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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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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結婚

結婚這種事,雖然正經的那頓飯要到中午才開始,但實際上一大早就得忙活起來了。

曾姥爺應下了李嬸子的要求,李嬸也是兒時很照顧他們家的鄰居,陸雲澤和賀邵承當然沒有異議。

不過回老房子,他們就沒法使用電腦辦公了。

工作上的事情說多也多,但畢竟沒什麽特別緊急的,所以兩個人就抓緊時間處理了一下,把一些計劃都安排好,提前發給公司裏的員工。周三晚上,賀邵承還打了個電話給王毅偉,再次提醒對方自己接下來兩天要回農村幫忙辦鄰居家婚禮的事情。

“老房子沒有電腦,更沒有網線,有什麽事情都得你口述給我了。”他低笑了兩聲,“不過說不定電話信號也不好,總之公司裏的事情都得拜托你。”

“你們兩個倒是舒服。”王毅偉坐在辦公室裏笑了一聲,“公司裏都有規章制度和計劃安排,開發組的人活都忙著呢,兩天一眨眼就過去了,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不用擔心。”

“嗯,行,總之也辛苦王哥。”

賀邵承和王毅偉相處得也不錯,現在頗有一種男人之間的兄弟感情,“今年年底爭取分紅,如果分不了多少,我就多安排點獎金。”

“行,我記住你這句話了。”王毅偉對錢來者不拒,唇角的弧度也又上揚了幾分。

辦公室裏此時已經空了,原先他們是總加班的,但被賀邵承專門開會講了幾次,現在所有人都著力於提高工作效率,而非拼了命的在這裏趕時間。他瞥了一眼另一個唯一還沒走的小子,和電話裏的賀邵承聊著,“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高中生,今天來了。”

“怎麽樣?”賀邵承聽到時還頓了一下,倒是差點要把那小子忘了。

舒俞坐在電腦前,雙手略有笨拙地敲擊著鍵盤,正在摸索王毅偉早上丟給他的一個小程序。他才第一天來雲端,幹什麽事情都忐忑得不得了,中午跟著吃快餐的時候都戰戰兢兢的。聽到王哥提起自己,他特別緊張地擡起了頭,朝對方看過來——王毅偉不禁低笑了一聲:“還行吧,有點天賦,但還屁都不懂呢。”

畢竟是讓他王毅偉陰溝裏翻船的小子,他總不能把對方扁得一無是處。

但舒俞卻像是得到了巨大的誇獎,在那裏張大了嘴巴,驚訝又充滿喜悅。

他畢竟還是個高中生,王毅偉瞥見他那蠢樣也懶得說,接著又挪開了目光。電腦上的程序再過一會兒就能跑完,他也是要回家的,可不能留這小子一個人在公司。

賀邵承在電話裏只是又笑了一聲:“行,也就隨手給個機會的。要是能成才的話王哥你就幫忙扶一把,主要是我們公司也需要更多新血液。”

“嗯,行,這公司有接近三分之一是我的,我肯定會上心的。”他也輕笑了起來,“你和小陸兩個人忙去吧。”

賀邵承又“嗯”了一聲。

他掛了電話,那邊曾姥爺也把晚飯弄好了,陸雲澤正穿著圍裙,拿著抹布,將一盤子菜從鍋上拿出來。這是中午沒吃完的,直接放在鍋裏頭蒸熟,所以連陶瓷的盤子此刻都燙得很。雖然隔了一層濕抹布,但陸雲澤還是在放下碟子後猛的晃了晃手。

“呼——燙死了!”

“我看看?”賀邵承皺起了眉,立刻大步走過來,拉過了麽兒的手。

那白皙的手指確實泛了點紅,但距離燙出水泡什麽還有很大距離。陸雲澤緩了緩也覺得差不多了,手指卻是被對方拿起,仔細地對著吹了吹。

“剩下來的菜我來端。”賀邵承的嗓音十分低沈,但這樣的低沈裏卻帶著只有陸雲澤一個人聽得出來的溫柔,“我皮厚,不怕燙。”

曾姥爺從廚房裏走出來了,“哎,咋了?麽兒手燙了?去去去,快去自來水底下沖沖,在這兒磨嘰啥呢?”

