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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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暮春的雨可細, 被風吹在窗上,一點動靜沒有。

江肆壹裹著被子,睡得很沈。

屋內昏暗, 只有書桌前被扯開了點窗簾。沈時霧就著唯一的光源,已經抄完了四篇文言文, 此刻正幫女朋友往試卷上寫解析。

直到中午別墅外有鳥一聲鳴, 飛往天邊, 床上人才有了睜眼的趨勢。

她動了幾下眼皮,隨即又沈沈耷拉。

身上太酸軟,她沒力氣。

半個小時後, 沈時霧筆尖一頓,聽見身後有很大動靜。然而當她轉頭,剛才還蹬著被子的女生瞬間安靜下來。

這架勢,像是又睡著了。

她抿了笑, 低眸繼續往卷子上沙沙寫著。

結果不到三秒, 耳旁又響起了相同的聲音。

再一轉頭,對方還是如上回那樣,馬上一動不動。

沈時霧覺得心裏像被某只不安分的爪子撓了好幾下。

她知道江肆壹是在故意擾自己玩,就也順著對方, 但這麽來來回回好幾次, 她脖子快扭斷。

女人終於放下筆,緩緩起了身。

床上人縮在被子裏, 像個球, 上一秒還在拱來拱去,這時候又僵住般沒了動作。

腳步聲逐漸靠近, 沈時霧彎了腰將人從被子裏撈出來。江肆壹與她面面相覷,過後又馬上扯回被子蒙了半張臉。

她聲音悶悶:“都怪你。”

沈時霧坐在床沿, 碰了碰她的眼:“嗯,都怪我。”

“......”

“都怪你,我渾身沒力氣,還怎麽爬起來寫作業!”她揮舞著拳頭作勢要打人。

女人將身子靠過去,一副任人處置模樣,隨後很貼心道:“我幫你把抄寫做完了。”

江肆壹挑了挑眉,心想這還差不多。

她嗓子有些啞了,此刻多說幾句話都費勁兒,聞言就閉上嘴懶得再開口往外吐字。

過了好半晌,才又開口:“那你順便幫我把其餘作業也寫了吧。”

沈時霧沒直接回答,而是微笑著開口:“距離高考還有四十二天”。

小江徹底沈默。

她放棄掙紮,從暖和且滿是對方氣息的被子裏直起身,要下床,卻被一個熟悉的姿勢抱入懷中。

雙腿離地的瞬間,她想起昨晚自己被抱去書桌......

“在想什麽?”洗漱臺前,沈時霧看著懷中人明顯不對勁的神色,張嘴問了句。

後者立刻回應:“沒,沒什麽。”

女生立刻開始刷牙洗臉,期間完全不敢瞧鏡子。幾分鐘後,洗臉巾被隨意一扔,她面上熱意消散,開始指揮人:“我餓了,有吃的嗎?”

於是又這麽被抱著去了一樓。

該說不說,沈時霧手藝是真不錯。

“咳咳...”她正吃得歡,不知想到什麽劇烈咳嗽起來,沈時霧見狀忙拍她背,又替人倒了水:“慢點。”

江肆壹覺得自己應該是要完了——連這樣一句話都能想到別處去。

她穩了心神,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而臉頰卻又紅了大半。她及時解釋:“被嗆的。”

見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沈時霧掩了笑,還是沒戳穿她。

*

高考將近,學習愈加緊迫,學校為了提高升學率,要求走讀生也需上晚自習,最好住校。

課間時,傅靜正敲了講臺提這事兒,江肆壹聽後放下筆,也不知該如何抉擇。

其實對於高三生來說,住校確實是要方便許多。雖然自己有阿姨和女朋友接送,但若住在學校,還能多睡個幾分鐘。

她猶豫著,在中午給沈時霧打去了電話。

對方一如既往接得很快。

“這樣啊,”沈時霧點頭,“那小肆是想住在學校嗎?”

“我不想,但沒辦法。”

女人落下一個好字。

掛了電話,江肆壹嘆了口氣——她當然不情願住校,但為了成績、為了考個好大學,與沈時霧縮短距離......

暫時的苦都是值得的。

想到這,她心情總算好了些許,回到教室就拿出泡面,往飲水機走去。

晚上,距離晚自習上課還有二十分鐘時,沈時霧來給人送被子。

外頭有風,比白天溫度要低很多,江肆壹一路小跑而去,見到人就掩蓋不住笑意:“你來啦。”

沈時霧見她連校服外套都沒披,輕輕皺了眉:“怎麽穿這麽少呢,當心感冒。”

小江生龍活虎,毫不在意道:“年輕人身體好,你不懂。”

“所以你是覺得,我身體不好?”沈時霧挑眉。

江肆壹聽出來她話裏的深意,卻假裝不懂,純潔著轉移話題:“把被子給我吧,這麽晚了,你快回家。”

“住校第一天,就急著趕我走。”沈時霧靜靜看她,“是有新歡了?”

新歡你個大西瓜。

江肆壹抱著被子,身形完全被遮擋住。

她想再跟沈時霧說點話,卻又怕人將話題引到那晚上,只能:“你就放兩百萬個心吧,學校食堂阿姨有新歡了我都不會有的。”

“我上晚自習要遲到了,先走一步,拜拜。”她跑出一段距離後卻停了腳步,一轉頭,就見沈時霧的身影還在校門外,果然沒離開。

她拔高音調:“我回寢室會給你打電話!”

見女生艱難抱著比人還大的被子,沈時霧的眸中忽然就漫上了些情緒。聽到這聲,她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肆壹正要抱怨她高冷,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吼:“是哪個學生在說話?”

