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下了課後顧柏舟去了水榭居。

今日是無相出關的日子,男人把常年穿在身上的玄色長袍換成了玄天宗統一的服飾。

白色的衣袍層層疊疊,看上去繁覆極了,領口邊繡著銀色的花紋,清雅卻不失矜貴。

今日的他難得的將墨發高束,鋒利的眉眼全露了出來,不笑的時候像思過崖上常年未化的雪,透著刺骨的冷。

顧柏舟走了進來,他看見臥在他腳邊的白虎時頓了頓,掃視了一圈,沒發現那只雪白的貓咪。

無相擡眼看他,“築基了?”

少年低垂著眉眼,“回師尊,是的。”

男人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說不上是譏諷還是欣賞。

“倒也不全是一個廢物。”

顧柏舟安安靜靜的垂著頭,不發一語。

男人站了起來,他的臉掩在門外明明滅滅的光影當中看不真切。

“既然築基了,那這次的宗門試煉你且跟著去吧。”

聞言顧柏舟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上輩子因為風禾的原因,他沒有按照無相規定的期限築基。從那之後他才真正的被無相厭棄了,從未召見過他,宗門試煉也沒有讓他參加。

察覺到他驚訝的目光,無相垂著眼看他,“怎麽?不願?”

他的目光太冷了,凍得少年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他第一次真心實意的朝他行了一個禮,“沒有,多謝師尊。”

無相走了下來。

男人的步調很慢,身姿頎長,像一柄淬著寒光的劍,銳利得幾乎讓人不敢直視。他停在了顧柏舟身邊,頓了頓,才開口道:“等會去找風禾拿兩套衣服,別給藏劍峰丟臉,半個時辰後來演武場。”

顧柏舟把頭埋得更低了。

“是……”

無相這才走遠。

白虎跟在他身後,在踏出屋子的時候嗅了嗅,然後回過頭,看著孤零零站在大殿裏面的少年。

少年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甚至都扣進了肉裏,鮮血順著他的手滴了下來,潔白的地板上瞬間染上了別的顏色。

顧柏舟像是沒有感覺一般靜靜的站在大殿裏面,等到無相和白虎的身影消失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

他怔怔的松開手,低頭看著自己幹瘦布滿繭子的手,一股難堪忽然湧上他的心頭。

在他發楞的時候,青年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不用難過的,英雄都有落魄的時候,想當年,我差點去街上撿垃圾了,不也開開心心的活到現在。”

系統都驚了,“你還有撿垃圾的經歷?”

紀淮跳腳,“都說是差點,差點!你會不會抓重點?再說了,撿垃圾也不丟人呀,各行各業都值得尊敬。”

不知想到什麽,他又補充道:“資本家除外!”

系統想著自己的主系統,忍不住點頭附和他,“對!”

說著說著他又感嘆起顧柏舟來,“不過有一說一,顧柏舟是真的實慘,年紀輕輕的,活成了一幅營養不良的樣子,誰看見他都要欺負一下,就連唯一對他好的大師兄,現在都變成了最大的惡勢力。”

就像很多玄幻小說的設定一樣,主角的誕生往往伴隨著異象,顧柏舟也不例外。

說來也巧,他們村那天同時出生了兩個小孩,其中一個就是顧柏舟。與此同時,村口忽然多了一口靈泉,只要是喝了靈泉的人,輕則修煉事半功倍,重則甚至可以洗髓靈根。

顧柏舟所在的顧家村在短短的幾年由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子變成了一個修煉人才輩出的地方。而在靈泉誕生那天出生的兩個小孩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將會是驚世之才。

顧柏舟也沒有辜負眾人的期待,從小他就冰雪聰明,學什麽都很快,長得又好看,符合驚世之才的所有標準。

所以還未等到十四歲測靈根時候,各大仙門就朝顧柏舟拋出了橄欖枝,最後被玄天宗定為藏劍峰峰主無相的內門弟子。

可未曾想到的是,在十四歲測靈根的那天,顧柏舟竟是一個廢柴五行雜靈根。他的靈根就像是一記響當當的耳光,抽在了天下第一宗玄天宗的臉上。

但是天下第一宗許下的諾言哪能就這麽輕易的收回去,所以這也是為什麽顧柏舟是一個廢材,卻能成為無相弟子的原因。

當然了,這還不是最狗血的。

最狗血的是,年幼的主角接受不了自己是一個廢柴的事實,想去借助靈泉洗髓自己的靈根。但就在他靠近靈泉的瞬間,靈泉竟然消失了。

各大宗門搶著收主角為徒,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那口靈泉,喝了就能提升修為,這擱誰誰不心動?

