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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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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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壹在走廊吹了好久的風。

正月裏寒風帶刺, 她手腳都被凍得發麻,卻依舊吹不散臉上的燥熱。

她將口袋裏那封情書小心地壓進書包最底下,而後才磨蹭著進了教室。

“江肆壹啊, 上課別再睡覺了,知道不?”數學老師見她進來, 邊往黑板上寫公式邊道。

“嗯。”

女生回到座位, 朝老師點了下頭。

其餘學生都有些驚訝, 竊竊私語著:“肯定是她姐姐把她給訓了一頓。”

“我也覺得!”

聽得一清二楚的小江:“......”

窗簾拉得可緊,一點風透不進來。教室內雖開了燈,卻還是顯得有些昏暗。要按往常, 江肆壹必定會睡得天昏地暗。

但今天不同。

她翻開試卷,費勁千辛萬苦找到老師講的那題,就開始認真聽起來。

她恍惚著,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前段時間的那個好學生模樣。

高三生沒有大課間, 跑操音樂響起, 數學老師嚓一下把音響關了,繼續波瀾不驚講題。

底下學生都已經習慣,雖倍感疲累,卻也只能聽著。

徐媛坐不住了, 開始朝江肆壹擠眉弄眼。

後者見狀也用嘴型回了幾個字。

“你倆幹嘛呢?”數學老師眉毛一橫, 罵聲又鋪天蓋地來,不出所料, 兩人又被雙雙趕了出去。

“我題都沒聽完呢。”江肆壹抓著卷子蹲在走廊上發愁, 想了想覺得也沒事,等會兒可以打個記號回家問沈時霧。

徐媛大為震驚:“你怎麽又成愛學習的好孩子了?”

江肆壹哼幾聲:“因為心情好。”

“喲, ”徐媛一看她的表情就覺得不對勁,“怎麽個好法?”

江肆壹蹲累了, 慢慢悠悠直起身。她松松靠在墻上,一不留神就會滑溜下來。

望著霧蒙蒙的天,她說話聲卻很清晰。

“我談戀愛了。”

徐媛像個螞蚱似的真的要跳起來。

“和誰?你姐?”

江肆壹眨眨眼:“嗯。”

“不錯嘛!哎,快跟我講講。”她向來沖在吃瓜第一線,這時候也不例外,撞了撞身旁人的肩,“誰表白的?”

江肆壹本想脫口而出——當然是我。

但想到對方那封情書,她臉又紅了個透。過了好半晌,徐媛急得都快跳樓了,女生才又慢慢道:“互相表白的。”

“雙向奔赴?我去,這也太甜了。”

徐媛感慨完見她像個紅蘋果,又道:“人都不在這你臉就紅成這樣,那晚上回家你不得害羞死啊?”

江肆壹呵一聲:“我從不害羞,你放心吧。”

說完,她默默拿卷子把臉擋了一半。

*

大霧飄飄悠悠,沒過多久把天籠罩大半。

下課時,江肆壹把窗簾扯開個小縫,望著外邊白茫茫一片,心想這要是開車得多危險。

她盯了好一會兒,手心微微冒汗。

最後一節課時江肆壹心不在焉,放學鈴響她第一個沖出教室。此時學校廣播室已經放起音樂,不是最近爆火的潮流歌,而是一首鋼琴曲。

江肆壹聽著輕輕柔柔的旋律,心稍微平靜下來。

霧已經很大了,把行人包裹其中,走路也不暢快。

她只能慢了步子,一點點摸索著走。

“咦,沈時霧呢?”

平時對方來接她,都會停在同一個路口旁,而今天卻沒了影。江肆壹有點著急,不免想到母親......

過了好久,久到連賣烤腸的阿姨都踏上了回家的路,沈時霧還是沒有來。

為什麽呢。

難道是...真的出什麽事了嗎。

霧太大,她怕自己走路摔一跤,萬一沈時霧有事都不能及時趕到,就幹脆原地蹲著,心臟怦怦跳。

沈時霧終於找到了那蹲在地上的一小團人。

她放下心來,踩著高跟鞋落在地面噠噠響,走到人身前蹲下:“這位小朋友,你女朋友來接你了。”

江肆壹這才擡頭。

她對上女人的雙眸,一下子就撲進對方懷裏。

沈時霧的懷抱很暖和,還香香的,她忍不住蹭了蹭。

“抱歉啊,天氣原因,路上堵車。”沈時霧拍拍她的背,將人擁緊了些,“我來晚了。”

“是不是又哭鼻子啦?”

