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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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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感冒了

此時的陸雲澤還並不知道,自己這輩子就這麽一次反串,還被拍下了照片,要掛在走廊裏三年。

拿了獎杯大家自然高興,班級同學還要出去慶祝一下,但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那就只有一個——把這冷死了的旗袍脫了,換上棉毛衫棉毛褲再說。十二月份已經入冬,還好他們是呆在室內,否則去了室外,陸雲澤肯定要凍成冰塊了。他終於把自己的假發摘了,裏面塗抹過發膠的頭發還一縷一縷的沾著,並不像平時那樣能夠隨意的散開。

陸雲澤也就只是借了同學的梳子隨便梳了梳。

“反正這周布置的作業少,我們一起去吃大排檔吧!”完成了這樣一件大事,還拿到了第一名的水晶杯,全班同學興奮的不得了。陸雲澤剛和賀邵承換好了衣服,就聽那邊已經商量起來去哪兒吃飯了。

他摸摸肚子,也差不多餓了,回去再做飯什麽估計起碼要到七點半,也確實不如跟著出去聚個餐。

“走走走,我也想吃大排檔,咱們去哪兒啊?”他湊了過去,臉上可能還有點粉沒擦幹凈,居然比平時都要更白幾分,臉嫩得仿佛能掐水。

他們班姑娘們還想繼續臭美呢,這麽漂亮的旗袍,這麽漂亮的高跟鞋,三年估計也就這一次機會。不過實在是天太冷,最後她們也只能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不過臉上的妝和發型那是堅決不撤的:“就去隔一條街的那個地方,便宜又管飽,承哥,一塊兒去麽?”

賀邵承摸了摸麽兒的頭發,笑了:“當然。”

獎杯是不帶回家的,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了教室,特別驕傲地把水晶杯放在了講臺上,每個來上課的老師都能第一眼看見那種。接著,他們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書包,而負責化妝的姑娘也終於在地上找到了她的口紅。她還以為是真弄丟了,現在失而覆得,臉上的笑容簡直不能更燦爛:“哇,原來是掉地上了,澤哥,我現在再來給你補一下?”

“去去去。”陸雲澤趕忙搖頭,腮幫子都氣的鼓起來了,“我是男的!我不要那玩意兒!”

眾人大笑。

賀邵承又幫著他梳了梳頭,將因為發膠黏在一起的發絲撥撥開,總算是稍微恢覆了一點平時的發型。陸雲澤又甩了甩腦袋,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書包。他們兩個早晨也沒帶什麽東西來,現在旗袍和假發也都還給道具組了,書包輕得很呢。但賀邵承看著那被收到大麻袋裏的衣服,卻是略微有點惋惜。

他抿了抿唇,稍微回憶了一下正式登場前的那個吻。

耳根又紅了。

賀邵承自己那是方便,就只擦了一層粉,現在衣服一換,完全就是平時的樣子,一點剛剛演完話劇的感覺都沒有。兩個人書包背好,別的同學也都差不多了,一整個班浩浩蕩蕩地出發,前往學校附近的大排檔。因為天色已經黑了,氣溫又降了幾度,陸雲澤幾乎是被賀邵承拉著貼在一塊兒走,任誰也看不見他們兩個還在底下握著手。

雖然明知道路燈昏暗,應該不會有什麽事,但陸雲澤的心跳還是很快,被賀邵承這些小動作弄得臉頰微紅。

這種偷偷談戀愛的感覺……真的是……

他上輩子沒和賀邵承好好談過,這會兒面孔就慢慢的紅成了個大水蜜桃,瞅著對方的眼眸都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濕漉。而賀邵承其實也不比他好到哪裏去,只是面上特別能裝罷了。他又握緊了一點麽兒的手,那軟手被他牽著,像是沒有骨頭一樣。

