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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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夕陽的餘暉漸漸籠罩著演武場, 將天地渲染成一片淡淡的橙,晚風也沒了之前的燥熱,絲絲涼意拂過臉頰,浸透心脾。

紀淮伸手接過從他眼前飄落的落葉, 擡頭望了望天空, 才驚覺,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入秋了。

他問顧柏舟, “剛剛無相跟你說什麽了?”

少年跟在他身後,自覺的離他遠一些, 怕自己滿身的泥土沾染到他, 聞言搖了搖頭。

“沒什麽, 就隨便問了點問題。”

“哦……”聽他這麽說,紀淮就沒再問。

從顧柏舟的角度看過去, 青年的身形修長, 小臉掩在厚實的毛領當中, 顯得越發的精致,眉眼疏離,卷翹的眼睫微微顫動。

當他不說話沒有多餘表情的時候, 就像是九天之上遙不可及的月光。清冷的光平等照耀著所有人, 但卻沒有人能觸及這光。

顧柏舟的心裏忽然湧上一陣心慌, 這陣心慌讓他忍不住上前兩步離紀淮更近。獨屬於青年的冷香湧進鼻尖, 非但沒撫平他的焦灼, 反而讓他更加的不安。

這束光眷顧他許久,久到他都快以為他抓住這道光了。

但光終究是光,縹緲不可及。

風禾死了, 修為在一步步上升, 他忽然找不到青年繼續留在他身邊的理由。

任務完成了, 是不是就應該離開了?

“師尊……”顧柏舟喃喃開口。

走在前面的青年回過頭,白色的碎發從他眼角滑落,眼尾泛著稠紅,像沒抹勻的胭脂。

紀淮有些困,礙著在人前沒敢放肆的打哈欠,硬生生的把自己憋到眼尾通紅。他聽見了顧柏舟的聲音,扭過頭望向他,明明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他卻感覺到了他隱隱約約的不安。

他努力的猜測青春期少年的心思,但對著小小年紀就把面癱臉鍛煉得出神入化主角,紀淮還是選擇了放棄。

“走不動了?”他試著問他。

顧柏舟把滿腹的心思壓下,輕輕的搖了搖頭,“還好。”

在紀淮眼裏,還好就等於走不動了。

說來丟人,這麽多天了,他還是沒練好禦劍飛行。平日裏他都是雇仙鶴回去的,但今天恰巧遇到宗門弟子放假的日子,仙鶴全被雇完了,要想回去,除了禦劍就只能自己慢慢走了。

他朝顧柏舟伸出一只手,大言不慚道:“那我拉著你,拉著就不累了。”

青年的手很好看,修長白皙,指甲被修剪得圓潤整齊,指尖泛著淡淡的粉。

顧柏舟有些不安的攥緊手指,“弟子手上有汙泥,怕沾染了師尊。”

“洗了就行了……”紀淮道。看見畏畏縮縮的少年,他向前走了一步,主動抓住他的手。

和他冷冰冰的手不同,少年的手透著舒適的暖意,經過這段時的餵養,他的身量抽高了許多,就連手都快比紀淮的大了。

顧柏舟垂眼,青年的手很冰,指尖微微用力攥住他的手掌,白玉般的指腹頓時就染上了灰色的汙漬。

很礙眼……

可在一定程度上卻滿足了他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在紀淮看不見的地方,少年微微勾起嘴角,眉梢向上彎起。

那是一個愉悅的弧度……



藏書閣……

守門的老者再見到顧柏舟時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把第十層的鑰匙拋給他,自己則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打盹。

這一打盹就睡了過去,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晨曦的微光透過油紙糊的窗戶照了進來,天邊的明月還未消隱,透著清冷的光輝。

他站了起來,打了個哈欠,把關閉的門打開。一轉身,樓上就傳來了腳步聲。

老者把少年丟過來的鑰匙接住,問他,“明日還來嗎?第十層的書都被你看完了吧?”

顧柏舟神色倦倦,眉間憂郁難散,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來了。”

他把第十層都翻遍了,果然如同無相說的那樣,找不到任何方法。

老者笑了笑,“看來是沒找到想要的東西,骨釘對妖修來說,本就是無解的東西。”

少年按了按額角沒說話,看了看天色,打算先去雲海給青年做飯。

結果他人才剛踏出藏書閣的門,老者慢悠悠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了過來。

“三日後,月上梢有一場拍賣,裏面有一本書,從殷都而來,記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法,或許對你有幫助。”

顧柏舟有些驚訝的轉過頭,老者又躺回了椅子上,閉著眼睛,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歌謠。

“多謝。”他輕輕道。

三日後,不僅僅是月上梢的拍賣,更是山下的花燈節。

那日十五,天上的月亮格外的圓。

吃午飯的時候,顧柏舟跟紀淮提了要去參加拍賣會的事,想著青年整日在雲海無所事事,於是便問他要不要一起去。

紀淮有些驚訝的瞪大眼睛,“我可以去嗎?”