陸雲澤耳根一紅,把手從賀邵承那兒抽了回來:“沒事,就稍微燙了一下,不用沖。”

“害,那你可真矯情。”曾國強擺擺手,“來來來,別磨蹭了,坐下來吃飯。咱們明天早點出發去老房子,你李嬸那兒好多事情要做呢。現在剛好又到了夏天,她結婚用的喜桃都沒敢提前做……明天咱們仨都得去幫忙啊。”

“做喜桃?”陸雲澤原本因為姥爺說自己矯情,剛剛把嘴巴扁上呢,接著就眨眨眼被轉移走了註意力,記憶力和金魚似的,只有三秒鐘,“是壽桃那種嗎?”

“對,差不多吧,但模樣上還是有點區別的。”曾老頭年紀大,經歷的事情多,對這種事也比較了解,“喜桃呢要做兩個大的,再做一堆小的,擺在一塊兒擺兩盆子,到時候跟著搬進夫妻兩個新家,寓意多子多福呢。就是這兩盆也實在是有的做,所以明天還真得早點去。”

“來來來,坐下來吃飯,今天都早點睡啊。”

他按著自家外孫在椅子上坐下,賀邵承也剛好從廚房裏打了三碗飯出來,分別放在桌上。簡單地吃了個晚餐,曾國強就先去沖了把澡,然後回臥室裏,收拾接下來兩天要帶去老房子的衣服,日用品,還有他們家汽水兒的幾個東西。

老房子那裏去的少,也確實沒什麽備用的衣物,陸雲澤也正屋裏跟著在收拾。他想了想,索性從櫃子裏搬了一床厚厚的褥子,又拿了一卷家裏備用的涼席。

“麽兒,帶這個做什麽?”賀邵承剛把手裏的幾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老房子的土炕要睡得不舒服的話,我們就在地上打個地鋪。”他盤算著,還一本正經地抱著涼席在叨叨,“那小土炕才多寬……我靠在你懷裏睡都感覺要掉下去。帶個涼席過去鋪在地上剛剛好。”

賀邵承無奈提醒:“可這卷涼席是不是太長了……?轎車後備箱好像放不下。”

“啊?”陸雲澤一楞,這才瞅了瞅這幾乎和自己一樣高的涼席。

好像是……放不下。

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他扁起了嘴,不得不把搬出來的涼席和褥子都放回去,“行吧,那算了,也不高興去街上買了。就只是睡兩個晚上……要我說,咱們家那老土炕也得重新盤一下,太小了,盤大一點……”

賀邵承看著他嘟嘟囔囔的樣子,不禁抿唇低笑。

曾姥爺都囑咐過今天要早睡,所以賀邵承白天就終於“腸胃”舒服了一回,沒有煎那貼中藥。不過在收拾東西的時候,他還是順手往行李箱裏放了一副,藥玉也收在夾層裏,隨時備用。衣服鞋襪什麽的都放好,彼此的洗漱用品也拿了兩把新的。行李箱拉鏈拉上,他們接著再去浴室裏沖把澡,稍微吃了點水果,似乎就該睡了。

隔壁姥爺已經回屋,而賀邵承也在床上從背後抱住了自己的麽兒,將人圈在懷裏,拿著指甲鉗一點一點的給他剪指甲。

這種明明可以自己做的事情,在他們兩個之間,卻從來都是互相親昵的方式。

背靠著對方的胸膛,暖意不斷的透過來,還能感覺到賀邵承一下一下沈穩的心跳。陸雲澤的手被他握著,他手小,賀邵承那只大掌裹得簡直不能再容易。也還好屋裏有空調,時刻保持著一個比較舒適的溫度,否則他肯定早就熱得渾身冒汗了。

多餘的指甲被減掉,賀邵承又將那碎屑放在了紙巾上,等全部剪完之後就可以包起來直接扔掉。

“明天我們去幫忙搗糯米?”手指被很仔細地剪著,也從來沒有出現過剪深了的情況。他就安心地靠在對方懷裏,下巴微微擡起,面孔還能貼到賀邵承的臉頰,“其實我一直在想,糯米那麽粘,那些團子、壽桃都是怎麽做的……”

“一開始都是生的糯米粉,不會那麽粘。”賀邵承低聲解釋著,將他的左手剪好了,又去拿麽兒的右手,“做完了之後要蒸熟,這個時候才會比較難拿。放在院子裏晾著,表面就會幹一層……不過我也是猜的,明天去了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好了。”

“嗯,也是,反正李嬸子肯定懂。”陸雲澤蹭了蹭他的脖子,把自己的面孔上也蹭了點賀邵承的氣息,“你知道嗎,我現在腦海裏就想起來六年前的事兒……那會兒你才剛剛長高了一點,也是坐在這張床上,我幫你剪腳趾甲來著。”

賀邵承動作一頓。

“你忘啦?”