其他同學還在說說笑笑,他們兩個就走在所有人的最後面,無聲的體會著此刻的溫度和心跳。

大排檔一下子去了四十個人,就算十個人一桌,也要安排四桌。還好老板有備用桌子,幫著在路邊搭起來了,否則他們全班還吃不上這一頓飯呢。

吃飯這種事都是人多便宜,而且考來他們班的學生家庭條件都不錯,並不會在意這點聚餐的錢。陸雲澤和賀邵承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盡管同桌的也有不少男生,但顯然好幾個姑娘也圍了過來,嘻嘻哈哈地表示要和承哥還有澤哥坐一塊兒。一群人也都是高一了,如果當初沒考上高中,這會兒說不定都在外面找份工作上班去了。所以對於出來吃個飯這種事,他們也沒有一點生疏,很快就點了六個冷菜,又商量商量,每桌來了八個熱菜。

路邊的大排檔,最不缺的一道冷菜就是麻辣小螺螄。

螺螄這種東西,隨便一條河邊就有,高興的話下去撈,自己就能撈個一兩斤出來。稍微泡一泡,養一養,讓它把沙子吐幹凈,再剪了頭,拿紅通通的辣椒和醬油什麽一炒,就是一道便宜又有味兒的下酒好菜了。這玩意兒便宜,老板也不介意多給點,每一桌都是滿滿的一大盆,又是紅油又是辣椒碎,一看就味道好。雖然歸為冷菜一列,但這可是道名副其實的熱菜,剛好坐在外面天氣也冷,吃點辣的身上才能熱乎起來,所有人也就立刻拿了牙簽,開始你挖一勺,我挖一勺的吃上了。

賀邵承倒是沒嘗過這個,看著那一個個田螺楞了楞,“麽兒……這個,怎麽吃?”

在他身邊的男生捏起一個螺螄,都不用牙簽的,直接就對著孔用力一嘬,把裏面的螺肉嘬了出來,“承哥,就這麽吃,味道可好了。”

“哎,你別聽他的,螺肉能吃的就那麽一小塊,裏面都是臟東西。”陸雲澤平時吃的也不多,因為他和姥爺都覺得螺螄這玩意兒不怎麽幹凈。但此時坐在一塊兒了,也沒必要去想那麽多,因此他就給自己也舀了一勺,放在了碟子上,接著又捏了一個,給賀邵承看著自己的動作——“主要能吃的就這麽一點,把牙簽頂進去,然後拉出來……看到沒?後面跟著的這些都別吃,只要這一個頂。”他把螺肉沿著殼一蹭,後面那些不幹凈的就都沒了,只剩下被牙簽頂著的那一塊不比米粒大多少的螺肉,“好了,你嘗嘗?”

賀邵承張口抿去了那一塊,嘗了嘗,“嗯……好像味道是不錯。”

“承哥!你可別聽九姨太的,螺螄這麽規矩得吃就沒味了!吃螺螄的精髓就在用嘴嘬好嗎?”

“九姨太”一出口,邊上的人就都大笑了起來,連帶著不是他們桌的都過來湊熱鬧了——“哇,九姨太怎麽了?澤哥,還伺候老爺啊?”

陸雲澤眼睛一瞪,氣得腮幫子都鼓了,把牙簽往桌上一拍,氣道:“話劇都演完了還這樣喊我?!”

賀邵承笑得用手抵住了唇,但還記得要哄自己的麽兒:“不理他們,我們繼續吃。”

“喲……老爺獨寵九姨太啊!”

陸雲澤生氣的樣子其實一點都不嚴肅,反而像是一個受氣包,所以大家根本不怕捉弄他。而賀邵承聽到別人開這個玩笑,心裏居然生出了一點莫名的喜悅,所以也忍不住跟著笑。一群高中生,剛剛結束準備了兩個月的話劇表演,談話的內容當然離不開這次的活動。盡管在座有幾個姑娘都對賀邵承挺有意思的,也有女生對陸雲澤頗有感覺,但這種還沒挑明也根本無法挑明的感情當然不好去談,只有陸雲澤和賀邵承兩個人之間的兄弟情是最好聊的——到最後,已經沒人叫陸雲澤“澤哥”了。

全喊的是“九姨太”。

陸雲澤一開始還能生氣,最後已經無力了,隨便別人說去吧,他要吃飯。

大排檔的菜都是直接在邊上現燒,之所以在他們覆旦附中出名,也就是因為味道好而且分量足。一群十五十六歲的小夥子小姑娘,又不喝酒,吃起飯來當然不少,基本上是來一個菜消滅一個菜,桌上都不留幾個盤子的。螺螄也早就吃光了,邊上的垃圾桶裏全是空殼,每個人的嘴唇上都沾了點油。

