疑的看著他,“真的沒事了嗎?還是師尊在敷衍我?”

“喵!”紀淮伸出爪子不輕不重的撓了他的手一下。

哪裏敷衍你了?你就這麽跟師尊說話嗎?

大膽孽徒!

看他這麽有活力的樣子,多半是沒事兒了,顧柏舟把他放到膝蓋上,把擱在桌子上的餛飩端了過來。

“早上剛煮的餛飩,是師尊最愛的餡,嘗一個好不好?”

經過這一打岔,紀淮心裏面社死的感覺稍稍退卻了一些。

他仗著自己是個小貓咪,毛茸茸的毛發擋住了他羞於見人的臉,於是心安理得的窩在男人的懷裏吃起了小餛飩。

雖然現在他是個貓,但胃口其實跟人差不多,一口一個小餛飩吃得不亦樂乎,甚至還喝了幾口湯。

直到一碗小餛飩下肚後,他的肚子才稍稍鼓了一點。

顧柏舟摸了摸他鼓起來的肚子,把碗放回桌子上,從懷裏掏出來一個藥瓶,熟練的倒了三顆藥丸在手心裏。

“來吃解藥吧,不然到時候毒發身亡了怎麽辦?”

又是解藥……

紀淮憋屈的看著他,最後實在氣不過,張嘴在男人的手腕上咬了一口,頓時他的手腕上就留下了兩排淺淺的牙印。

男人摸著那兩排牙印笑了笑,“嗯,看出來了,不是小奶狗,是小奶貓。”

眼看著懷裏的小貓就要炸毛,他斂下了眼底的笑意,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脊背,不動聲色地安撫他。

“我錯了,我不應該取笑師尊的,所以師尊乖乖吃藥好不好?等師尊好了,想怎麽懲罰我都可以。”

他老是這樣……

紀淮憤憤不平的想。

他老是用那雙眼睛溫柔的看著他,像看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但偏偏被那雙眼睛看著時,他總是忍不住想要答應他所有的要求。

可惡……

紀淮暗罵一聲,但最終還是乖乖的吃下了男人遞過來的藥丸。

哪怕很苦。

顧柏舟抱著白色的小貓坐到到了窗邊,他把窗戶徹底撐開,設下法陣擋住了外面的冷風和潮意。

一人一貓就這樣靜靜地窩在椅子裏,看著外面的景色。

春雨連綿,哪怕河面的冰已經化了,但河水還透著刺骨的涼意。漁夫劃著船從遠方的橋洞下撐了過來,他的船頭掛著好幾尾新鮮的魚,和著春水的漣漪,泛著陣陣潮腥,最後混合成了輕水鎮獨有的味道。

顧柏舟輕輕道:“輕水鎮的風景很好,等過幾日天放晴了,我們出去轉轉好不好?”

紀淮吃了藥有些犯困,他倦倦地看著外面的景色,尾巴尖輕輕的卷在了男人的手腕上,算是答應了他的提議。

雨聲淅瀝瀝的砸在窗戶上,然後順著窗沿滑落,連成了一片銀色的絲線。

紀淮透過銀色的絲線往外看去。

漁夫的船剛好靠岸,他身上披著鬥笠,手裏提著魚,輕快的從船上跳到了河邊,看著過往的行人,把手裏新鮮的魚朝他們揚了揚,詢問道:“要買魚嗎?剛撈上來的,新鮮的很。”

“喵……”

顧柏舟,我們晚上吃魚吧。

男人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好。”

紀淮在他這聲低沈的“好”中困倦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把臉埋到了男人的手心裏,就這樣慢慢的睡了過去。

外面的雨還在下,似乎要將藏了一個冬的冷,在這料峭的雨中盡數抖落幹凈。

外面行人匆匆,披著鬥笠的,撐著雨傘的……他們的步履幾乎未停,急匆匆的朝著心中的方向走去,那是他們的歸港,船舶停靠的岸。

而此刻的顧柏舟覺得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不用像外面的行人一樣匆忙的趕路,因為他停靠的岸就在他身邊。

就在他的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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