江肆壹被戳中心思,立馬把眼淚眨回去。她的頭埋在對方頸間,聲音悶悶又拖了長音:“沒有。”

冬校服很厚實,又是白色,沈時霧低頭看著懷中人,覺得像抱了個團子。

她沒憋住笑,嗓音都透著愉悅:“好,你說沒有就是沒有。”

“外面太冷了,我們快回家。”

江肆壹這才把腦袋拿出來。

她點點頭,回道:“嗯,回家。”

暗戀的人突然成了自己對象,小江同學還有點不太習慣。她癱在車椅上,捏著手指,有那麽幾絲緊張。

沈時霧早就看出來了。見她耳垂透紅,像被人啄了口,悶出一聲笑:“至於這麽緊張嗎。”

江肆壹哼幾聲,死不承認:“我哪兒緊張了?”

“全身都是紅的,還嘴硬啊。”

她不說話了,過了會兒小聲道:“我第一次談戀愛,不是很熟練,有時候會害羞,你別介意...”

霧霾天路上確實堵,此時車鳴聲不間斷,而車流依舊沒有通暢。女生低著腦袋,手指不安分地攪啊攪,說話聲也越來越小。

沈時霧側眸看她,心裏像被貓爪撓了撓,泛起癢意。

“雖然我也是第一次談戀愛,但我可以教你。”她扣了女生的手腕,又將自己的手攤開,“比如說,牽手。”

江肆壹呼吸一窒,然後輕輕擡起了左手。

十指相扣的瞬間,她全身血液都變得滾燙。

沈時霧的手很好看,細長白皙,指甲也圓潤幹凈。即使未戴什麽首飾,卻也能看出主人的高貴優雅。

而自己呢。

看著中指那兒因常年抄作業而冒出來的繭,江肆壹下意識縮了縮手。

結果被握得更緊了。

沈時霧敲著方向盤,嗓音慢慢悠悠:“既然和我牽了手,那就一輩子都不能跑了哦。”

我才不跑。

江肆壹這麽想著,斬釘截鐵點了頭。

周五放學早,沈時霧工作又確實忙,就把人帶去了公司。走進旋轉門,江肆壹見對方依舊牽著自己,想掙脫開。

沈時霧看她:“怎麽了?”

女生壓低聲音:“這麽多人看著...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

正說著,有人朝沈時霧打招呼,江肆壹一打量,發現是上回那送蘋果的女人。

“老板好,新年快樂啊。”

她看起來和沈時霧有點熟,視線瞄到兩人牽著手,也沒覺得有異常,還跟江肆壹說話:“小朋友,又來公司玩啊?”

江肆壹莫名不想跟她說話,往沈時霧身上貼了貼。

什麽小朋友,我是你老板的女朋友!

沈時霧皺眉:“你要是很閑,我可以把你調到財務部。”

那人立刻噤若寒蟬。

她擺手:“不用了不用了,那老板我先上樓了,再見。”

察覺到身旁人握手的力度似乎重了些,沈時霧輕笑:“還覺得不太好嗎。”

“不覺得。”江肆壹這下恨不得整個人掛她身上。

和沈時霧並肩了一路,她連邁的步子都是僵硬的,直到鉆進對方辦公室才緩過神來。

她拉了把椅子至沈時霧身旁,然後打開書包將卷子嘩嘩嘩丟在桌上。

看著女生萬分自覺地抓起筆寫題目,沈時霧摸摸她腦袋:“真乖。”

被誇的小江翹了翹尾巴,繼續埋頭寫題。

在魅力四射的總裁女友旁邊寫作業是什麽體驗?

江同學答:完全靜不下心寫作業,完全!

於是就這麽被抓包了。

壓根沒寫幾題的試卷被抽走,江肆壹眼睜睜看著沈時霧捏著筆敲了幾下自己的腦袋瓜。

力度很輕,但她還是碰瓷般假裝吃痛地閉了閉眼。

“一點都不專心啊。”

“兩個小時過去,才寫了三道單選題?”

