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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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顧柏舟把劍插回劍鞘, 也沒心思再繼續待在這個房間。

他打開門,躍了出去,最後落在了客棧的屋頂上。

少年躺在屋頂的橫梁上,用手枕著腦袋, 靜靜的望著天邊那一輪彎月。

不知過了多久, 他才從懷裏摸出那個奇奇怪怪的徽章。徽章的中間刻著一個三頭犬, 周身荊棘環繞, 邊緣開滿了薔薇。

殷都麽……

他修長的手指撫過上面的荊棘,半瞌著眼, 不知道在想什麽。

第二天, 天還未亮, 他就拿著店小二給他的地圖前往夕霞山,他以為他夠早了, 沒想到還有比他更早的人。

白惜看見顧柏舟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她的臉上帶著一個小巧的銀質面具, 擋住了少女姣好的面容, 但依舊掩蓋不了她苗條的身材。

“餵……”

她往前兩步,剛想叫住顧柏舟,可少年就像是沒看見她一般, 腳步絲毫不帶停頓的越過了她。

白惜剁了剁腳, 一股不甘心湧上她的心頭。從小到大, 她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存在, 何時遭受過這樣的對待。

顧柏舟越是如此, 她越覺得不甘心。

她沖上去攔在了顧柏舟面前。

“餵!我剛剛叫你呢,你怎麽不搭理我?”

少女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擡起, 語調上揚, 但絲毫不覺得嬌縱。

顧柏舟看著她, 右手不自覺的握緊手裏的劍。

很煩……

他有些冷漠的想,為什麽總是有人擋住他的路。

少年垂下眼,有些厭倦的想……

既然這樣,不如都殺了吧。

他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可白惜卻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殺意。她往後退了一步,道:“如果你手裏拿著的是聖水城通賣的地圖的話,靠它根本就找不到火麒麟的洞穴。我手裏有通往火麒麟洞穴的地圖,我自知我一個人根本就對付不了火麒麟,不如我倆合作怎麽樣?獸丹……獸丹就對半分,材料也是。”

“你有地圖?”這次顧柏舟終於肯正眼望她一次。

“對,我有。”白惜道,“無根崖的人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戰,昨天見你身手不凡,所以才想與你一起合作,我白惜自然說話算話,說分你一半,就分你一半。”

一個區區金丹初期,一個人拿著地圖就趕往夕霞山走,還毫無戒備之心的把自己有地圖的事情告訴給一個陌生人。

顧柏舟緩緩勾起嘴角。

知不知道說她蠢還是說她蠢。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把眼前這個女人殺了,把地圖拿到自己手裏。畢竟與他人合作充滿了不確定的因素,只有把東西握在自己手裏才是最安全的。

可就在他的手按住劍的瞬間,一道身影忽然浮現在他腦海裏。

要是被他知道,他會怎麽想他呢?

他甚至能想象到青年用那雙多情的眼睛哀怨的望著他,然後哭著控訴他“壞”。

他的確是很壞,他一度認為這個世界糟糕透了、爛透了。若不是還想著在雲海等著他的那個人,他甚至想拽著全世界陪他一起下地獄。

最終少年還是慢慢的松開放在劍鞘上的手,“我不要獸丹,我只要暖玉。”

兩人就這樣達成了短暫的協議。



這些紀淮都不知道,因為他睡了過去,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是被熱醒的。

那種感覺真的糟糕透了。

外面像是被烈火炙烤,熱得他整個人難受極了,而他骨子裏卻被骨釘的怨氣侵蝕,冷得又不像話。在冰火兩重天的雙重折磨下,直接把他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一睜眼,就是一張放大的獸臉。那張臉發出痛苦的嘶吼,最後還是不甘心的閉上了眼睛。

再一個恍惚,眼前的世界頓時天旋地轉,然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紀淮:“???”

他就睡了一覺而已,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定是他睜眼的方式不對!