賀邵承喝著水,又給麽兒夾了一筷子大青菜:“多吃點。”

陸雲澤吸吸鼻子,“嗯”了一聲,把豬油渣炒的青菜搭著米飯吃了。

他們這一頓吃下來也不貴,比之前他和賀邵承兩個人去吃牛排都便宜的多。大夥分別掏了錢,之後就各自組隊回家了,再晚爸媽肯定都要不樂意。陸雲澤和賀邵承又回學校取了自行車,這才騎回了他們兩個的小洋房。路上看到有老阿婆推著手推車在賣菠蘿,他們兩個還去買了一個大的,讓阿婆幫忙切好,直接拿回家泡上鹽水就能吃。

但是或許是下午一直穿著旗袍著了涼,陸雲澤回家路上就打了個噴嚏。

賀邵承忍不住皺眉,“麽兒?還好麽?”

“沒事啊。”陸雲澤搖搖頭,“鼻子有點癢,唔,我要回去擦一下鼻子……”

他們兩個一到家,還沒開燈呢,陸雲澤就已經跑去桌上抽了一張紙巾,用力地擦了擦鼻子,緩解了一下鼻粘膜裏面的癢意。賀邵承則是走了過來,從後面擡手摸了摸麽兒的額頭,又用自己溫熱的掌心碰了碰他的脖子。陸雲澤這會兒的體溫很正常,並沒有任何發燒的意思。他這才放心了一點,但還是決定去廚房燒一點姜湯出來。

“麽兒,你先去洗把熱水澡,我給你燒點紅糖姜棗湯好不好?”

“啊……可我不喜歡喝那個。”陸雲澤又搓了搓自己的鼻子,還帶下來不少之前擦的粉,“我不喜歡紅棗……”

“那麽給你換蜜棗?”賀邵承又湊過去輕輕地啄了啄他的額角,“稍微喝一點姜湯,發發汗。我怕你感冒。”

“那……那好吧。”陸雲澤其實更喜歡銀耳這種東西來煮燉品,但是既然重點是姜,那麽放銀耳就不太合適了,只能配點紅棗或者蜜棗什麽的。紅棗煮起來似乎圓圓的,一個個特別漂亮,但煮完了裏面都是空的,棗肉也酸的厲害,還不如蜜棗,起碼吃起來不酸。他被賀邵承拉著去了樓上,又是開煤氣燒水,又是給他拿睡衣。屋裏頭的空調也都開出來了,賀邵承還開了浴室的白熾燈,沒一會兒就逐漸暖和了起來。

“你好好的洗一洗。”他頗為認真,“我下去煮湯,我們兩個一起喝。”

“嗯,你去吧。”陸雲澤點點頭,關上了浴室的門,自己脫衣服沖澡去了。

其實他們也有浴缸,泡一泡更舒服。但是他們家又沒請傭人,用浴缸就得先擦一遍,用完還得再洗,這就太麻煩了,不如直接沖一把澡輕松。熱水燒了一會兒,陸雲澤首先洗起了自己的頭發,因為那發膠沾著,他還真挺不舒服的。洗發露來回揉了兩次,揉得頭上全是白泡泡,他這才覺得差不多了,又用洗面奶好好的擦了一把臉。身上來來回回的都要洗,他們家還買了個長柄的刷子,專門用來自己刷背。

一場熱水澡洗出來,陸雲澤渾身都跟著暖和了,穿上毛絨睡衣就下了樓,手上還順便拿了一條毛巾在那兒搓頭發。

空氣中漂浮著蜜棗姜湯的香氣,他吸了吸鼻子,覺得還可以接受。

“賀邵承,我洗好啦。”拖鞋走起來“啪嗒啪嗒”響,他進了廚房,直接到了賀邵承的身邊,“唔,可以盛起來了麽?”