“沒有。”

他搖頭,和麽兒相處的點點滴滴他都記得,而且是深刻地記在腦海。

“那會兒你可害羞了,稍微戳戳你就能耳朵紅。”陸雲澤湊在他的脖子上,輕輕地咬了一口,“哪像現在,壞得不得了……”

他咬得也很小,就只是稍微用牙關叼住了一點點的皮罷了。舌尖也下意識地抵了上去,還稍稍舔了舔。皮膚上留下了一點潮濕,他得意地朝著賀邵承笑了笑。

賀邵承暗了暗眸色,將麽兒最後一個小拇指的指甲修剪完畢。

“嗯……現在的我,壞得很呢。”都被麽兒這樣說了,他當然要坐實自己“壞”的身份。

紙巾扔進了垃圾桶裏,指甲鉗也收回了盒中。陸雲澤依舊被他抱在懷裏,不過下一秒就被親吻住了唇瓣,要說的話也全都被堵住,只留下一個“唔”聲。

賀邵承低頭親吻著懷裏的麽兒,又一次將那甜美的味道采擷了一遍。

陸雲澤被他摟著,親得直喘之後又被送上了蘑菇,只能扁扁嘴,瞪大壞蛋一眼,然後乖乖地吃掉他最不喜歡的,卻又有著巨大菌蓋的壞蘑菇。

周四,李嬸估計淩晨三點就起了。

結婚這種事也是熱鬧,雖然正式的婚禮還在明天,但一大早,曾家村裏不少人就過來看熱鬧了,女人們也都幫著搭把手,把能幹的活計都幹一幹。他們一家雖然起得早,六點半就驅車去曾家村了,然而抵達時似乎還是晚了一點,李嬸家的院子裏都已經坐滿了人。

賀邵承在那裏停車,陸雲澤則先下去,跑到隔壁和李嬸打招呼。

“嬸子,我們來啦!”他還是一貫笑瞇瞇的,白凈的面孔上冒出兩個酒窩,雖然長大了,但在長輩的眼裏,都和兒時那個客氣的小男娃沒什麽區別。

李嬸子今天也是喜氣洋洋的,盡管在院子裏幹活幹得一身汗,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地不得了。明天就是她大閨女的大喜日子呢,這當媽的真是什麽都惦記著,忙得簡直像個陀螺。但她也沒忘了待人接客的規矩,看見陸雲澤就趕快走了過來,沖他招手:“哎,來了,小澤來了!辛苦你們過來幫忙,但實在是,你和小賀都是狀元,我也想讓妮子沾沾你們兩個的光,以後生個文曲星出來呢!”

她笑瞇瞇的,但接著又猛的一拍大腿,“呦,都忘了,我先給你們弄碗涼茶來,今個天氣熱呢。”

“嬸子,不用,來的路上都是坐車的,車裏有空調,不熱。”陸雲澤趕忙搖頭,“對了,妮妮姐呢?倒還沒看到她……”

“在屋裏呢。”李嬸子說到女兒,臉上的笑意就又加深了幾分,小聲地和陸雲澤道,“本來她也有的忙呢,但前兩天去醫院檢查……已經有了!你姐正在屋裏頭,我讓她多睡一會兒的……不過這事兒你別往外說,畢竟傳出去就不大體面了。”

陸雲澤眨眨眼,這是真沒想到。

李嬸還笑瞇瞇地,顯然高興得很呢。

雖然如今在農村,婚前懷孕是件不體面的事情,但她可不講究那麽多,女兒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懷孕也是在兩家通過氣,早訂了婚之後才懷的,這有什麽呢?

再過九個月,她就可以抱外孫或者外孫女了!