空氣中傳來少年低低的悶哼,緊接著,他的上方傳來了一陣劈裏啪啦翻東西的響動,一束光便從他的頭頂照了下來。

原來他被壓在了亂石下面。

片刻後,顧柏舟過於冷淡的臉便出現在他眼前。少年伸出修長的手指拿住他,不動聲色的把他塞回衣襟裏。

白惜的聲音在他旁邊響了起來,“你沒事吧?”

她的語氣裏帶著歉意,“是我大意了,沒想到竟會有如此陰險之人,悄悄的尾隨在我們後面,等到我們把火麒麟斬殺後,又想置我們於死地。”

顧柏舟沒說話,他擡頭打量著他們所在的環境。

在他剛把火麒麟斬殺的時候,忽然出現了一群人,將手裏的法器全他們身上扔。結果過於強大的靈力波動導致洞穴坍塌,現在的他們從上面的洞穴掉進了另一個洞穴裏,頭頂的出口被碎石堵住了,只能另尋出路。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尖銳的疼痛頓時從右側的手臂上傳了過來。他扭頭望去,只見他的右手手臂被鋒利的爪子劃了一道長長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著血。

白惜也看見了他的傷口,她從須彌戒裏掏出好幾個瓶瓶罐罐和一卷紗布。“你的傷口太深了,我先替你包紮吧。”

“不用。”少年冷淡的別開眼,“我自己來。”

“你來個屁!”

紀淮快要被氣死了,見過直男的主角,沒見過這麽直男的主角!

顧柏舟你是經歷過二戰嗎?不然為什麽你的心會那麽冷?!

哦……你沒有心!那麽個大美女在你旁邊,你擺個臭臉給誰看!

氣死老父親了!!

系統:“……”

倒也不必如此真情實感。

這邊紀淮恨不得魂穿到他身上,給他把握這段情緣。

那邊的顧柏舟倒是無動於衷,冷漠到甚至連白惜遞給他的藥都不想用。一個人身殘志堅的把自己受傷的手臂包紮好,然後抱著劍靠在墻上,閉著眼睛不發一語。

紀淮想不通,平時在他面前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徒弟,怎麽出了門就是這幅德行?

系統試探道:“可能他只是在你面前裝乖巧而已。”

紀淮:“你在放屁,我不聽!”

他氣呼呼道:“我決定將他先逐出師門三天!”

系統:“……”

白惜有些尷尬的把面前的瓶瓶罐罐收了回去,她看著被堵死的出口,又看著這個黑漆漆的山洞,有些不安的問顧柏舟。

“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啊?”

顧柏舟皺了皺眉,道:“先休息。”

他和火麒麟打了一下午,靈力幾乎快耗盡了,現在什麽也做不了。

白惜也想到了這點,於是默默的移到了離他最遠的那個角落裏,不敢打擾他休息。

她敢打包票,要是她惹惱了面前的這個少年,她的結局將會很慘。

經過這一天的相處,她早上那些不甘心的小心思全沒了,現在也不想什麽火麒麟的獸丹了,她只想趕緊出去,然後遠離這個眼前的這個人。

嗚嗚嗚嗚……太可怕了。

空氣裏頓時陷入了一片安靜。白惜在這安靜的氛圍裏,漸漸的蜷縮成一團睡著了。而靠在墻上的顧柏舟慢慢的坐起身體,盤腿進入了冥想狀態。

只有紀淮一塊徽章清醒又寒冷的直面著眼前無聊的場景,忽然,他眼尖的看到了夾雜在碎石堆裏的一塊紅色的玉石。

那是暖玉……

臥槽,暖玉!

他激動的喊了出來:“統統,你看見了嗎?那是暖玉!”

那不是一般的暖玉,那可是他的救命恩玉啊!

紀淮道:“你幫我把它弄過來唄。”

系統:“???”

它忍不住開口道:“你在說什麽豬話?”

紀淮:“不是吧不是吧……這你都辦不到?”