賀邵承聽著他的嗓音,眉頭卻是兀的皺了起來,也不繼續攪動蜜棗了,而是放下了勺子,面孔特別嚴肅地看著對方:“麽兒,你的嗓子……”

“怎麽了?”陸雲澤還沒什麽感覺,“我覺得我挺好的呀,剛才洗得熱乎乎的,舒服著呢。”

“可你的嗓音,有點……怪。”天天和麽兒在一起,賀邵承當然最熟悉他平時的聲音,此時陸雲澤說話也還算不上啞,但就是多了一點鼻音,沒有平時那麽清亮了。他是知道麽兒多容易生病的,之前幾次感冒著涼也不都是這樣嗎?賀邵承的心頓時就沈了沈,“麽兒,你上樓去,我把湯端到樓上來。”

“誒?”陸雲澤眨巴眨巴眼睛,“坐在床上吃?”

“嗯,搭個小桌子,別在這兒著涼。盡量在感冒發出來之前把它壓下去。”賀邵承的神情很嚴肅,早知道他應該給麽兒帶更多保暖用的衣服的,而不是讓對方只能披著一件大衣蓋著那光裸的腿。他又皺了皺眉,露出了清晰的懊惱表情,接著就把人哄到了樓上去。

陸雲澤自己則真的不覺得冷,但揉著頭發時又打了個噴嚏。

哎,好像是要感冒了。

他不逗留了,趕忙回了開了暖空調的臥室,老老實實的上了床,把自己的腿和肚子都用被子蓋好。

他每次生病,就算只是感冒咳嗽,賀邵承都會像伺候老佛爺一樣盯著他吃藥喝湯;如果是發了燒,那更是直接拉到醫院去打退燒針,緊張得和什麽似的。陸雲澤當然舍不得看他這樣緊張,所以這會兒十分希望自己這次不要發病。他老老實實的裹著被子等著對方上來,賀邵承的動作也很快,端著姜湯進了屋,先給他放在了床頭櫃上,等到小桌子搭好之後,才讓麽兒坐在床上開始喝。

“腳冷麽?我再去泡兩個熱水袋過來,一個你塞腳底,一個抱在懷裏,嗯?”

陸雲澤喝了一口,雖然姜本身是辣的,但這會兒被紅糖還有蜜棗沖淡了辣味,只剩下那股讓他額頭出汗的熱意了。他乖乖地喝著自己並不喜歡的姜湯,又擡起眸沖賀邵承笑了一下:“嗯,那麻煩你啦。”

賀邵承立刻過去燒水。

兩個熱水袋都套了毛絨套子,所以盡管倒進去的是開水,但也並不擔心貼著腳底燙到。一放進來,陸雲澤就覺得被窩裏熱了,仿佛是在睡農村的土炕。他也把姜湯喝完了,接著就被塞進了被子裏,只有一個腦袋露在外面。賀邵承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感覺到已經出了一層汗,這才松了口氣,自己去收拾碗筷,再沖澡刷牙。

今天本身離開學校就晚,後來又在外面吃了頓飯,現在折騰折騰,等到賀邵承也回臥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他擦了一把自己的寸頭,接著就把毛巾放在了床頭櫃上,只見陸雲澤已經縮在床上,一副睡著了的小模樣。不過他現在其實還沒睡沈,所以賀邵承一進來就睜開了眼睛。

“唔,你總算來了……”

賀邵承這次沒讓麽兒給自己掀被子,是自己貼著被沿鉆進去的,不讓任何冷氣碰到對方,“嗯,累了就睡吧,我把燈關了。”

陸雲澤貼住了他的腰,終於舒服了。

“要你過來……才習慣……”他也和賀邵承同床共枕這麽久,光確定關系就已經一年了,沒有這個人抱著,他還真的睡不香。

賀邵承不住低笑,又摸了摸麽兒的腦袋,這才伸手去關了燈。

他的頭發其實沒完全幹,不過因為是寸頭,又已經用毛巾擦過兩把了,所以也不至於把枕頭給弄濕。只是剛剛完全躺下來,懷裏就立刻多了個熱乎乎的人,陸雲澤還把一個熱水袋塞到他懷裏,再用自己已經暖烘烘的腳去貼著賀邵承的腳。彼此睡覺的姿勢擺好,陸雲澤就終於舒服了,呼出一口熱氣,半瞇著眼睛在黑暗之中和賀邵承說話。

“兩個熱水袋一泡,我剛才都熱死了,屋裏頭還開了空調呢……”