這正說著大姑娘呢,臥室的門就被推開了,就是即將結婚的新娘和她妹妹兩個人。說起來新娘一般都是害羞的,結婚前夕似乎都不大露面,但李嬸的閨女可沒這麽靦腆,出來時就大大方方地和院子裏的親戚鄰居們打了個招呼。

看見陸雲澤她更是高興,直接就喊了一聲“小澤”。

“你可終於回來了,來,姐姐給你吃糖,巧克力要麽?”她走到邊上,把掛在墻上的袋子拿下來,從裏面抓了一大把糖,“這都是我的喜糖呢,你可一定要收下。”

於是,還沒開始幹活,陸雲澤就被塞了一大把喜糖。

他在李嬸家院子裏,又是被送涼茶,又是被塞糖,那邊還有剛蒸好的喜桃喊他吃,仿佛他不是來幫忙的,是來做客的一樣。但早晨又不是沒吃早飯,他哪裏能吃得下這些東西呢?他抱著一堆東西,都有些手足無措了。

還好此時賀邵承和曾姥爺也進了院子。

李嬸子的註意力轉到了曾姥爺身上,聊得眼睛都笑瞇了。

陸雲澤這才得以休息。

他把那喜桃又放了回去,只喝掉了一碗涼茶,接著就走到了李嬸子丈夫那兒,問了問有什麽要他們做的。其實院子裏這會兒人已經夠多的了,也不是很缺人手;再加上他和賀邵承都是學生,考過上海市狀元的學生,他們這群五大三粗的農村人都不大好意思喊這兩個小夥子真的做什麽事情。

李嬸的丈夫今天也高興著呢,憨厚地笑著:“幫忙折點千紙鶴行麽?現在縣城裏好像流行這個,一串千紙鶴掛在新房裏裝點裝點。我想讓妮子沾沾你們兩個的文氣,以後也能生個聰明的娃。”

“當然行。”陸雲澤又露出了酒窩。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忙一頭大汗的心理準備,結果最終就是和賀邵承兩個人,坐在自家臥室裏,吹著空調疊千紙鶴。

兩家靠在一塊兒,那邊院子位置不夠,不少人就來了他們家院子。考慮到這炎熱的天氣,曾姥爺還把自己那臥室空調也開了,就敞開著門讓人感受感受冷氣;一個大風扇也接了電線,放在那裏呼呼地猛吹。

這還是當初陸雲澤去家電城給他們家姥爺買的呢,用了幾年,大風扇也沒壞,還能繼續搖頭擺腦。

千紙鶴疊得快,弄好之後他們也沒歇著,一整天忙碌不停,走到東走到西都能搭把手。各式各樣的東西堆滿了院子——有兩整盆喜桃,兩整盆高粽,一對紅枕頭,一套龍鳳呈祥的床單被子,一對紅洗臉盆,裏頭放著紅牙刷,紅水杯,紅筷子等等日常用品。一對紅熱水瓶,上面分別貼了個“囍”字,雖然看上去挺醜的,但結婚就圖這個喜慶。

李嬸那邊還把花被褥,紅襪子,嬰兒的小肚兜什麽都準備好了。她忙了一整天都感覺不到累,天黑了之後還在廚房裏給女兒燒著營養十足的養胎飯菜。陸雲澤當然也被拉過去跟著吃了一頓,都不用自家開竈燒火。

夏天來了,天色暗得本來就晚,又是在別人家吃的晚飯,回來稍微沖把澡似乎就該睡了。農村的蟬鳴似乎要比城市裏來得早,此時雖然已經一片漆黑,但時不時的卻還能聽到一兩聲。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只屬於農村的青草香氣,陸雲澤拿著毛巾,一邊進屋一邊搓著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賀邵承剛去浴室,因此現在屋裏只有他一個人。

空調開著,房間裏比外面要涼快不少,身上的水珠子又跟著在蒸發,一時間還覺得有些冷了。陸雲澤又擦了兩把自己脖子上的水,目光則落到了他們即將睡的土炕上——“這恐怕真的不夠睡啊……”

他小聲嘟囔著,自己先坐了上去。

當初盤這土炕時,他還只是個八九歲的小孩,曾國強當然不會讓人家師傅盤個多大的炕,就只是弄了個普通的單人床。去年過年那會兒,賀邵承還沒到一米九,睡得就已經夠艱難了;現在對方可是實打實的一米九,躺上去說不定頭腳都能頂著,這可怎麽睡?

