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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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個願望
宗政祁年年都覺得春晚無聊，不願意看，但程思源和葉思琪兄妹倆卻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快零點，程思源躥到電視櫃前翻找：“媽，鞭炮呢？”
程玉春一楞，捂住嘴，慌張道：“我忘記買了……”
葉思琪拍拍她媽的胳膊——兄妹倆似乎都對這個安撫的動作駕輕就熟。她去櫃子旁拿出一個袋子，裏面是鞭炮和煙花，跟程思源道：“媽給我錢，我去買的。”
程玉春露出懊惱神情：“我忘了。”
“沒事兒，”程思源笑道，“我們琪琪靠譜！走吧，去放煙花！”
程思源提著袋子，走到宗政祁面前，眼睛彎著：“祁老師也一起去嗎？天這麽黑，應該沒人認得出大明星。”
宗政祁聽出他語氣中的調侃之意，勾了下唇角，起身：“走唄。”
葉思琪去拉程玉春，程玉春有些遲疑：“我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程思源直接把她的羽絨服拿過來給她穿上：“走嘛走嘛，一家人難得一起玩兒……沒關系，我們放煙花，不放鞭炮！”
宗政祁也幫忙勸，於是程玉春這才跟他們一塊兒下了樓。
此時已經有幾家人帶著小孩站在樓下了，程思源把煙花分給每個人，哪家的電視裏傳來了春晚的倒計時聲音。
於是外面的小孩和家長也忍不住跟著倒數：“五，四，三……”
程思源不跟著一起數，直接把妹妹的煙花按下一點，給她點燃了。
零點那一刻，葉思琪手裏的煙花在空中爆開，接著此起彼伏的聲音響徹整個小鎮。
程思源自己的煙花沒顧上，只彎腰看著她，笑：“你是新年第一個放煙花的小朋友，可以許一個願望。”
於是葉思琪就閉上眼，真的開始許願。
程思源手裏突然一動，是宗政祁拿過他手裏的火機，也幫他點燃了煙花。
程思源一楞，站直了身子，側頭看他。
宗政祁眼睛盯著天空，唇角則微微勾著，聲音不大，在一片嘈雜中便只有近在咫尺的人能聽到：
“最善良的小朋友也可以許一個願望。”
程思源呆呆看著他，然後抿著嘴唇，笑著說了聲“好”，雙手合十，仰頭看著煙花。
“不打算說出來？”宗政祁側頭問他。
程思源唇角翹起的弧度更大了些，臉頰上顯出一個小小的酒窩，卻沒開口，輕輕搖了搖頭。
他知道只要自己說出口，或許真的有人會為他實現一個願望。
他甚至有種莫名的預感：就算他此時說他想跟宗政祁一直這樣，每年生日一起看日出，每年過年一起放煙花，沒準宗政祁這種不講感情的人也真的會答應。
但此時此刻，如果真的能實現一個願望的話，程思源的願望卻與宗政祁無關。
他只希望，在之前那沒能繼續的三次人生中……
……如果那三個世界的時間線仍然照常進行下去的話，他只希望程玉春和葉思琪能一直健康快樂地度過餘生。
-
放完鞭炮，一行人回了家。
宗政祁註意到程思源家裏只有兩個臥室。葉思琪道了晚安就和程玉春進房間了，程思源則帶宗政祁回另一個臥室。
一米五的單人床上鋪著淺黃色床單，兒童書桌上還放著女孩粉色的筆袋，怎麽看都是葉思琪的房間。
屋裏暖氣燒得熱，兩人洗過澡後都穿著短袖。
程思源剛要打地鋪，宗政祁握住他的手腕：“不麻煩了，睡床。”
“可能會很擠……”
宗政祁揚起眉毛：“不願意跟我一起擠？”
程思源立刻搖頭，嘿嘿一笑：“我怕您覺得很擠。”
“不用，”宗政祁又說了一遍，“你睡覺挺規矩的。”
於是程思源不再堅持。
宗政祁頓了頓，才又問：“這是你妹妹的臥室？”
程思源坐在床邊，道：“嗯……我上大學以後，這裏就是她的臥室了。”
他垂著眼，放輕了聲音。
“我跟我媽搬過來以後就一直住在這裏。我媽懷琪琪的時候，葉叔叔也考慮過換三居室。但後來……”
他話音一頓，然後搖了搖頭。
“……後來就沒有再搬了。一開始我媽狀態不好的時候，我就把琪琪的嬰兒床挪到我屋裏，怕吵到她。後來琪琪懂事了，就去跟我媽睡，也能看著點她的狀況。”
他擡眼看向宗政祁，自嘲一笑：“祁老師您大概也知道她的情況吧？她癥狀比較嚴重的時候，和琪琪待在一起能讓她的情緒穩定很多。”
宗政祁當然了解。
程玉春和葉思琪父親結婚後的第二年，生下了一個孩子。
那是個男孩，不足月就夭折了。
程玉春因此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卻在接下來的一年又孕育了一個女孩。
女孩——葉思琪——出生不久，她的父親、程玉春的丈夫，就因車禍離開了他們。
程玉春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兩個孩子讓她強撐著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時光，但癥狀並未逐年好轉，反而惡化。偏偏女兒的聽力還逐年減弱，讓這個家庭愈發雪上加霜。