“我怕你感冒。”賀邵承的一只胳膊給他壓在了脖子下面,另一只手則已經環住了陸雲澤的腰,將人緊緊的收到他的懷抱中,“你每次感冒都要一兩個星期,我舍不得。”

“嗯……但其實,熱水袋應該白天帶去學校,如果那會兒能焐著一個,我估計就不會覺得冷了。”

“好,那我下次記得。”

“哪還有下次啊,話劇節就只有高一上學期辦……”陸雲澤笑著戳了戳他的臉頰,然後被親了一下眉心。

兩個人忽然都安靜了。

臥室裏空調呼呼的在吹,只有偶爾冒出來的一點很輕微的,唇瓣親啄時發出的細小聲音。賀邵承當然是要親吻自己的麽兒的,就算說白天他已經親過了,今夜也不可能直接入睡。陸雲澤微微垂著眼眸,臉頰、額頭、鼻子,甚至是耳朵都被吻了一遍,又是啄又是舔的,弄得他感覺自己是在被一條名叫賀邵承的大狗用舌頭洗臉。那吻總算是落到了唇上,他又戳了戳賀邵承的臉頰——“你不怕我把病氣過給你啊?”盡管是在黑暗之中,他的笑意也很清晰,眼眸裏仿佛是盛了兩汪泉水似的。

賀邵承抿了抿唇:“如果我能替麽兒生病,那就最好了。”

陸雲澤眨了眨眼,心跳又是一亂,臉頰也瞬間發燙。

“就你會說話……”他小聲埋怨著,卻是主動親了上去,順從地張開了唇。

昨天是周五,今天是周六,學校都試行雙休改革,所以他們明天也不用上課。陸雲澤窩在賀邵承懷裏,早晨八點半還在睡著,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不過他今天的睡相也和平常不同,是完全張著嘴在呼吸的,鼻子是一點氣都沒走。而做了一晚上麽兒穿旗袍的夢,賀邵承此時卻已經醒了,還要下床去洗內褲。

他輕手輕腳,一點一點的把麽兒的胳膊塞在了被子裏,可還是把陸雲澤弄醒了——“唔……?”光是一個字,那鼻音就清晰得不得了,顯然是感冒了。

賀邵承立刻沈下了臉,而陸雲澤也揉了揉眼睛,十分不舒服地含糊道:“紙巾……給我紙巾,我鼻子堵了……”

雖然昨天晚上嚴防死守,但陸雲澤還是感冒了。

其實昨晚他就開始流清水鼻涕,不過後來被熱水澡和姜湯一壓,癥狀緩解許多,讓賀邵承以為還能把這次感冒硬生生的壓下去;結果一夜過來,清水鼻涕就開始有往黃膿鼻涕發展的趨勢,讓陸雲澤的腦袋昏昏沈沈的,擤來擤去都覺得鼻子不通。

賀邵承的面色已經完全板上了。

他甚至都沒去換褲子,首先給麽兒拿了家裏的藥和溫水過來。陸雲澤也感冒好多次,多到他都有經驗了,根本不用著急去醫院——沒到發燒的程度,醫院能做的也只有開藥而已。陸雲澤吃了藥,之後又抱著溫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感覺那熱水熏上來的氣似乎讓他的鼻子通了一點。賀邵承便又給他添開水,好好的熏了半個小時才重新躺了回去。

“麽兒,你想吃什麽早飯嗎?”他只匆匆地換了一條內褲,都沒來得及去洗換下來的那一條,“我給你做。”

“唔,暫時不要,吃不下……賀邵承,你自己好好的去吃個早飯,我再睡一覺就能好了。”陸雲澤貼著枕頭,嗓音啞啞的,不過畢竟還沒發燒,所以精神還不錯,說完了話臉上的小酒窩就冒了出來。他知道賀邵承對自己好,現在他自己還沒覺得有什麽呢,賀邵承都已經拉下臉了。陸雲澤莫名覺得心口甜滋滋的,又蹭了蹭對方的枕頭,感受著還未散去的餘溫,“你去,別在這兒陪我,你吃飽了再過來。”

