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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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到了, 要到了!”白縉在意識中忽然聽到系統傳來的聲音,他的目光就轉移到遙遠的天際去。他知道剛才元修就是在這個方向消失的。

當聽到這個消息時,他心中那一片陰郁突然明朗, 當即臉上也浮泛一層柔和淺淡的笑意。這笑意極輕,如果不是陸亦乘就站在他的跟前, 就這樣緊緊凝望著他, 或許陸亦乘都不會覺察這件事。

此時就是知道馬上就要找到密林了, 白縉的心中也忍不住有幾分輕快, 他轉眸看著陸亦乘,對他說:“現在我們繼續走吧。”這個時候,他的態度就好像與剛才大相徑庭。

剛才確實冰冷宛若石頭一樣,現在卻又柔和清冽的像是泉水。陸亦乘楞楞地看著他, 他直覺自己不應該就這麽容易就被牽著鼻子走, 但還是情不自禁點了點頭。

剛才所有的負面情緒,也就在這麽短暫的時間內全都消散,只是因為白縉對他表露了一點柔和的態度。

他所有的情緒和自由完全被他掌控。

陸亦乘眼睛凝望著白縉的背影,最後垂下了眼眸。此時他的臉上、眼眸裏並沒有什麽情緒了。這個安靜地垂眼顯得極為順從、溫順、乖巧。他試圖融化所有尖利的刺與刃,想要更加容易地接近他的身邊。

白縉也覺察到, 他顯得極為平和,像是一種對他的妥協和溫順。但是現在——白縉驟然感覺,自己周身觸碰到了什麽宛若水波一樣的屏障,伴隨一陣輕柔的風拂面而來, 他又轉眸睨了陸亦乘一眼——現在他們已經找到密林了,就已經是他們分別的時候。

陸亦乘擡起眼眸來, 白縉立即轉移了自己的目光, 不讓他發現這依舊是自己的詭計。陸亦乘警覺的目光在四周逡巡,顯然他也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這時候白縉也聽到元修對他說:“來了, 來了,我把他們引過來。他們現在還想著要抓我呢。”他的聲音聽起來氣喘籲籲的,看來現在確實在被人追殺。

“你小心一點。”白縉這樣對他說,現在元修完全就是他的後盾。要是元修被抓,處境會更加困難……

“陸亦乘。”白縉這樣呼喚陸亦乘的姓名。這一聲呼喚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顯得柔和,大約是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去,心中就忍不住柔和一些,以至於連語氣也是如此。

這聲音讓陸亦乘楞楞地看著他,幾乎忘記了剛才要仔細梭巡的事情……他緩慢地移動眼瞳凝望著白縉,似乎有點不敢相信,這樣的話語是從他的嘴裏說出口的。

太可憐了,白縉想。一直被蒙蔽、一直被冷落、一直被欺騙的陸亦乘。

或許他離開這裏之後,他陸亦乘還是會按照原著劇情線走下去,也有可能死魂塔真的能夠被影取代之後,陸亦乘可以更早一點回到母親身邊。

這樣凝望著他,白縉想起陸亦乘到底是怎麽被困在沼澤當中的,所以此時,白縉就對他說:“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裏嗎?”

陸亦乘沒有說話。

“你其實受過很多次傷了。這一次爬塔,加上上一次爬塔,還有剛才那怪物給你的重創,讓你現在的生命極為虛弱,如果你再遭受一次重傷,你就會死亡。”

這些事情,只有陸亦乘自己知道。如果有另外一個人知道,那在他的心目中就只有死魂塔——於是他就更加認定,白縉就是死魂塔。

看著陸亦乘著極為幽深的眼神,白縉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其他的什麽話語都沒有說,只是告訴他:“我帶你來這裏,是因為這一層塔內,存有一個密林。裏面的沼澤有延續生命的血蓮,生長在沼澤之地。一旦你找到它、吃掉它,你的生命力就會恢覆最初的狀態。”

這就是原著中陸亦乘會闖入密林的原因,就是明晃晃給他送金手指。

“這裏就是密林。”這是白縉要說的關於這件事的最後一句話。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陸亦乘問。

白縉一點都不意外陸亦乘會這樣問,他的臉上又出現剛才那種輕淺的笑意。眸色也顯得柔和。他對陸亦乘說:“因為我在施舍你憐憫。你可憐、可愛,我想補償給你一些東西。”

他的神色顯得這麽認真、專註,已經無法從他這樣的皮囊下面看清楚他的情緒,也無法分辨他所說這些話語的真假了。陸亦乘怔然地看著他,他緩慢地問了一聲:“真的嗎?”

“真的。”

“如果是假的呢。”

“不會是假的。”

然而相比這件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陸亦乘好像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伸手過來,在白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地輕輕捧了白縉的臉,又將這個吻落在白縉的唇瓣上了。

比起剛才他的笨拙與青澀,現在他的這個吻更加柔情蜜意。

白縉在這個吻中感受到了他的欣喜與高興,這大概是陸亦乘在這塔內,第一次出現這麽明顯、明朗的情緒外露。他並沒有深入這個吻,只是在白縉的唇瓣輕柔地吻了幾下,隨後稍微離開,這張一直被晦暗與陰沈籠罩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

“你終於願意青睞於我了。”

這是陸亦乘說的,看來他最為欣喜的,好像是這件事。

白縉伸手摸了摸他腦袋,他說:“快去吧,陸亦乘。我會在這裏等著你拿到血蓮。我一直在找的就是這個,你現在的生命太虛弱了。”

“你會在這裏等我?”他用一種欣喜的語氣說這句話,這樣的語氣讓白縉有點後悔說出這句話來,但話已經說了,也只能點了點頭。

然後白縉就看見陸亦乘趕往密林深處去尋找那一朵血蓮。

這麽厲害的東西要能找到,當然不是那麽容易的。但凡越發踏入密林,就更加危險重重、無法全身而退,陸亦乘折返回來,也是要受不少折磨的。

他現在等待著元修將那些死魂引過來。然而他卻敏銳地察覺到有一抹視線出現在自己的身上,他轉身看過去。看見宋星冶站在自己的身後。能夠看得出來,眼前的場景又宛如海市蜃樓一樣投射在眼前。

宋星冶所在的依舊是那城堡,周圍的鐵籠好像更加寬闊、牢固,直沖雲霄。

“你到底對多少人施以柔情?”