唯一幸運的事情，只有家裏唯一健全的那個孩子——程思源，為母親和妹妹承擔了許多，給了她們足夠的愛，讓三人得以相依為命度過了那段艱難的時光。
宗政祁知道程玉春的雙相有很大概率遺傳給葉思琪，但現在見到葉思琪本人，宗政祁才發現她的哥哥把她保護得很好。這個女孩現在很快樂，很滿足，也學會了成為母親和兄長的支柱，不會重蹈覆轍。
程思源已經躺在床上，背抵著墻，表情有些惆悵，兀自喃喃念叨：
“現在想想，真是委屈了她。一個小姑娘，直到初中才有了自己的臥室，而且她哥回來的時候，還得跑去跟媽媽睡……”
宗政祁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單人床的確很小，兩個個頭都很高的成年男性幾乎靠在一起。
宗政祁伸手關了床頭臺燈，在黑暗裏輕聲說：“之後把她們接到北京來吧？”
“昂，”程思源道，“我努力在北京買房。”
“考慮過讓你妹妹上北京來讀高中嗎？”
程思源一楞。
宗政祁聲音裏已經帶上一點倦意，低沈而沙啞，卻十分認真：“我能解決。”
程思源張了張嘴，心臟瘋狂跳動起來。
他……從未想過，宗政祁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這真的是一份太過貴重的籌碼……遠比讓B.E.Five上春晚還要令他無法拒絕。
半晌，程思源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謝謝祁老師……”他聲音哽了一下，清了下嗓子，“我要先問下我媽和琪琪自己的意見，但……真的謝謝您……”
宗政祁伸出手，摸到程思源抵著墻面、有些冰涼的後背，接著將他往自己懷裏一攬，輕輕拍著他稍顯單薄的脊背，低沈的嗓音裏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程思源聽到他緩緩道：
“這麽多年真的辛苦了，源源……你做得很好，你是個很了不起的小孩，很了不起的哥哥。”
程思源呼吸一滯，眼眶裏的酸澀再也抑制不住地湧出，仿佛在這個房間裏度過的十六年終於有了降落之處。
他緩緩往宗政祁的方向挪了一下，然後將頭抵在對方胸膛，在一下下沿著脊背的溫暖安撫中嗚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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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祁年年都覺得春晚無聊，不願意看，但程思源和葉思琪兄妹倆卻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快零點，程思源躥到電視櫃前翻找：“媽，鞭炮呢？”
程玉春一楞，捂住嘴，慌張道：“我忘記買了……”
葉思琪拍拍她媽的胳膊——兄妹倆似乎都對這個安撫的動作駕輕就熟。她去櫃子旁拿出一個袋子，裏面是鞭炮和煙花，跟程思源道：“媽給我錢，我去買的。”
程玉春露出懊惱神情：“我忘了。”
“沒事兒，”程思源笑道，“我們琪琪靠譜！走吧，去放煙花！”
程思源提著袋子，走到宗政祁面前，眼睛彎著：“祁老師也一起去嗎？天這麽黑，應該沒人認得出大明星。”
宗政祁聽出他語氣中的調侃之意，勾了下唇角，起身：“走唄。”
葉思琪去拉程玉春，程玉春有些遲疑：“我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程思源直接把她的羽絨服拿過來給她穿上：“走嘛走嘛，一家人難得一起玩兒……沒關系，我們放煙花，不放鞭炮！”
宗政祁也幫忙勸，於是程玉春這才跟他們一塊兒下了樓。
此時已經有幾家人帶著小孩站在樓下了，程思源把煙花分給每個人，哪家的電視裏傳來了春晚的倒計時聲音。
於是外面的小孩和家長也忍不住跟著倒數：“五，四，三……”
程思源不跟著一起數，直接把妹妹的煙花按下一點，給她點燃了。
零點那一刻，葉思琪手裏的煙花在空中爆開，接著此起彼伏的聲音響徹整個小鎮。
程思源自己的煙花沒顧上，只彎腰看著她，笑：“你是新年第一個放煙花的小朋友，可以許一個願望。”
於是葉思琪就閉上眼，真的開始許願。
程思源手裏突然一動，是宗政祁拿過他手裏的火機，也幫他點燃了煙花。
程思源一楞，站直了身子，側頭看他。
宗政祁眼睛盯著天空，唇角則微微勾著，聲音不大，在一片嘈雜中便只有近在咫尺的人能聽到：
“最善良的小朋友也可以許一個願望。”
程思源呆呆看著他，然後抿著嘴唇，笑著說了聲“好”，雙手合十，仰頭看著煙花。
“不打算說出來？”宗政祁側頭問他。
程思源唇角翹起的弧度更大了些，臉頰上顯出一個小小的酒窩，卻沒開口，輕輕搖了搖頭。
他知道只要自己說出口，或許真的有人會為他實現一個願望。
他甚至有種莫名的預感：就算他此時說他想跟宗政祁一直這樣，每年生日一起看日出，每年過年一起放煙花，沒準宗政祁這種不講感情的人也真的會答應。
但此時此刻，如果真的能實現一個願望的話，程思源的願望卻與宗政祁無關。
