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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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顧柏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太陽高懸,陽光從洞口照進來,亮堂堂的溫度似乎能驅散一切寒冷。

他翻身爬起來,山洞裏只有他一個人, 青年不知道去哪裏了。燒了一夜的火只剩一堆灰燼, 被風一卷, 飄散了一地煙塵。

少年的臉色和昨晚相比已經好了很多, 被靈泉洗髓過全身的他,哪怕周身斷了幾根骨頭, 經過一夜的休整, 今早起來已經恢覆得七七八八。

他坐在山洞裏, 看著太陽漸漸西斜,卻始終沒有等來青年的身影。

走了麽……

顧柏舟背對著太陽, 他的臉逆著光看不真切, 只能感覺到山洞周圍的溫度一點點的冷了下來。

他總是這樣……

顧柏舟想。

總是悄無聲息的來, 然後又悄無聲息的走。來到他身邊似乎是為了完成某個任務,任務完成就立馬從他的世界消失。

最可悲的是,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來、看著他走, 什麽都做不了。

他恨透了這種什麽都掌控不了的感覺。

但更恨的還是他自己……

因為他的無能, 所以才什麽都掌控不了。

孱弱的少年死死的攥緊自己的手, 眼尾染上一抹深沈。

不知過了多久, 顧柏舟才站起來。他走出山洞, 燦爛的陽光灑在身上,但始終驅不散少年眼底的陰霾。

他站在空曠的崖底,風將他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該做什麽?

他的劍早在跌落崖底的時候消失不見了, 沒有防身的武器無疑很危險, 但要讓他在山洞裏再待兩天, 等到試煉結束時主動傳送出去,他又覺得不甘心。

最後他只能像一個沒有方向的旅人,漫無目的的選擇一個前進的方向。

走了沒多遠,顧柏舟遠遠的看見河邊鋪滿鵝卵石的地上坐著一個人。他的前方放著一張桌子,白色的長發被梳成一個高高的馬尾,勾著頭,不知道在寫什麽。

高大的樹木擋住了少年的身影。他站在樹後,側著頭,直勾勾的盯著坐在地上的青年。巨大的綠蔭籠罩著他,腳底是下過雨濕潤的草地,涼絲絲的冷氣從泥土裏蜿蜒而上。

但此刻的他,非但沒感覺到冷,反而整顆心臟灼熱到不受控制的開始跳動。

紀淮一大早就出去了,被無良的系統催促著趕到河邊,憑空把桌子變出來,然後就這樣坐在這裏開始抄手記。

系統的理由很充分。

“你現階段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不能回空間,而主角試煉的時間只有五天,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所以今天必須得把手記抄完,還得想個辦法讓角看到,不然等到五天時間一到,他就會被傳出秘境,我們就功虧一簣了。”

紀淮能說什麽?

他只能在心裏面問候系統全家一遍,然後苦著臉坐在地上開始抄手記。

關鍵是這玩意不僅是古文,它還是另一種他完全沒見過的文字,寫法極其的覆雜。雖說他卡了一個穿書人士的bug,一看那些文字,腦海裏就自動給他翻譯成漢語,但實在架不住這玩意是真的很難寫。

他一邊寫一邊愁,愁得整個人開始抓耳撓腮,原本打理得很整齊的高馬尾被他抓的亂糟糟的,整個背影透露著明天就要開學但是他作業還沒寫完的絕望。

他不知道的是,他寫了多久,顧柏舟就在後面看了他多久。

直到太陽的半邊臉已經開始隱入山頭,他才堪堪寫完最後一個字,當最後一筆落下時,他整個人如釋重負的攤在桌子上。

紀淮看著厚厚的一摞手記,他想,這哪裏是手記,這明明就是三年修仙五年模擬。

上面就應該寫著:

作者:不知名修士。

翻譯、出版:紀淮!

把紀淮這兩個字給我焊死、鍍金、加粗、大寫在上面!

可惜系統並不允許他這麽做。

眼瞅著天快黑了,獨留主角一人在山洞裏他還怪擔心的。看著系統把桌子上的東西收回空間後,他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結果因為坐太久,腿有些麻了。他一站起來,就不受控制的朝前趔趄了一下。

眼看著就要摔倒在滿是鵝卵石的地上,關鍵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吹來一陣風,看似無力實則不動聲色的把他拉了回來。

紀淮毫無所覺,以為是自己機敏過人、應力超快,才避免了一場重大災難。

他滿意的拍了拍衣角,思考著要不要去找點吃的。顧柏舟小布包裏面的所裏的幹糧已經被他吃幹凈了,主人一塊沒動就先被他謔謔完了,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所以他決定今天大顯身手,讓他嘗嘗這山間的野味!

不得不說,他的想法是非常好的,但他完全忽略了他是一個沒有實戰能力的弱雞。半小時後,他氣喘籲籲的看著第N次從自己面前飛走的野雞,衷心的跟系統建議。

“其實我覺得樹上的野果也挺好吃的,通腸潤便,還能美容養顏,你說是不是?”