顧柏舟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失笑道:“師尊想去哪裏,想幹什麽都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怕你在雲海待著無聊,才問你要不要去。”

去!怎麽不去,這些天待在雲海他都快要無聊死了,有如此好玩的事情他怎麽不去。

山下人多眼雜,顧柏舟特意找了頂帷帽給紀淮帶上,遮住他過於精致的容貌,然後又仔仔細細的為他穿上狐裘,這才帶人下山去。

這還是紀淮第一次下山,見什麽都覺得新奇。

殊不知,在人群裏,他才是讓人覺得新奇的那個。畢竟現在才剛入秋,他就裹得跟一個粽子似的,在衣著單薄的人群裏格外的打眼。

哪怕青年的臉被帷帽遮住,但他身姿修長挺拔,雪白的發從帷帽的底端露出一個清冷的尾尖,透過薄紗,隱隱約約的瞧見一張模糊不清的臉。

像霧裏的花,水中的月,越是模糊,越叫人想要探究。

顧柏舟慢慢走到紀淮的面前,擋住了大部分人的眼光。他開始思考,自己帶他下山的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師尊……”他靠近青年,低聲開口。

如今的他已經和青年一般高,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少年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態靠在青年的耳邊,任誰看見了都會覺得這兩個人的關系很親密。

“拍賣會下午開始,我們先去拍賣會,晚上有燈會,那時候才是最熱鬧的。”

這個距離太親密了,紀淮有些不適應,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顧柏舟的距離。

“我都可以,我聽你的。”

“好。”

少年溫順的站在他旁邊,仿佛剛剛的舉措只是一個無心之舉。

紀淮也沒太在意,他的註意力開始被街邊賣的小吃吸引住了,旁邊在烤肉,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聞著格外的香。

顧柏舟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師尊想吃嗎?”

紀淮覺得自己應該端一下高冷師尊的人設,但是又覺得自己的本性在顧柏舟面前好像敗壞得差不多了。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矜持的從懷裏掏出幾塊靈石遞給顧柏舟。

“不用很多,一份就行。”

少年的眉眼裏露出笑意,他接過紀淮的靈石,去給他買了一份烤肉。

直到現在紀淮才領悟到帷帽的好處,那麽長、那麽大一塊紗布,把他擋得嚴嚴實實的,哪怕他在裏面吃得滿嘴流油別人都看不見。

在帷帽的加持下,某人的氣焰格外的囂張。

源源不斷的靈石從他手裏遞了出去,源源不斷的食物又遞回了他手裏。但偏偏他心眼大,胃口又小,看見什麽都想嘗一嘗,嘗了一口又不想吃了。

於是這些東西又到了顧柏舟手裏。

平心而論,這些東西還沒有少年做的好吃,但他就是被關久了,偶爾被放出來,消費的欲望格外強烈,看見什麽都想買,看見什麽都想吃。

看著少年手裏的一堆吃的,紀淮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先放你哪裏,待本君回去再品嘗。”

少年自然是笑著應允了。

最後兩人停在了月上梢的門口,在月上梢的旁邊支起一個小攤子,紀淮一看,眼睛就亮了。

嘿!果汁!

他伸手往懷裏一掏,“你去幫我買一份……”

忽然他的話戛然而止,紀淮有些不可置信的瞪了眼睛,不死心的又在懷裏面掏了掏,只掏出來一個空空如也的小錢包。

他出門帶的錢就這樣用完了?

可惡!

這鬼地方物價這麽高的嗎?怎麽他感覺他還什麽都沒買錢就沒有了。

顧柏舟發現了他的窘迫,不動聲色道:“這個不如我請師尊喝好了。”

這怎麽好意思呢……

紀淮道:“回去為師把錢還你。”

顧柏舟垂頭,讓臉上的笑意不被青年看見,“不貴的,就兩個靈石而已。”

紀淮想,他為了主角含辛茹苦的,他孝敬一下他也是應該的,於是他點了點頭,算是允許。

顧柏舟朝那個小攤走去,攤主看見他,熱情的迎了上來,“仙長,要來杯紅果嗎?”

“嗯……”顧柏舟站在攤子前,背對著青年,看攤主把果汁榨了出來,裝進一個漂亮的杯子中遞給他,“三百靈石,琉璃杯是額外送您的。”

他把靈石付了,回到紀淮身邊,把果汁遞給他。

“多少靈石啊?”紀淮接過果汁,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喝。

“就我之前說的,兩個靈石而已。”

“哦……”紀淮感嘆,“這裏物價好平均啊,竟然都是兩個靈石。”

少年笑著應他,“因為在玄天宗腳下,攤販門不敢哄擡物價,而且今天是花燈節,為了慶祝節日,所以比較便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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