現在又沒大涼席可鋪,今晚顯然只能勉強將就一下,緊緊地靠在一塊兒,免得半夜摔到地上去。

愁人。

他又嘆了口氣,倒是懷念當初那個比他還矮的小賀邵承了。

毛巾搭在脖子上,陸雲澤一邊伸手繼續揉著,一邊則摸了摸床上的涼席。土炕裏面當然不可能有床墊,只是墊了一層褥子,因此還是十分硬的,估計明早起來還會腰酸背痛。整張涼席之前也擦過了,現在都幹幹凈凈的,一點灰塵都摸不到。陸雲澤直接就躺了下去,先自己享受了一下這張土炕,又來回翻了個身,讓空調的風對著他吹。

賀邵承也洗完了澡,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走進了屋。

“麽兒。”他喊了一聲,嗓音帶笑。

床上的人晃了一下手腕,已經困困得瞇起了眼睛,“嗯,在呢,今晚就蓋個小毯子怎麽樣?空調溫度可以稍微打高一點……反正你肯定抱著我,我是不用蓋毛毯的……”

賀邵承已經走到了床邊。

他垂眸瞧著炕上的麽兒,剛洗完的陸雲澤渾身都泛著一層粉,但那面孔又是格外的白,讓他此刻特別想低下頭去咬一口。因為臥室裏只有彼此,掛在脖子上的平安扣和戒指也就沒藏著了,此時兩個人的都落在了衣衫外面,幾乎是一模一樣。

回了平縣,賀邵承當然不能把戒指戴在手上。

他在床邊坐下,陸雲澤也不繼續占著位置了,蹭到了土炕貼墻的地方,努力地讓出了位置。他還惦記著賀邵承睡不睡得下這個問題,催促著對方試試:“快,你躺一下……我也不記得這張炕有多長了,你還躺得下麽?”

“躺得下,應該有兩米。”賀邵承失笑,不過還是順從地躺了下去,給麽兒確認了一下,“嗯,不過就是有點擠。”

枕頭一枕,他必須往上靠一些,否則腳底就要踢到墻壁了。

“哎,你說你,長那麽高做什麽。”陸雲澤托住了下巴,在賀邵承坐起來的時候湊過去咬了他一口,“以後真的要去重新買床了,上海的那張也不太夠……”

“嗯,是長太高了。”他低下頭,也啄了啄麽兒的臉頰,順勢把人抱進了懷裏,“還好在這裏遇到了你,如果在張紅盼手裏……我肯定沒辦法像現在一樣的。”

忽然提到張紅盼,陸雲澤都楞了一下,過了一段時間才想起來她的面孔。

時間已經過得太久,他都忘了自己那個叔叔和嬸嬸了,感覺那些事都和上輩子經歷的一樣。

“她還在監獄裏呢?”

“嗯,應該是的,就算表現良好也沒到該出來的時候。”賀邵承笑了一聲,聊到這個話題時仿佛只是說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對了,今天早上李嬸和你說什麽了?剛過去的時候你耳朵都紅了。”

陸雲澤一楞,接著才倉皇地伸手捂住自己兩個耳朵:“啊?真的嗎?有那麽明顯嗎?”

“真的有事?”賀邵承挑了挑眉。

“唔,李嬸讓我保密來著。”陸雲澤的聲音小了下去,但他和賀邵承又不是別人,賀邵承也不會隨便往外說,因此糾結了一下就坦白了,“就是,新娘子已經懷孕了……你可別亂說啊,傳出去畢竟對姑娘家不好。”

賀邵承一楞,倒是沒想到是這個。

他還以為李嬸子是拉著麽兒在問有沒有談戀愛,麽兒臉皮薄,這才耳朵給紅透了。結果原來說的是這回事。眼睛眨了眨,雖然結婚、懷孕、生子也都再理所應當不過,但忽然身邊有人經歷了,賀邵承還是微微怔了片刻。

“怎麽,你傻啦?人家也早就訂婚了,只是結婚前懷上的而已……”陸雲澤戳了戳他,小聲叨叨。

“嗯……”他低下了頭,目光緊緊落在麽兒的面孔上,嗓音也不禁沙啞了幾分,“我只是在想,如果麽兒你是姑娘……”

他又把目光挪到了陸雲澤的肚子上,那平坦的小腹很柔軟,也很白皙,每次撫摸上去手感都很不錯,“說不定已經……有了。”

!!