我的魂還不是都被你勾走了。

江肆壹縮在椅子上,圓墩墩的,襯得腦袋也圓圓一個。她咕咕噥噥:“不會嘛,小穎只給我補了基礎知識,但最近發的卷子題型都特別難...”

沈時霧看了眼試卷,發現確實如此。

基礎沒鞏固好,其餘一切就都免談。

她將卷子放在一旁,然後開口:“那你把吳同學布置的作業寫了。”

“我沒帶。”

“......”

沈時霧又將那張卷子撈了回來,重新放在女生眼前:“那就沒辦法了,繼續寫吧。”

江肆壹還想哀嚎自己是真不會,就聽見對方道:“我一題一題教你。”

好啊。

她有點兒竊喜,將卷子往旁邊挪了挪,假裝妥協:“那好吧。”

而半個小時之後,江肆壹便笑不出來了。

她坐在對方的雙腿之上,背後軟綿的觸感讓她一動都不敢動。

“又發呆?”

沈時霧用指尖刮過她的耳垂,笑得依舊溫和,只是語氣愈發危險:“是在想誰?”

江肆壹快把筆給捏爛。

她辯解:“我在思考。”

“這樣啊,那是我錯怪小肆了。”沈時霧靠在她的肩頭,打量懷中人的每個神情細節。

當她看見對方睫毛顫抖幾分時,忽然就起了壞心思。

“這道題我剛才講了三遍,要是十五分鐘之後還做不出來。”

“那我就得罰你了。”

-2/3-

月亮浮上樹梢,寂靜高掛。

公司內除了上晚班的,其餘員工早就走人,整棟樓只剩零星幾層還亮著燈。

其中也包括總裁辦公室。

江肆壹已經累計獲得了三次懲罰。她盯著題,想了半天也沒個思路,幹脆破罐子破摔:“我不會!”

她說得理直氣壯,還含著些委屈。

今天明明是周五,原本可以回家躺床上補覺的。

都怪沈時霧這個壞女人。

“這道題我講了六遍。”沈時霧摟著她晃了晃,“你啊,有沒有用心在聽呢?”

當然有在聽。

只不過被你抱著,腦子有時會宕機。

江肆壹垂著腦袋不吭氣,她愈加委屈,扶著桌沿側了身,鉆進女人懷裏。

沈時霧知道她這是鬧情緒了,將人抱緊了些:“那今天就寫到這裏。”

呵,這還差不多。

江同學計謀得逞,擡起腦袋就要從她身上下來。

結果放在自己腰肢上的手一緊,對方很明顯地拒絕了此行為。

“是不是忘了什麽?”

“...什麽。”

江肆壹假裝自己腦袋空空,是條金魚。

沈時霧的手繞至她脖頸後,輕輕捏了捏,看著女生因怕癢而躲閃的動作,她笑意深了些:“懲罰。”

江肆壹視線閃爍幾下,想企圖蒙混過關,結果掃見了對方頸間的項鏈——

居然和她送自己的那條是情侶款。

她轉移話題:“你這項鏈挺眼熟嘛。”

沈時霧點頭,毫不避諱:“和你那條是一對。”

隨後她再度重覆了那兩個字。

江肆壹:“......”

可憐的小江見糊弄不了,只能任人宰割。她撇撇嘴:“你想怎麽罰?”

沈時霧捏了她的下巴往上擡,像是早就思考好了懲罰內容,一字一頓:“親我。”

江肆壹覺得自己正絲絲往上冒熱氣。

像剛出籠的包子。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楞楞重覆:“親、親你。”

沈時霧歪頭:“有問題嗎。”

女生早就褪去了校服外套,裏邊搭著一件白絨絨的毛衣,軟軟的,像只兔子。

兔子眼睛這回倒是不紅了,改為臉紅,還延至脖子。

女人於心底嘆口氣。

這麽容易害羞,那以後可怎麽辦,不得挖個地洞跑路。

但...確實很可愛。

江肆壹顯然不知對方在想什麽,她滿腦子都是——

怎麽辦,女朋友要我親她,可是我不會啊!

