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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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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不做了

他們還是像之前一樣早早地進了縣城,在那個熟悉的政府大院門口擺攤。

隔壁賣武大郎燒餅的也和他們熟了,雖然有點眼紅這兩個小孩兒賣的那麽好,但到底他們兩家生意不沖突,陸雲澤這兒一份蝦餃是吃不飽肚子的,還會有不少顧客過來帶一個燒餅一起回去。他們相互打了個招呼,接著就各自忙碌了起來。賀邵承去雜貨店借水,老板也認識他了,揮揮手讓這小男生自己去拿,接著又點了一根香煙,不斷瞧著在那裏忙碌的陸雲澤。

過了一會兒,老板卻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因為天天都借水給他們,陸雲澤現在每天都要送一份蝦餃給對方,如何也不肯收錢。等到第一批蒸好了,店老板也就自己走過去了,樂呵呵的接過了那小餐盒,挑著辣子和醋到裏頭,熱騰騰的咬上一口。他嘗了嘗,比較了一下,覺得還是這兩個小孩兒做的味道好,真材實料,蝦仁滿滿當當。他咽下了第一個蝦餃,這才站在攤子前開了口:“小陸啊,叔叔和你說件事。”

“嗯?”陸雲澤眨了眨眼睛,手上還在那包呢,不過因為這些天幹活都幹熟了,一心二用也不成問題,“怎麽了?今天的蝦餃兒味道不好嗎?”

“不是,你們家的,就是味道好!”店老板比了個大拇指,但卻又搖了搖頭,“但是生意太火了,不少人都眼睛盯著呢……就隔著兩條街,昨天已經有個一模一樣的蝦餃攤子了,餡料、形狀都和你們學的……還賣的便宜,只要七毛一份!我去嘗了,味道不行,蝦仁也沒你們放的多……但是,哎,你知道的……總有人舍不得那三毛錢,就去買他們家的了。”

賀邵承擡起了頭,眉頭死死的皺了起來。

他的面色幾乎是瞬間就難看了下去,唇瓣也抿得緊緊的,一雙眼眸又露出了銳利,手上搟著的面皮則是一下子被搟斷了,必須要重新揉起來搟了。心口的憤怒幾乎是一瞬間就起來了——他每天和陸雲澤在一起,再明白不過麽兒為了這個蝦餃攤子的辛苦忙碌,結果就這樣被別人抄了去,還就在隔著兩條街的地方!

陸雲澤卻只是驚訝的眨了眨眼睛,接著又“哦”了一聲。

之前生意好,他早知道會有模仿者出現的。

本身蝦餃就是個廣東傳統美食,他不是獨創者,也就沒資格去阻止別人做同樣的東西了。而且考慮到最近很穩定的客流,他也並不擔心今天的銷量,又露出了個笑,和店老板說了謝謝。老板吃著蝦餃走了,盡到了好心提醒的義務。陸雲澤就繼續低下頭去包,來了客戶,就又露出笑,讓賀邵承去幫忙夾蒸好的蝦餃出來。

他們這個攤子上也有不少忠實的老客戶,每天早上都來吃,也聚在一起把那隔著兩條街的攤子和陸雲澤說了,替他表示出了無限的擔憂。

陸雲澤似乎一點都不介意。

他和往常一樣的包蝦餃,忙完了之後再一起去打包,額頭上又出了不少汗,連鼻尖都綴著些細密的汗滴。但賀邵承卻始終無法放松下來,額角的青筋都繃緊了,不得不低著頭遮掩住自己板著的面孔。他知道自己在憤怒,胸膛在蓄積著戾氣,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滾燙滾燙的,讓他忍不住的冒出了去把那個小攤砸了的念頭。反正他還是個孩子,在這裏連戶口都沒有,誰能管得了他?

今天的蝦餃一樣賣光了,還是差不多的老時間。

陸雲澤舒了一口氣,擺了擺自己酸楚的肩膀,臉上帶著兩個酒窩去看身邊的賀邵承。他早就註意到賀邵承在生氣了,只是之前顧著客戶,不好說,就只能一直擱置到現在:“餵,你還在生氣呢?別板著臉了,都不帥了。”

賀邵承轉過頭來看他,拳頭還捏的死死的,“你……不生氣嗎?”

“這個蝦餃……是你想出來的,為了這個攤子……你每天都那麽累……”他的頭慢慢的低了下去,嗓音也沙啞至極,“麽兒……我咽不下這口氣。”

他才十二歲,就算經歷了人生的艱苦,已經早熟許多,但到底只有十二歲,接著就猛的擡起了頭,赤紅著眼眸看著陸雲澤:“我去把他們攤子砸了!”