但沒想到的是,就這樣一口讓所有人眼熱的靈泉,竟然就憑空消失了。

顧柏舟成為了所有人的眼中釘,但他身後站著玄天宗,沒人敢動他,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他父母身上。

顧家村也是因為這口靈泉培養出許多修士,現在靈泉沒了,他們將回到那個百年也出不了一名修士,只能老老實實種田的村子。

所以在其他門派想要找顧柏舟父母麻煩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的把他們推了出去,甚至還往火堆裏加了幾根柴,讓這團火燒得更猛一些。

這些接踵而來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讓這個原本自信、開朗、以為未來一片光明的少年變得自卑、敏感、多疑。才僅僅不過一兩年的時間,他的人生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身上的重擔壓得他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想到這裏,紀淮有些低落,他跟系統說,“我覺得好難呀,如果換做是我,本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到後來發現自己卻比普通人還不如,父母被殺害,想報仇卻沒有任何能力,要是我估計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你說……”他道。

“顧柏舟他又不知道他以後會成為大殺四方的修真界大佬,他只知道他現在過得那麽慘,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針對他,你說,他是怎麽堅持下去的呀?”

系統回答他,“所以他才是主角。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受常人之所不能受。”

紀淮悶悶道,“要是顧柏舟知道想要成為主角就要用這些東西來換,他會願意嗎?”

應該沒有人會願意吧……

顧柏舟掏出手帕將地上的血漬擦幹凈,轉身出了大殿。

烈日在他頭頂緩緩升起,少年的影子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縱然他知道他今後將會前途光明,但已經深陷地獄的人,哪怕從沼澤中掙紮出來,也擁抱不了那過於灼目的陽光。

但他也不想擁抱陽光。

他只想把那些把他踢進沼澤的人狠狠的拉進去,與他共沈淪。

-

他找到風禾的時候,風禾甚至連表面功夫都懶得與他做,咬牙切齒地看著他。

顧柏舟盈盈一笑,從懷裏勾出那塊玉佩。

“上次多謝師兄把我送到住所,裏面還有我娘親留給我的玉佩,我甚是喜歡。”

風禾著那塊玉佩,眼睛裏都快要噴出火來。他實在想不通,顧柏舟究竟是怎麽把玉佩從匣子裏神不知鬼不覺換走的?

他不過是區區築基的修為,怎麽可能從他設了很許多禁制的房間裏來去自如?除非他的實力遠遠不止他看到的這些。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一般,眼前少年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他伸出手,摩挲著手裏的玉佩,“所以借這次機會特地來好好的謝謝師兄。”

紀淮看著整張臉瞬間黑下去的風禾,心裏面的小人在吐氣揚眉的叉著腰。

“略略略……氣死你,敢打小爺的主意,也不看看小爺是誰?本玉佩是你想搶就能搶的嗎?你媽難道沒教過你,隨便拿別人東西是不對的?”

顧柏舟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但他無意與風禾多說,畢竟風禾怎麽說也是金丹初期的人,萬一把他惹惱了,收拾他不過分分鐘的事情。

-

等到他趕到演武場的時候,裏面已經聚集了許多人。

少年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舊衣裳終於換了下來。

白色的弟子服將少年的身姿襯托得更加挺拔,他的臉雖然看上去氣色不怎麽好,但越發英挺的眉眼使得他在人群裏看上去依舊很顯眼。

紀淮被顧柏舟掛在了他的腰間,隨著少年的移動,他被甩得左右搖晃。

人生第一次當玉佩,若不是沒有胃,他早就翻江倒海的吐了出來。

等到所有人都聚齊之後,無相才姍姍來遲。

他站在演武場的臺子上,白色的長袍將他的臉襯得如玉般的白,但偏偏他眉眼又很黑,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透著幾分難以接近的冷。

紀淮也看見無相了。

無端的,他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他低垂著眉眼,伸出修長的手指慢慢的撫過他腦袋的畫面。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想不到這個看上去濃眉大眼的男人,私底下竟是一個毛茸茸狂熱愛好者。

無相緩緩的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宗門試練於三日後開始,築基以上和金丹初期的弟子皆可報名參加。試煉的地址是藏劍峰後山深處,那裏有一個小秘境,屆時我會為大家打開秘境的通道。秘境中的寶物,只要你有能力,你都可以帶走。”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