於是她只能勾了幾縷沈時霧的發絲,揉揉捏捏,輕聲道:“為什麽不是你親我。”

下巴被擡得更高。

她聽見沈時霧輕笑:“張嘴。”

雙唇相觸的那一刻,江肆壹渾身都在顫,她無措地閉上眼,感官卻被放得更大。

她大腦一片空白,只想到那次在寢室,對方餵自己吃糖時也說了這兩個字。

葡萄味的記憶轟地襲來。

她忽然就覺得那顆糖過於寡淡無味。

她被親得暈暈乎乎,雙手不知放哪兒,只能扯了對方的衣角,沒多久就有了皺痕。

“不行了...”女生終於有間隙說話。

再親,就要窒息了。

沈時霧終於舍得松開她。

江肆壹渾身發軟,只能癱在對方懷裏喘氣。

“看來得多練。”女人似乎很愉悅,正摸著她的後腦勺。

被嘲諷一頓的小江很生氣,要啃人,張開嘴就咬上了她的胳膊。

被平白無故咬了一口的沈時霧也不惱。她將衣領往下扯了扯,露出鎖骨,教人得咬這裏。

小江瞄了一眼立刻又垂下腦袋,開始裝死。

“沒事,來日方長。”

女人嗓音含著笑:“我們小肆可以慢慢學。”

在沈時霧腿上坐了那麽久,雙腳落地時反倒不太習慣。

江肆壹收拾完自己的“全部家當”,抱著一書包的卷子落荒而逃。

她先一步開門,而後站在外邊:“我在這等你。”

沈時霧雙手撐著辦公桌,看著小朋友跑得飛快,後悔了一小會兒。

——有點沒控制住。

過了幾秒,她直起身,打算下次親得溫柔一點。

*

都說戀愛中的女人變化大。

江肆壹覺得沈時霧似乎也是如此。

比如每天時不時蹦出一句惹人面紅耳赤的話。

比如每天都要親自己幾下。

小江同學對此嚴肅表示——好吧,其實她也樂在其中。

周日吳穎照常來上課,驚訝發現對方已經把基礎吃透了。江肆壹摸摸鼻尖:“沈...我姐教我的。”

“不錯哎,那接下來我們可以換例題練習了。”

不知寫了多少題,終於迎來休息時間。江肆壹沈重地放下筆,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吳穎湊過來,“你的稿子被錄用了。”

“真的嗎!”

“我特意跟我表姐提了你的稿,她覺得確實很不錯。但還有幾處需要修改,你註意看郵箱。”

江肆壹恍惚以為自己在夢裏。

“那會登在哪裏啊?”

“青少年書刊吧,或者是她們社的雜志。”

吳穎笑著看她:“由此可見你很聰明,只是以前不樂意去學。”

“今年就要高考了,得加把油啊。”

江肆壹嗯了兩聲,心情非常美妙。她翹著椅子,初次開始幻想未來。

幻想,有沈時霧的未來。

“但這學期過後我就不來了,算算時間,也只能再上一節課了。”明明二人年齡相仿,但吳穎卻總顯得成熟許多,“你不能松懈哦。”

江肆壹啊了一聲。

“沒事呀,你姐姐也會教你的嘛。”

女生聞言頓了頓,一時間沒說話。

要是下學期都是沈時霧來教自己寫作業,那嘴還不得被親爛!

時間一晃而過,她從沒覺得補習時間這麽快。

她跟在吳穎身後下樓,眼巴巴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分外依依不舍。

大門被一雙手直接關上。

沈時霧掰過她的臉,垂眸問道:“好看嗎。”

江肆壹被迫擡頭,見人神色有點冷,突然福至心靈:“我沒看小穎。”

“我看燕子低飛,應該是要下雨了。”

“......”

見人面上還是不怎麽爽,江肆壹索性踮腳往她臉上吧唧一口。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親對方。

沈時霧眸中終於染了些笑,語氣恢覆常態,只是說出口的話卻完全不一:“只親臉嗎?”

察覺到危險即將降臨,江肆壹想跑,卻被無情捉住。

她被順勢壓在門上,完全無法動彈。

過了好久,她摸著有點疼的嘴角,神情哀怨——

為什麽平時這麽溫柔,到這種時候卻跟餓狼撲食一樣啊!