這下輪到陸雲澤呆楞了。

他是個男的,這輩子都沒往這方面考慮過,結果賀邵承居然在想這種事情!臉頰“騰”得燒紅,他抄起枕頭就打到了對方的面孔上,“去去去,你才姑娘呢!賀邵承你這個混蛋……”

他怎麽可能有啊!走後門打再多種進去也都沒用的好嗎!

軟綿的枕頭抽在臉上也不疼,賀邵承躲都沒有躲,就讓麽兒洩憤地揍了幾下。他也知道自己說這句話,麽兒肯定要扁起嘴巴,但他在這一刻是真的有些忍不住。倒也並不是說真的想要一個孩子,而是大腦裏一想到麽兒給自己懷孕這種事……

他的血液就一片沸騰。

唇角抿出笑意,賀邵承挨著揍還能低笑,讓陸雲澤氣得又在他腦袋上砸了幾下枕頭。

兩個人就這樣鬧著抱在了一塊兒。

明早是正式的婚禮,李嬸子那兒還有不少事情需要幫忙,所以今晚是真的一點都不能晚睡。賀邵承本身也沒打算做什麽,他不至於一天都忍不了;而原本還想照顧照顧他的陸雲澤卻是氣得豎眉瞪眼,也不肯像昨晚那樣吃蘑菇了。他羞惱極了,臉頰、耳根都燒得通紅,一直白嫩著的脖子這會兒也紅了。說起來也就只是一句玩笑,但陸雲澤只要想想自己肚子大起來,裏面揣了賀邵承的崽……

啊啊啊賀邵承是混蛋!

如果不是土炕太窄,他今晚肯定是不會讓對方抱著自己睡的。

羞到腦海裏放煙花的陸雲澤憤憤地咬住了賀邵承的肩膀,在上面留下了兩個特別清晰的牙印。這回他是真的用了力,但賀邵承卻依舊不覺得疼,只感覺到了那陶瓷一樣的小牙正蹭著自己的肩膀。

“麽兒……別鬧。”他低啞地提醒了一聲,因為身體也繃緊了,此刻的這句話仿佛是警告一般,“明天要早起的。”

陸雲澤一僵,嘴唇又抿了抿,最終只能哼哼著縮起來,嘴上還不肯承認是自己慫:“那不理你了……睡覺睡覺。”

他又往墻壁裏面靠了靠,睫毛都在清晰地顫抖。

賀邵承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那不平靜的心緒,終於又抿著唇無聲笑了。

他知道麽兒怕他過分,但今天沒有煮藥,賀邵承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亂來的。結實的胳膊伸了過去,他又一次把人完全摟進了懷裏,另一只胳膊還給他墊在腦袋底下。

雖然這一個多月,他在這件事上是有些頻率高,但賀邵承也確實都是以麽兒的身體為第一位,從來沒有在他不樂意的情況下強迫過。然而他懷裏的麽兒似乎還很緊張,枕著他的胳膊好一會兒都沒睡著。

賀邵承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右手則在那纖瘦的背上輕輕地撫摸了起來。

“睡吧,我不會做什麽的。”他又親了親陸雲澤的鼻尖,“乖。”

“……嗯。”陸雲澤吸了吸鼻子,忽然意識到這個賀邵承可不是上輩子那個真混蛋,更不會在半夜忽然欺負他。

身體慢慢地放松了下來,他蹭了蹭,在賀邵承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終於閉上眼睛老實地睡了。

周五這天,他們淩晨五點就被曾姥爺從床上喊了起來。

大姑娘雖然懷了孕,但結婚這天當然也得早起,喝了一碗李嬸子專門燉的紅糖窩雞蛋之後就回了屋裏,這會兒和自己的幾個小姊妹一起化妝打扮呢。新娘子有紅裙子穿,傳統的中式婚服搭配上各種朱釵,她對著鏡子的面孔嬌艷得像是剛剛盛放的玫瑰。雖然說結婚進門之前新娘和新郎不能見面,但男方還是一早打了個電話過來,十分關切地和愛人說了些話。

而李嬸子則是緊張地對整個屋子進行最後的布置。

早上八點,男方家就要過來接親的!