“嗯,那我吃完早飯就上來。”賀邵承抿著唇點了點頭,終於去刷牙洗漱了。

他自己一個人吃東西,就只是簡單地三個肉包,從冰箱裏拿出來蒸十分鐘就好了,連白粥他都沒高興燒。解決了自己的事情,他就又上了樓,直接躺回了床上,給陸雲澤當人肉墊子抱著。陸雲澤確實是沒睡夠的,這會兒人又回來了,他就往那懷裏一縮,一覺睡到了中午。

或許是吃下去的藥有了效果,他的兩個鼻孔終於通了一個,能夠勉勉強強吸吸氣了。

“我餓了。”只是感冒,沒有發燒,沒有別的全身癥狀,陸雲澤的胃口就恢覆了正常,揉著肚子在那邊喊餓。賀邵承在心裏長呼了一口氣,又抱著麽兒好好的親了親,接著就下樓去給他燒清淡但又營養足的午餐了。

陸雲澤慢吞吞地換了衣服,又在床邊擤了一把鼻涕。

感冒這個事,也總要個恢覆的過程,所以盡管癥狀已經明顯的緩解,但接下來的周日,陸雲澤還是被按在了家裏,沒能像之前計劃好的那樣和賀邵承去上海的公園、展覽館玩。浴室裏的浴缸被賀邵承擦了一遍,接著放了滿滿一池子熱水。陸雲澤被他拉著去浴缸裏泡澡,為了讓他多泡一會兒,賀邵承甚至在邊上放了點切好的水果,一伸手就能拿。

雖然略有誇張,但泡澡、喝熱水這兩件事情對感冒的恢覆也確實是有用的,起碼這樣一折騰,陸雲澤的兩個鼻孔是徹底通暢了,流出來的鼻涕也少了許多,整個人一點都瞧不出生了病的樣子,反而白裏透紅。

他穿著奶白色的睡衣坐在沙發上擦頭發,賀邵承就在客廳的大餐桌上包餃子。因為當初跟著麽兒出去賣蝦餃的緣故,他現在包餃子也都是蜘蛛肚的包法,一個個都圓滾滾的,只是說不用他們再一張張搟面皮了,是直接從菜市場買過來的現成水餃皮。陸雲澤是很喜歡蝦仁的,其實最好什麽餃子裏都塞一兩個,吃起來就能爽口又不油膩。但是這大冬天的,買到蝦子就不容易了,還去讓賀邵承折騰蝦仁,他可舍不得。

“我也來幫你呀。”他擦好了頭發,也不要看電視,踩著毛絨拖鞋就過來了。

整個家裏現在都開了空調,只要他不走到院子裏去,在哪兒都不會著涼的。所以光是穿著一件厚睡衣,裏面套著棉毛衫棉毛褲,陸雲澤就一點冷都感覺不到了。他也在賀邵承身邊坐了下來,拿了一張水餃皮在掌心,跟著夾了一筷子餡料,正兒八經地包了個蜘蛛肚水餃,圓滾滾地放到一邊去了:“哎,賀邵承,我覺得前天晚上去的那家大排檔味道是很不錯誒,你喜歡嗎?”

“還好,但外面的菜畢竟油鹽加的多。”賀邵承側眸看了一眼麽兒泛著一層粉紅的面孔,“你很喜歡?”

“還好,主要是我見你還吃蠻多那個螺螄的,要是喜歡的話,咱們也可以買一點回來自己做。”

“嗯,但螺螄畢竟要好好的養一養,否則會不幹凈。如果喜歡那個口感,倒不如去買一點扇貝回來,我們自己做蒜蓉粉絲扇貝。”賀邵承其實是想說鮑魚的,但想了想,他們平時在菜市場也買不到鮑魚,只有去高檔餐廳才會提供,就換做了比較普通的扇貝。而剛好陸雲澤也是一個想法,頓時就眼睛一亮。

“好呀好呀,那今天下午就去買一點。”

他對吃的特別有興趣,說著臉上的酒窩就冒出來了,甜得不得了,讓賀邵承忍不住地湊上去親。陸雲澤心情正好著呢,也不介意給他啾啾自己的臉。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包水餃,一個盤子很快就滿了,蓋一層布就能放第二層。此時也即將到元旦,過了元旦不用多久就是農歷春節——“你說我們可不可以早點回家陪姥爺?反正我們兩個別的課都免修的,按照道理是不用考期末考試的。”音樂、美術、體育這種副課,在最後教學的一周都停了,他們是可以提前回家。