是教導主任。

她溜得比老鼠快,等跑到教室,將被子暫且放置於另一把椅子上,才回過神默默想:“我又不是在跟沈時霧偷情,幹嘛要跑?”

幾秒後,小江同學徹底陷入了沈思。

住校生活確實提高了學習效率,但卻深深阻攔了江肆壹談戀愛的腳步。

就比如熄燈前十分鐘,她正要興沖沖跑去另一層樓跟對象打電話,卻突然發現機器爛了。

行,那我再換層樓。

一樓大門沒關,江肆壹被凍得多了幾下腳。她剛洗完澡,又穿著拖鞋,此刻正與電話機大眼瞪小眼。

一爛就爛整棟樓是吧!

江肆壹吸了吸鼻子,半晌後神情淡淡地離開了此地——算了,沈時霧會理解她的。

回到寢室不到一分鐘,宿管就叉著腰來巡邏,大呼小叫:“趕快上床,馬上熄燈了!”

“怎麽還在吹頭發?別吹了,回寢室。”

江肆壹爬上床,將沈時霧親手洗的被子全方位攤平,然後牢牢蓋在了自己身上。

淡淡的香味襲入腦海。

想到自己跑遍幾層樓都沒能和沈時霧通上電話,向來堅強的江同學鼻子莫名一酸,能夠感受到眼眶有熱意。

含著淚,她過了很久才睡去,直到天明,某位堅強人士發現自己眼睛有點腫。

徐媛住她對面寢室,一打開門就與人來個正面直擊。她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你眼睛被誰打了?”

小江悄悄崩潰了。

她問:“很明顯嗎。”

徐媛點頭:“明顯,像被人哐哐揍了兩拳。”

想到自己在意的人並不在學校,江肆壹忽然就釋懷了。她連著心情也好了許多,催著對方:“走,吃早飯去。”

沒過多久,兩個被迫住校的難姐難妹端著兩碗粥蹲在了走廊。

第一節是語文課,傅靜捏著卷子氣沖沖:“你倆又遲到!”

江肆壹此刻正垂著腦袋。

她表面上一副聽訓樣,心裏其實已經快要睡過去了。

直到傅靜再度拔高語調,她才被這一女高音擾得散了點困意。當聽見對方問自己為什麽遲到,江肆壹坦然道:“在家裏吃飯散漫慣了,沒註意時間。”

傅靜的臉又黑了幾分。

但想到對方姐姐是沈時霧,她最終還是只長嘆一口氣,隨即擺手道:“行了,進去吧,好好上課。”

以前走讀時,總覺得日子真是快,一晃眼就又至周末了。而如今再度住了校,周五就又變得遙不可及。

當江肆壹覺得已經熬了一世紀時,她翻了徐媛的日歷,猛然發覺竟然才周三。

看著黑板角落書寫的高考倒計時,她垂下眼簾,將一些不可說的情緒深深藏於心裏,而後很安靜地回了座位,企圖用知識麻痹大腦。

這天的晚自習由體育老師值班。

她管得很松,大多數時間就在前面坐著玩手機,也不管底下學生如何,到點兒了就下班,可謂分外松弛。

江肆壹在第一節課就做完了當天所有作業,又將知識點覆習完一輪。

她放空著盯著虛無處,心裏忽然就像被雨水打濕,黏黏糊糊,潮濕得徹底。

開了點窗戶縫隙。

她想透氣。

一中的晚自習有三節課,一直到九點才算放學。課間,走廊上幾乎沒什麽人,有也是出來上廁所的,完了就馬上回班。

唯獨江肆壹站在外邊,雙手攀著欄桿。她盯著漆黑的夜,似乎是在糾結什麽。

幾秒後,她像是下了什麽決心。與徐媛打好招呼後,就順著夜色,悄悄離開了教學樓。

昨夜裏下雨,白天也沒升什麽太陽,地上依舊濕了好幾片。周圍太暗,江肆壹提著褲腿,一不小心踩了好幾個水坑。

她輕車熟路繞去了後門。

狗洞應該是被校領導發現了,如今被水泥砌得密不透風。江肆壹冷笑一聲,雙手攀上不算高的墻壁,就著晚風,片刻後穩穩落地。

她口袋叮當響,藏著好幾枚硬幣。

幸好五路公交車末班要到淩晨,江肆壹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還沒徹底冷靜下來。

真奇怪。

明明以前幹的壞事比這出格多了,心跳也沒見這麽快啊。

半小時後下車,江肆壹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她裹緊校服外套,這回倒是就著路燈準確繞開了所有水坑。

步子愈發快,她迫不及待想見到沈時霧了。

啪嗒——路燈暗了。

江肆壹皺眉,心想別墅區連個燈都不修,也太欺負人了。

也許是她的埋怨起了作用,幾秒後,白光又幽幽亮起,照了視線。

江肆壹正要趁機趕緊往前走,卻在下個瞬間突然僵住了身子。

燈下,家門前,有兩人站著,正談論什麽。

眨眼的瞬間,就又多了一名女人。這身影很眼熟,前不久才剛見過,江肆壹只打量一瞬便能確定,是沈韻。

她親熱地拉了沈時霧身旁的女人,要把對方往家裏帶。

同一時間,江肆壹頓在原地,也看清了另一人的臉——

是楊怡的姐姐。

楊雨。

身影接連消失,三人都進了屋內。

只留她一人滯在外面,無措又迷茫。

天邊忽然下了小雨。

涼意漸襲。

江肆壹垂著眼睫,覺得自己腦子好暈,應該是要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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