其實陸雲澤和賀邵承這會兒也沒什麽事,就幫著再稍微布置一下而已。尤其賀邵承人高,往墻頂上貼氣球的活都是他在幹。雖然這樣的布置略有些傻氣,陸雲澤平時肯定看不上眼,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整個氣氛的影響,看著那彩色的氣球貼在一塊兒,他居然還覺得挺漂亮的。

而自己和賀邵承昨天折的千紙鶴,此時便有兩條從閨房門邊垂下,隨著風吹而不斷的晃動。

村子裏不少人六點多也就起來了,吃了個早飯之後便過來看熱鬧。李嬸子提前給他們發了紅包,不過此時給的都是小紅包,一個裏面只有一張一元的紙幣。她提前準備了許久,但現在一輪發下來,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夠了,又緊急拜托陸雲澤和賀邵承幫著再包一點。

如此忙著,一晃眼就到了早晨八點。

接親是男方那兒的小夥子和女方這邊的姑娘玩鬧的時候,倒也輪不到他們兩個進去。陸雲澤累壞了,直接去後院打了一壺井水,也不燒開,就對著喝了三碗下去。井水幹凈又涼快,這才解了解他渾身的熱意。他擡手擦了擦額頭,賀邵承在他身邊也拿碗在桶裏舀了井水在喝,一點都看不出平時那賀總的模樣。

隔壁喇叭銅鑼聲音震天,他們卻是蹲在後院這兒鬧中取靜。

“去看熱鬧麽?”陸雲澤舔了舔自己沾著水珠子的唇瓣,“姥爺肯定在那兒看熱鬧呢,他高興得很。”

“我們也看不了什麽熱鬧,不是嗎?”賀邵承笑了一聲,又灌了一碗涼水下去,清爽的井水還帶著一點甘甜,讓他想起了過去把西瓜鎮在井水裏的日子,“就在這兒歇歇好了,忙裏偷閑。”

“之後應該也沒我們什麽事了,跟著他們去新房就行。”被姥爺科普過整個流程,陸雲澤現在也知道結婚這件事是怎麽折騰的,“李嬸準備了那麽多東西呢,我們兩個得幫著搬一盆……”

“新房是獨棟樓還是宿舍?”

“獨棟樓,男方原先是住學校宿舍的,但是去年大概知道要結婚了,家裏頭就湊了點錢,造了一棟小樓出來。”他撐著下巴,“也還算體面,否則搬去職工宿舍住,我都要替妮妮姐不值了。”

賀邵承低笑了一聲:“嗯,我只是在想我們要不要搬著那麽多東西上樓而已。”

鑼鼓聲就在隔壁,聽得十分清晰。此時也有人拿了炮仗出來,一個一個的放在門口,開始點了之後看著炮仗竄天。如今的農村哪有什麽禁放煙花爆竹的規定,都是想怎麽放就怎麽放的。小孩子圍在邊上興奮得不得了,而大人還得攔著,讓他們離遠一點。

一個炮仗在空中猛的炸開,聲音響得讓陸雲澤都不禁閉上了眼睛。

“唔,好吵……”

“麽兒。”賀邵承輕輕地拉過了他的手,“結婚了。”

別人……正在結婚。

陸雲澤皺了皺眉,適應了一會兒才覺得耳朵舒服點,“嗯,是啊,妮妮姐結婚了……”

又是一個炮仗上天,還有調皮的小孩偷了一卷小鞭炮,拖到泥土路上點燃了。引線燒盡,整個鞭炮劈裏啪啦,結婚的那股氣氛光聽鞭炮聲都聽得出來。他還瞅著賀邵承呆呆地眨眼,而賀邵承卻是抿起了唇,凝視著自己的麽兒。

“什麽時候……能夠我們結婚呢?”