但賀邵承卻搖了搖頭:“應該不行。雖然學校規定了免修可以不參與期末考試,但是按照要求,正常的上課時間,我們也必須在學校呆著自習。只是對我們兩個,班主任和其他教務處的老師都管理很松,所以才沒來查崗。”

“噢,那就是不行了。”陸雲澤嘆了口氣,居然還有點惋惜。

不用上課的感覺太好,別的人都在寫作業,他們兩個回家就是歇著;別的人都在痛苦的月考,他和賀邵承還能去操場,占個沒人的地方打打籃球。他初中的時候還是個很規矩的初中生,雖然假期裏補作業也會苦叫連天,但是至少上課什麽的都是老老實實去的。但是現在……

“唔,真不想去學校啊。”陸雲澤包了個餃子,自己都笑了。

不過,學校還是沒忘記這兩個高分招進來的學生的。

其實對於他們兩個的事情,高一教學組內部也商量過很多次,畢竟從老師的角度,這樣放任自由了一個學期,他們是真的不知道這兩個學生現在還能不能定心學習。中考能拿滿分的肯定是好苗子,一進學校又以高分通過了免修,他們老師確實教不了多少。但萬一這麽好的學生自在散漫過了頭,好苗子硬生生地給掐斷了,那麽不就是件很可惜的事情了麽?學校那免修的規定也放在那兒好幾年了,這還是第一次出真的不來上課的例子,一群人又是糾結學校規定,又是擔心學生別學壞了,最終商量來商量去,決定讓他們再回來參加一下高一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根據他們兩個的成績來評定是否能夠這樣繼續下去。

陸雲澤和賀邵承被班主任告知了此事,彼此雖然略有驚訝,但還是很平靜的接受了。

盡管彼此平時確實很自在,但畢竟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圖書館自習,現在已經把高一高二的課程自學得差不多了,需要考試也就只是臨時覆習一下的事兒,一點慌張的情緒都沒有。兩個人又在圖書館把高一的課本翻了一遍,像數學、物理這種,就只是掃一眼公式和理論罷了。其他科目也只是隨便看看,畢竟都早就記在了心裏,沒什麽需要額外突擊的。

當他們也出現在考場時,班級的同學還嚇了一跳。

“承哥,怎麽了,不是說好的你們免修不用期末考試麽?”

賀邵承和陸雲澤依舊是前後桌,各自拿著筆袋落座,“班主任可能擔心我們兩個浪費了時間,參加這次考試來證明一下。”

“哎,那完蛋了,我們年級第一第二名直接預訂。”來自上海中學的同學笑著噓了一聲。

陸雲澤扭過頭,又把自己那兒的墨水瓶給了賀邵承,臉上兩個小酒窩一晃一晃的,“來吸點,別考試沒墨水了。”

賀邵承抿唇吸墨,手裏的那只英雄鋼筆被養護得很好,一點使用過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三天的期末考試,頭一天語文數學,第二天英語物化,第三天政史地生,考得這群學生那是一個個都面如菜色,最後一門結束時都是癱在桌上的。但這樣的考試節奏對於陸雲澤和賀邵承兩個人來說到還好,甚至算得上輕松了。除了語文,別的試卷他們都是只花一半時間做,另一半時間檢查。若非高中的考試不能提前離場,否則他們兩個估計場場都能先走,把其他同學的下巴驚掉一半。

期末考試考完,老師們也要批卷,所以學生可以先休息兩天,第三天再來學校領取期末考試成績還有寒假作業。天氣太冷,陸雲澤也不想出門了,兩天都是在家裏吹空調,躺被窩,再被賀邵承抱進懷裏左親一下,右親一下。

時間過得很快,如果不按照農歷,只按照年份,他們都已經到了1993年的一月了。不用過多久,賀邵承就將迎來人生中的第十五個生日,成為和陸雲澤一樣,虛歲十六的小夥子。

兩個人靠在一塊兒,微微側身,彼此脖間的平安扣就滑了出來。

但陸雲澤此時並沒有精力去理會落到衣服外面的平安扣,因為他正被賀邵承緊緊的抱著,親吻著那兩瓣粉紅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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