她欲哭無淚,覺得自己好若被詐騙。

第二天又是上學日,沈時霧工作實在忙碌,所以接送江肆壹上下學的活還是歸為王阿姨幹。

“阿姨救火回來了?”上車前她突然想起這茬。

“對,剛回來。”

江肆壹抱著書包鉆進車裏,知道她在胡說八道,沒理人。

“在學校好好上課,別總想我,知道嗎?”

小江聞言差點張牙舞爪,她憋了半天憋出來句“我才不會想你呢”,就關上車門讓阿姨快點走。

“小姐和老板的關系真好啊。”王阿姨樂呵呵,想法非常之單純。

都天天親嘴了,關系能不好嗎。

江肆壹這麽想著,難得沒出聲。

“就和親姐妹一樣。”

她這回有反應了,擺擺手:“那還是有區別的。”

要是沒區別那還得了!

王阿姨楞了一下,以為她們關系其實不咋樣,就閉口沒再繼續這一話題。

江肆壹莫名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見人不說話,也老老實實閉嘴,開始喝起沈時霧給帶的牛奶。

也許是昨天瞎說的燕子低飛起了效果,早晨還真下了一場細雨。女生邊喝邊瞧窗外,想著完蛋沒帶傘。

她拉開了書包拉鏈,卻見裏面滿滿當當塞了很多東西。

兩盒水果,幾包餅幹零食,還有一把藍色的傘。

其餘便都是試卷了,她嫌重,沒帶一本教科書——反正她女朋友就是行走的課本。

江肆壹低眸看著,心裏像被雨後初升的太陽照耀,暖融融的。

飛奔進學校後,她看了眼時間,還有八分鐘才算遲到,便緩了步子慢慢走。

誰知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極其難聽的聲音:“江肆壹!”

轉頭就見是之前被自己踹了桌子那男的。

叫什麽來著...哦,王鐵牛。

“江肆壹,你敢不敢去操場和我約一架?”

鐵牛鼻孔巨大,生氣時抗哧抗哧的,真像頭牛。江肆壹看著有點犯惡心,又實在憋不住笑,噗嗤一聲。

那人覺得受到侮辱,吼了聲:“你什麽意思?”

“一句話,敢不敢?”

江肆壹手裏還捏著牛奶,一點兒不慌張,她問:“就你一個?”

王鐵牛在這些日子裏苦練跆拳道,自信心已然到達巔峰。他點頭:“對啊。”

他以為對方是怕了,笑了一聲:“如果你現在向我道歉,行,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不會再找你麻煩。”

江肆壹慢慢悠悠抿了口牛奶,甜滋滋的,讓她想起了沈時霧。心情好了點,她打算等會兒放對方一馬——

就住幾天院得了。

她擡了擡下巴,示意轉移戰場,神情帶著譏諷很是不屑。

“允許你提前叫救護車。”

-3/3-

江肆壹的打架技術是從小練出來的。

幼時總遭人欺負,被同學罵野孩子,是沒人管的小朋友。

一開始小江悶著不出聲,全當耳旁風聽不見。而來她氣急了,直接拿路邊碎石子要扔人。

作勢作多了,也就真上手了。

不過小江很善良,一般情況下只動嘴,除非遇見極品男,比如那頭牛。

她才會擡一下金貴的手——

“我靠,江肆壹,你真往死裏揍!?”

一個書包砸過去,鐵牛沒閃躲成功,被穩穩命中腦袋瓜。他踉蹌幾步,要迎上來反擊,卻被江肆壹直接掐住脖子按在地上扇了好幾個巴掌。

“那不然呢?”女生嗤笑一聲,“就你這小身板,還敢跟我叫囂?”

鐵牛雖然名字挺霸道,卻是個竹竿子,而且還沒江肆壹高。他氣得臉通紅,被扇蒙了,清脆聲鬧得他腦子嗡嗡。

“停停停!”

他嗓子眼有血腥味漫上來,心裏害怕了,就連忙服軟。

“我錯了還不行嗎!別打我了!”

女生又往人下巴來了一拳,隨後才松開他的衣領居高臨下:“不是你說的要和我約一架嗎?”

“就這?”