系統冷漠的提醒他,“別忘了,你現在是一塊徽章。”

“可是我冷啊……”紀淮委屈道。

那塊暖玉就在少年的腿邊,離他不到一米的距離,如何讓他只能眼睜睜的望著卻碰不到,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你是徽章,動不了的。”

紀淮不信邪,拼盡全身的力氣顧湧著,不知道是不是由於他的努力感動了上天,倒真讓他從顧柏舟的衣襟裏顧湧了出來。

啪嗒——一聲,徽章掉在了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音,紀淮朝兩人看去,發現他們都緊閉著雙眼,完全沒有看見他。

他在心裏悄悄的松了一口氣,再松氣的同時又後知後覺的湧現一股心虛。

他好像闖禍了……

紀淮在心裏哭喪著臉,他就是不服氣的想想而已,沒想真的掉出來啊。一塊硬邦邦的徽章怎麽就會掉出來呢,到時候要怎麽跟顧柏舟解釋?

而且聽那兩個魔修的對話,他好像還挺不簡單的,要是被別人發現了怎麽辦?

“系統……”他喊道,“快給我變個手出來,我回不去了!”

系統道:“那你是怎麽掉出來的?”

“我不知道啊……”

系統:“……”

這糟心玩意。

它給他畫了兩根線當做是手,忍不住嘲笑他,“不是要暖玉嗎?怎麽不去了?”

紀淮委委屈屈的劃拉著兩根細線揪住顧柏舟的衣服往上爬,他倒是想去找暖玉,但萬一顧柏舟醒過來發現他藏在衣襟裏面的徽章趴在暖玉上,會不會把他嚇到精神錯亂?

顧柏舟精神錯不錯亂紀淮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下來不過一秒的事情,上去卻無比困難。

他努力了半天也才爬到少年的腹部,看著被自己揪得亂糟糟的衣服,又看了看沒有要醒的跡象的顧柏舟,紀淮心虛的用兩根細線拍了拍他皺巴巴的衣服。

拍了等於沒拍,就只能圖個心安。

或許今天的小紀是被幸運之神眷顧的小紀,在他鉆進少年衣襟的瞬間,顧柏舟剛好睜開了眼。

少年的眼底一片暗沈,他伸手撫過胸口那塊徽章,像是無意間發現了石頭堆裏的暖玉一般,撿起來放進了胸口。

看見從天而降的暖玉時,紀淮驚喜的瞪大了眼睛,連忙伸出手抱住暖玉,整塊徽章都貼在上面,發出了滿足的嘆息。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顧柏舟眼底的陰霾越來越重。他從須彌戒裏掏出一根紅繩,赫然就是他上次想送給紀淮卻沒有送出去的那根。

他死死的攥緊紅繩,緊到指尖都開始發白……

他是那塊……徽章?

什麽時候?

顧柏舟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這麽多天了,他幹的那些事是不是都被他看見了?

滅了整整一個門派,用惡毒的心思挑撥著顧家村,既冷血又陰狠……

在看見他做這些的時候,他在怎麽想他?

一想著青年那雙琉璃似的眼睛朝他露出失望的神色時,他就控制不住的渾身發冷。

紅繩上的琥珀將他的手心印出一個水滴的形狀,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一動不動的垂著臉。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如夢初醒般的眨了眨幹澀的雙眼,伸手把懷裏的徽章和暖玉摸了出來,仔細看的話,少年的手甚至還在抖。

在他摸出徽章的瞬間,徽章上面兩根細細的黑線“咻——”地一下消失不見了,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產生了幻覺。

顧柏舟的心跳得很快,震耳欲聾的聲音在他耳邊鼓動著,昭示著他不安的內心。

他把紅線拿了起來,從徽章頂部的小孔穿了過去。

與此同時,青年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了起來。

“嘶!這東西,有點眼熟。”

他大手一揮:“看在顧柏舟給我暖玉的份上,我原諒他剛剛的直男行徑,今天先就不逐出師門了。”

內心忐忑的顧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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