彼此的戒指都在衣服裏面,甚至都不能大方地戴在手上。

陸雲澤一楞,跟著抿住了唇。

耳畔劈裏啪啦的,還有隔壁院子裏人們的交談聲、笑聲。而他卻躲在這裏,和賀邵承一起蹲在後院的水井邊上。剛好有一片雲飄過來,幫他們遮去了陽光。陸雲澤覺得自己的面孔微微有些紅了,和賀邵承牽在一起的手也發著燙。

“你……你要想的話,就現在好了。”他的嗓音輕得發抖,“雖然……雖然沒法告訴別人,但現在剛好有炮仗在放,等會兒也可以順道去摸個喜桃吃。我聽李嬸說,去了新房那邊還會發元宵蓮子粥,新人要喝,別的人也能分到一碗……我們兩個都喝一點……”

“麽兒……”賀邵承的嗓音已經十分低啞,“你願意嗎?”

陸雲澤垂著睫毛,目光幾乎不敢和賀邵承對視,明明緊張得都在發抖了,嘴上卻還很倔:“有什麽不敢的?”

賀邵承輕笑了一聲,靠過來吻住了他的唇。

兩個人都還蹲在地上,蹲在水井旁邊,面前就是一塊許久沒打理過的田地。田地裏的農作物和野草都野蠻生長著,在陽光的照耀下拼命地進行光合作用,不僅沒有被曬蔫巴,反而還愈發欣欣向榮。那邊新娘終於被新郎接了出來,大姑娘趴在丈夫的背上,頭上還戴著一帕紅蓋頭。門口早就準備好的人立刻把鞭炮重新鋪好了,拖在地上點燃了鞭炮。

“出嫁咯!出嫁咯!”

陸雲澤聽著這些熱鬧的聲音,卻是被賀邵承更深地親吻了口腔。明明知道不是他們結婚,那些鞭炮聲,歡呼聲也都不屬於他們;但或許是氣氛太過美好,他的心臟此刻都幾乎要跳出胸膛。

如果真的是……他和賀邵承在結婚……

鼻子吸了吸,他又一次淪陷在了賀邵承給他的親吻裏,一如既往。

“麽兒!小賀!好走了!”

曾國強在隔壁看夠了熱鬧,大姑娘也被背著要上婚車了。農村這塊兒結婚有車可是個罕見的事情,也是李嬸子他們家現在有了錢,發了財,才當做嫁妝給貼出去的。他們剩下來的人則剛好擠一擠,有的坐賀邵承的車去縣城,有的則在電三輪上坐坐,也是一樣的去嘛。

老頭子自己是個鰥夫,但湊這種熱鬧總是開心的,笑呵呵的進了後院。小賀已經站在邊上了,抿著笑看著姥爺點了點頭;而他們家麽兒還蹲在地上,抱著碗在那裏繼續喝井水呢。

“麽兒,走啦。”

“嗯……我再喝一口。”陸雲澤背對著自家姥爺,沒敢給他看自己飄著紅暈的面孔,繼續灌冷水試圖冷靜。他的臉頰紅了,嘴唇紅了,耳朵尖尖現在都是紅的。天啊,他剛才都幹了什麽?他和賀邵承在後院,蹭了一回別人的鞭炮,把這當做了他們之間的結婚,在老房子的後院,邊上就是廢用豬圈的後院接吻!!

還是蹲在地上接吻!!

誰要在農村的後院裏這樣土氣地結婚啊??

他的思緒已經炸了,就和之前竄上天的炮仗似的,整個大腦都亂糟糟的。曾姥爺瞅著自己外孫這樣,還忍不住叨叨了兩句:“少喝點,等會兒去縣城路上要上廁所可沒地方上。”

“井水甜,麽兒喜歡。”賀邵承在一邊笑了,走過去彎下腰,輕輕的拉住了陸雲澤的手,低聲道,“走了?上車,該去新房看看了。”

“我們還要吃元宵蓮子湯的,不是嗎?”

他的嗓音認真至極,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陸雲澤好不容易冷下去一點的面孔又紅透了。

作者有話要說:tip1:鞭炮很危險,每年都有小朋友被鞭炮炸壞了手or眼睛的新聞,所以不要嘗試玩鞭炮哦~tip2:麽兒現在吃了李嬸子做的養胎飯√吃了喜桃√喝了元宵蓮子湯√祝賀麽兒和小賀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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