鐵牛完全沒想到這人力氣這麽大,動作還敏捷跟頭豹子似的。

他顫顫巍巍直起身,手被塑膠跑道印出好多痕。

見人低著頭不敢多說話,江肆壹也懶得和他交流,拎起被丟在一旁的書包拍拍灰,轉身往教學樓裏走。

第一節是歷史,估摸著上課時間應該已過大半,她便先去廁所洗了手。

直到洗了四遍,她才甩凈了手上的水珠,打開書包想拿張紙巾擦拭。

結果卻見沈時霧給自己帶的水果與餅幹已經不堪入目。

應該是剛才打架時沒控制好力度。

江肆壹皺了眉,將掉在書包底層的草莓和車厘子盡數取出,沖幹凈後將其放入飛了蓋的盒中,壓得緊了點。

至於餅幹...她摸著稀碎,便走到外邊當場給吃了。

死鐵牛。

你以後最好別惹我,不然我讓你往icu住幾天!

小江同學很憤怒,吃著抹茶味兒餅幹嘎嘣響,全然沒註意到身後有人靠近。

經典重現。

“吃什麽呢那麽香?給老師也分點唄?”

才不給你,這是我女朋友給帶的口糧,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江肆壹差點脫口而出,意識到不對後她連忙轉身,直到看清人,她在心裏搖頭無奈——

小江啊,你又完蛋咯。

正是大課間,許多老師嫌冷不願去操場,窩在辦公室又以批試卷的名義看熱鬧。

“老師,她揍我!”王鐵牛哭起來震天響,還往外冒鼻涕泡。傅靜嘖一聲,扔給他兩張紙:“別哭!”

江肆壹站在旁邊無聊到差點抖起腿。

“來,江肆壹,你給我講講發生什麽了。”

“老師,我講我講!”

“你閉嘴吧,一張嘴嗷嗚嗷嗚哭,吵得很。”

鐵牛癟癟嘴,說好吧。

“他找我約架,被我教做人。”江肆壹言簡意賅,不願往外多蹦一個字。

她看似毫不在意,一副罰就罰的灑脫模樣,實際上雙手卻疊在背後,不動聲色擰了好幾個淤青出來。

她一向對自己挺下得去狠手的。

“所以根本原因就是王鐵牛你找江肆壹約架是吧!”傅靜太陽穴疼,揉了幾下嘆氣道,“高三了還打架,真是無話可說。”

嘆完後她倒也覺得挺搞笑,對著男生道:“所以你找人約架,沒打過,還來自爆告老師?”

王鐵牛腦子一根筋,壓根轉不過彎來,還傻。他覺得自己傷那麽重,鼻青臉腫的還好幾個巴掌印,老師見了肯定會心疼!

心疼了就會幫著自己!

他聞言指了自己的臉:“因為我傷得比她重多了。”

在場所有人都佩服他的腦回路:“......”

“你自己菜有什麽辦法?玩又玩不起,還告老師。”江肆壹翻了好幾個白眼,覺得這屆高考生要是都同他這般智商,那該有多好。

“你自己上趕著要人家揍,有什麽辦法?還不是你自作自受。”傅靜也懶得處理這檔子事了,本想讓雙方都道個歉,就算翻篇,她還得備課。

誰知王鐵牛硬是要給自己討個說法:“我給我媽打了電話,她馬上就過來了。”

江肆壹無語凝噎,也算是心力交瘁。

她無奈過後火氣上來了,本想在辦公室就對著人破口大罵,卻想到沈時霧讓自己在學校乖一些、好好上課。

她只能將話咽進肚子裏。

鐵牛母親駕到是在二十分鐘後,她頭發燙成大卷,耳朵上掛著兩個大圓耳環,亮著細閃。

她蹭一聲進了辦公室:“鐵牛,咋,被人打了?”

傅靜拉了把椅子讓家長坐下,將事情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女人沈默了一會兒,隨後揪著王鐵牛耳朵就開始罵:“你好端端找別人打架幹什麽?你閑著沒事幹不能多做幾套卷子啊?”

鐵牛沒想到是這個走向。

他大喊:“媽,疼!扯著傷口了!”