系統:“……”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我的看法了。”

他心想,野雞肉玩意又能飛、又能跳、又能跑的,哪裏是他一個四肢不全的小廢物能追得上的,除非有傻瓜蛋在他面前把自己撞死。

他的想法剛冒出來,被他追的野雞忽然就受了驚,頓時在樹林裏到處亂竄,然後一頭撞死在他面前的樹上。

看著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死翹翹的野雞,紀淮緩緩的張大嘴巴。

“哇哦……”

他跑過去拎起野雞,美滋滋的想。

小紀雖然沒有實力,但小紀的運氣也不差呀。

跟了他一路的顧柏舟滿臉黑線的看著他就打算這樣把一個全頭全尾的野雞拎回山洞,他忍無可忍的制造出一些聲響,假裝才出來不小心偶遇到他的樣子。

紀淮看見他,驚喜地睜大眼睛,把手裏的眼野雞拎了起來,“顧柏舟你快看我抓到了什麽東西!”

青年眉眼彎彎,滿臉寫著“快誇我”。

哪怕目睹了全程,但顧柏舟還是忍不住柔和了臉色。

“嗯,你很棒,抓到了一只野雞,我們的晚餐有著落了。”

“嘿嘿嘿……”紀淮忍不住咧開嘴笑了,在系統的提醒下才想起來自己還扮演著妙音的角色。

他收起憨憨的笑臉,高傲的瞪了他一眼。“果然是個廢物,受了傷只能龜縮在山洞裏讓人伺候,還得本大小姐親自出來給你找東西吃!你知道這個野雞有多麽難抓嗎?”

說著說著他的嘴開始瓢了。

“當時這片樹林裏陰風重重、暗無天日,這只野雞怒發沖冠的瞪著我,它尖銳的嘴可以瞬間挑斷一個成年人的手筋腳筋。當時只見我一個淩波微步飄逸過去,再給它一個黯然銷魂掌,這只野雞在這樹林裏被嚇得到處亂竄。緊接著我使出了我的獨門神技——隔山打牛,‘啪嘰’一下就給它震暈在我面前的大樹上,威力之大,甚至連野雞背後的大樹都被劈成了兩半。”

系統“……”

這糟心玩意。

顧柏舟低著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竟帶著細微的顫抖。

“是嗎?這麽厲害。”

紀淮以為他被他的神威嚇到了,矜持的仰了仰下巴。

“見識到本小姐的厲害了吧,我勸你以後少惹我。”

“嗯,不敢了,以後看見大小姐就繞著走……”顧柏舟指了指他手裏拎著的野雞,“大小姐就打算這樣拎著它回山洞?”

紀淮一副“不然呢”的表情看著他。

顧柏舟委婉的提醒他,“山洞裏並沒有水。”

“所以呢?”

顧柏舟算是明白了,眼前這個人估計是在蜜罐裏長大的,對一些生活常識並不是很了解。

“要把毛拔了,把內臟掏出來才能吃。”

“哦……”紀淮對系統道,“我說它怎麽和我在超市買到的不一樣。”

系統:“……”

“給我吧。”顧柏舟朝他伸出手。

紀淮把手裏面的戰利品遞給他。

兩人就這樣往河邊走去。

此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一輪明月靜靜的掛在上空。今晚的月光很皎潔,兩人走在路上倒也不覺得黑。

顧柏舟用靈力削了根木劍,被靈力附著的木劍雖說不能殺人,但剖個野雞還是沒問題的。

他蹲在河邊,拔幹凈雞毛,然後給它開腸破肚。一扭頭就看見青年也蹲在他旁邊,睜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他倆離得太近了,近到甚至顧柏舟能感覺到青年的鼻息慢慢拂過他的耳廓,卷翹的睫毛撲閃撲閃的。

紀淮抿了抿嘴,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他的唇形很好看,肉嘟嘟的,顏色是一層淡淡的粉,上唇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唇珠。被他一舔,泛著一層水光,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伸出手,指了指被顧柏舟掏在地上的那一堆內臟。

“這個是不可以吃的嗎?”

顧柏舟有些狼狽的收回目光,低著頭,不再看他一眼,有些冷淡的“嗯”了一聲。

紀淮也沒覺得他的態度有什麽問題,只是有些可惜的砸吧一下嘴。

畢竟在他眼裏,這只野雞是他含辛茹苦才獵到的。現在看著少年在河邊先是把雞毛拔了,整個野雞看起來頓時就縮了一半水,然後再把內臟一掏,更是沒有幾兩肉。

顧柏舟莫名的讀懂了他的想法,但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畢竟他親眼看著青年在林子裏轉悠半天,好不容易遇見個野雞,追了兩步就氣喘籲籲 然後就想放棄。要不是他把野雞送到他面前,估計今天他的晚餐就只有兩個果子。

他拎著洗幹凈的野雞站了起來,從紀淮的角度看過去,少年的身形已經開始略顯挺拔。

“走吧,回去吃飯。”

他說。

紀淮站了起來,跟在少年背後。

少年頓了頓,站在原地等了一會,直到青年和他齊平才開始邁腳。

清冷的月光將兩個差不多高的身影越拉越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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