宋星冶說。

白縉沒有回答他。又聽到他說:“你所在的這個位置到底是哪裏。我想要見你。”

“你現在已經見到了。”白縉簡單地回答了一句。

宋星冶從扶手椅上站起來,從壁龕那邊走過來。他靠近白縉一步,腳下的場景就會被入侵,漸漸被那昏暗溫暖的城堡內部景象所覆蓋。

“我是說,我想要擁吻你。就像剛才你與那個人一樣。”

他站在白縉的面前。明明他比白縉高許多,要垂著眼看著白縉,但好像這樣的姿態也顯得極為卑微和可憐。他伸手過來,輕輕撫摸白縉的臉頰,仿佛擔心這是夢幻一樣極為小心翼翼。

白縉發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都在經受同樣的情感,經受同樣的拋棄和欺騙,無論見到誰,在他們的身上只會看到同樣的色彩和情感了。他們好像越來越相似。

他們總會在白縉的面前表露出幾乎一樣的神態,說著幾乎一樣的話語,要做著幾乎一樣的事情——好像越來越像是同一個人。是同一個人發出來的情緒,被分射到不同的軀體裏去而已……

“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嗎?”宋星冶這樣說。

他們都在卑怯地向他尋求愛情,渴望得到一絲一毫愛的憐憫。

越來越像了。白縉總是無意識在想著這件事。他的腦海中總是會無意識出現那些其他身影。然後也會無意識地讓他們進行比較。

他覺得自己應該少一些胡思亂想,他告訴宋星冶:“你現在應該已經很厲害了吧。大概什麽都擁有了?你自己應該能夠過得很好。”畢竟主角的結局向來就是這樣,會變成整篇小說裏最厲害的人。

“我已經死了。”宋星冶說。

這個答案讓白縉驟然一楞,他重覆了這個詞:“死了?”

“嗯。我已經死了,在那個世界裏我早已經死去。我什麽都沒有擁有,我只想要找到你。”

原來宋星冶的這篇小說裏,他的結局是死亡……難道他並不是真正的世界主角?還是這篇小說本來就是一個BE結局?不過這些都不是現在白縉率先擔心的,他也聽到宋星冶說:“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要找到你。”

白縉伸出手來,宋星冶好像立即就知道了他的意圖,撲入他的懷抱。

白縉抱著他,撫摸著宋星冶的頭發,用一種上位者、長輩一樣的口吻,說了一句:“傻孩子。”這在這個一輩子都在尋求關愛的男人心中,宛如煙花一樣絢麗地炸開。

“小白!來了!”

白縉聽到元修的聲音。於是就有一道極為混亂的聲音傳遞過來。白縉擡起頭來,看見元修火急火燎地朝他飛過來,他的身後墜著一群已經有些瘋狂的死魂。

這些死魂再一次看見了白縉,他們絕對不會再放棄這個機會了,於是無論他們的手中有什麽武器,都向白縉拋擲過來。原本有些貪戀白縉懷抱的宋星冶並沒有發現這件事,發現這件事時,他下意識擡起頭來,用自己的亡靈之力進行反抗。

但是白縉已經從他的神態和舉動知道,即便宋星冶如他所說的那樣死了,實力也不能小覷,於是在他開始擡手的瞬間,白縉伸出手來,抓住他的手腕,也扣住他的頸項,將這個吻主動落在宋星冶的唇瓣上。

宋星冶的身軀驟然凝滯,也正是這一兩秒的凝滯,那飛射過來的短刃,就已經穿過了白縉和宋星冶的身軀。鮮血沾染了宋星冶的軀體。宋星冶的身體被刺穿了一個大洞,但是他沒有流血,他看起來好像依舊毫發無損,只有白縉的身體開始源源不斷地流著血液……浸透了宋星冶的衣襟。

白縉再也站不穩,慢慢地倒下去。

他對元修說:“快走。”

宋星冶將他接在懷裏,極致悲傷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凝望著白縉。他嘗試著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白縉,但顯然他的力量沒有拯救的能力,只會讓白縉身體上的血洞更加可怕。

“快走,元修。”

“走、走不了了……走不了!”元修忽然無助地在他的腦海裏大喊,“好像卡住了,卡住了一樣,走不了。”

白縉靠在宋星冶的懷裏,看見整個世界發生巨大的動蕩。死魂塔內部像是被撕裂一樣,被各種世界入侵和強制融合。

他聽到江聿的聲音,他喊他“縉”,他也看見那些怪物朝他奔跑過來,而原本去往沼澤之地的陸亦乘,好像也從裏面跑出來。渾身的力氣逐漸消散,他感覺有冰涼的東西落在自己的臉頰上,他分不清是誰的眼淚。只覺得疲憊得只想閉上眼睛睡覺……

世界在顛倒、破碎,白縉要閉上眼睛,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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