女人這才開始端詳他的臉。

與此同時,辦公室的門再度被推開。江肆壹正看好戲,沒舍得轉頭,以為是哪個學生來訂正作業。

直到腦袋被摸了摸。

江肆壹楞了幾下,轉身就見沈時霧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後邊。

女人應該是剛開完會議,面上還戴著眼鏡,銀邊細框的,襯得她唇色更明艷。

鐵牛還在被訓,很吵嚷,沈時霧在此刻蹙起眉,心情像是不太好。

她撫上江肆壹的臉:“我在,不用怕。”

其實小江同學叱咤風雲多年,區區幹個架,壓根不帶怕的。但這時候她莫名就軟了語調,聲音也變得很輕。

她吸了吸鼻子,悶悶應了聲。

“沈時霧,”

“有人欺負我。”

礙於辦公室內太多人,沈時霧只能將心中念頭強壓了下去。她輕輕:“你先回班級好不好?”

江肆壹捏了她的衣角:“為什麽?”

沈時霧當然不會說是怕嚇到她。

她刮了刮女生的鼻尖:“我有你的課表,這節是數學課哦。”

江肆壹早就感受到了高三的緊迫性,所以這時候沒再猶豫,回頭偷瞄了幾眼就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推開又合上的那一剎那,王鐵牛大吼:“憑什麽讓她走了!”

沈時霧神色冷得如霜寒,幾步走到他面前,話裏帶刺:“接下來,來談談你退學的事。”

惹誰都不能惹沈家。

這是棲南市流傳已久的老話。

當王鐵牛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時,他雙目無神,嘴唇哆哆嗦嗦,腿一軟就要下跪。

他被退學了。

甚至都不用經過校長同意。

就這麽退學了。

他母親還在辦公室急得大喊大叫,稱自家兒子還剩幾個月高考,怎麽再找新學校!

沈時霧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開口:“我家孩子受欺負成這樣,讓你兒子退個學都算輕的。”

“你妹妹壓根就沒受傷!”

“而且我也死死罵過鐵牛了,這件事的確是他有錯在先...”

辦公室內如今只剩三人,其餘老師都識趣離開,生怕惹禍上身丟了工作。

“那不就好了?”

沈時霧掃她一眼:“犯錯就應該承擔後果,多簡單的道理。”

傅靜欲言又止,總歸是不敢出聲,同時在心裏咆哮——

也沒人告訴她江肆壹她姐是沈家千金啊!

想到自己幾乎天天訓斥江肆壹,她心臟怦怦跳,半天沒說一個字。

......

事情解決完畢後,沈時霧這回沒著急走,而是在教室外等著江肆壹下課。

看著女生沖出來,她下意識要將人揉進懷裏。

但畢竟是學校,還是得保持距離,至少別太明顯。

“你還沒走啊。”江肆壹說話時還掂了掂腳,一看心情就不錯。

沈時霧剛想開口,視線卻停留於她的右手上。

她聲音沈沈:“手怎麽* 了。”

江肆壹胡亂插進兜裏,搖頭:“沒怎麽。”

見對方眼神有了變化,她沒了法子,只能將手伸到人面前。

女生皮膚很白,又如牛奶滑過般光滑,使得其手上虎口處的那道淤痕更為明顯。

其實這是我自己幹的。

江肆壹想了想,還是沒說實話。

她盯著沈時霧的眼睛,見裏面包含了太多自己捉摸不透的情緒,便默默想——

怎麽,心疼啦?

應該是要來哄我、安慰我了吧。

小江得意洋洋,覺得這狠手下得也算是值。

正是下課時候,走廊上陸陸續續有學生經過,在清一色的校服之中沈時霧的黑色大衣顯得格外突出。

女人只握了一下對方的手就松開。

她的眼底又深又厚,不知掩了什麽東西,江肆壹一看,只覺得有霧彌漫,像迷惑人心的鬼怪。

女生便移開眼,不再看了,而沈時霧卻依舊看她。

良久,江肆壹被環了手腕,帶著走向樓梯轉角的一處隱蔽角落。

確認四下無人且為監控死角,沈時霧才輕輕吻了她的發絲。

“受欺負了,為什麽不第一時間找我?”

江肆壹心想其實我沒怎麽受欺負,都是裝的。

但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因為怕麻煩你。”

沈時霧似乎輕嘆一聲,隨後捏了她的耳垂:“那以後正常解決生理需求,是不是也怕麻煩我,就不做了?”

小江同學腦袋轟地一聲。

直接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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