他只希望，在之前那沒能繼續的三次人生中……
……如果那三個世界的時間線仍然照常進行下去的話，他只希望程玉春和葉思琪能一直健康快樂地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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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鞭炮，一行人回了家。
宗政祁註意到程思源家裏只有兩個臥室。葉思琪道了晚安就和程玉春進房間了，程思源則帶宗政祁回另一個臥室。
一米五的單人床上鋪著淺黃色床單，兒童書桌上還放著女孩粉色的筆袋，怎麽看都是葉思琪的房間。
屋裏暖氣燒得熱，兩人洗過澡後都穿著短袖。
程思源剛要打地鋪，宗政祁握住他的手腕：“不麻煩了，睡床。”
“可能會很擠……”
宗政祁揚起眉毛：“不願意跟我一起擠？”
程思源立刻搖頭，嘿嘿一笑：“我怕您覺得很擠。”
“不用，”宗政祁又說了一遍，“你睡覺挺規矩的。”
於是程思源不再堅持。
宗政祁頓了頓，才又問：“這是你妹妹的臥室？”
程思源坐在床邊，道：“嗯……我上大學以後，這裏就是她的臥室了。”
他垂著眼，放輕了聲音。
“我跟我媽搬過來以後就一直住在這裏。我媽懷琪琪的時候，葉叔叔也考慮過換三居室。但後來……”
他話音一頓，然後搖了搖頭。
“……後來就沒有再搬了。一開始我媽狀態不好的時候，我就把琪琪的嬰兒床挪到我屋裏，怕吵到她。後來琪琪懂事了，就去跟我媽睡，也能看著點她的狀況。”
他擡眼看向宗政祁，自嘲一笑：“祁老師您大概也知道她的情況吧？她癥狀比較嚴重的時候，和琪琪待在一起能讓她的情緒穩定很多。”
宗政祁當然了解。
程玉春和葉思琪父親結婚後的第二年，生下了一個孩子。
那是個男孩，不足月就夭折了。
程玉春因此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卻在接下來的一年又孕育了一個女孩。
女孩——葉思琪——出生不久，她的父親、程玉春的丈夫，就因車禍離開了他們。
程玉春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兩個孩子讓她強撐著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時光，但癥狀並未逐年好轉，反而惡化。偏偏女兒的聽力還逐年減弱，讓這個家庭愈發雪上加霜。
唯一幸運的事情，只有家裏唯一健全的那個孩子——程思源，為母親和妹妹承擔了許多，給了她們足夠的愛，讓三人得以相依為命度過了那段艱難的時光。
宗政祁知道程玉春的雙相有很大概率遺傳給葉思琪，但現在見到葉思琪本人，宗政祁才發現她的哥哥把她保護得很好。這個女孩現在很快樂，很滿足，也學會了成為母親和兄長的支柱，不會重蹈覆轍。
程思源已經躺在床上，背抵著墻，表情有些惆悵，兀自喃喃念叨：
“現在想想，真是委屈了她。一個小姑娘，直到初中才有了自己的臥室，而且她哥回來的時候，還得跑去跟媽媽睡……”
宗政祁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單人床的確很小，兩個個頭都很高的成年男性幾乎靠在一起。
宗政祁伸手關了床頭臺燈，在黑暗裏輕聲說：“之後把她們接到北京來吧？”
“昂，”程思源道，“我努力在北京買房。”
“考慮過讓你妹妹上北京來讀高中嗎？”
程思源一楞。
宗政祁聲音裏已經帶上一點倦意，低沈而沙啞，卻十分認真：“我能解決。”
程思源張了張嘴，心臟瘋狂跳動起來。
他……從未想過，宗政祁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這真的是一份太過貴重的籌碼……遠比讓B.E.Five上春晚還要令他無法拒絕。
半晌，程思源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謝謝祁老師……”他聲音哽了一下，清了下嗓子，“我要先問下我媽和琪琪自己的意見，但……真的謝謝您……”
宗政祁伸出手，摸到程思源抵著墻面、有些冰涼的後背，接著將他往自己懷裏一攬，輕輕拍著他稍顯單薄的脊背，低沈的嗓音裏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程思源聽到他緩緩道：
“這麽多年真的辛苦了，源源……你做得很好，你是個很了不起的小孩，很了不起的哥哥。”
程思源呼吸一滯，眼眶裏的酸澀再也抑制不住地湧出，仿佛在這個房間裏度過的十六年終於有了降落之處。
他緩緩往宗政祁的方向挪了一下，然後將頭抵在對方胸膛，在一下下沿著脊背的溫暖安撫中嗚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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