陸雲澤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驚愕,趕忙拉住了賀邵承的手。

他沒想到賀邵承居然會這樣生氣,而年幼的對方居然還會這樣沖動,和之前表現出來的沈穩完全不同。心口泛起了一股酸楚,他當然體會得到對方言辭之中對自己的維護,而且很明顯……賀邵承已經把他當做自己人了。但是與此同時,他又忍不住的有些驚嘆,好像又發現了一些不同的賀邵承似的。

“你別生氣了。”他把那硬邦邦的拳頭握進了手裏,因為手沒對方的大,只得自己兩個手包著他一個手,一點一點的把那緊繃在一起的手指頭掰開,接著再一下子鉆進掌心裏,讓賀邵承不能握成拳頭,只能變成牽著他的手的樣子,“你還真覺得我能自創東西啦?蝦餃本來就是港式早茶的一種……廣東香港那兒早就有了。”

他一邊解釋著,一邊又去看賀邵承的臉。大約是剛才說的話有了用,賀邵承已經不那樣繃著自己的面孔了,只是還抿著唇,低聲道:“可在這裏……畢竟是你第一個做的。”

“你覺得我們還能做一輩子蝦餃啊?”陸雲澤揉了揉他的手,兩個手掌合在一起捏,覺得裏面骨節分明,還挺好捏的,“每天早上三點起來……回去就要剝蝦剁肉,你看你的手,都毛成什麽樣了……你不嫌心疼我還心疼呢。”

他眨了眨眼睛,小酒窩隨著唇角的上下動作不斷出現又消失,“我本來也覺得差不多了……這個錢每天雖然看著很多,但其實還賺的太辛苦了一點。賀邵承,咱們明天不做了。”

賀邵承驚愕的看著他,“可是……生意這麽好……”

“讓別人去賺這個辛苦錢好了。”陸雲澤看了看太陽,又開始曬起來了,讓他忍不住的瞇了瞇眼睛,“走,我們把推車收拾一下……今天再去賺蝦餃的最後一筆錢。”

他其實剛才就想好了,所以藏了一份蝦餃在底下,此時拿了出來,放在塑料袋裏,幹幹凈凈的單獨放在一旁。賀邵承原本的怒氣也已經散了大半,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狼崽子被主人薅順了毛一樣。他還抿著唇,心裏不大舒服,但至少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怒火滿滿了。陸雲澤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發,像是哄孩子一樣哄著這個還年幼的賀邵承。

“乖啦,等會兒我們一起去買冷飲吃。”

賀邵承低著頭,發絲上似乎還殘留著陸雲澤掌心的溫度,沙啞的“嗯”了一聲。

收拾好東西,陸雲澤和雜貨店老板打了個招呼,說從明天開始就不做了,在對方無限惋惜的目光中推著推車走了。老頭那邊聽說他們明天就不租了,也稍微難受了一會兒,畢竟就這十來天,他靠租金都拿了五十多呢!把東西都物歸原主,陸雲澤才牽起了賀邵承的手,用自己軟軟的掌心貼著那硬邦邦的骨頭。賀邵承一路都不吭聲,但好歹是乖乖的跟著他走了,沒跑去兩條街開外把別人攤子給砸了。

陸雲澤一手拎著塑料袋,一手牽著賀邵承,走到了一個本地酒店門口。

和平飯店他是不可能去的,每個地方的和平飯店都有政府背景,不可能輕易的花錢買他們兩個孩子的做蝦餃的方子,因此他挑的是近兩年剛開的另一個牡丹大酒店。正如百貨大樓,此時看上去挺氣派的酒樓在陸雲澤眼裏其實也就只是個稍微大一點的飯館,還並沒有後世那種寬闊的大門和園林噴泉。他絲毫沒有緊張,畢竟左右不過是賣不出這份方子,收拾收拾回家而已。

他這會兒才不牽著賀邵承的手了。

陸雲澤走到了門口,和迎賓的小姐頗為禮貌的問能不能見一見酒店經理,自己有一份香港那兒的小點心方子想要賣給他。

他年紀雖然小,但看著乖乖的,面孔又白凈漂亮,並不容易讓人生出厭煩的情緒。大酒樓的服務生態度也好,這就去把經理喊來了,讓他定奪這個事情。酒店經理是個年輕人,穿著燕尾服,還挺洋氣。他看到兩個半大不大的孩子,也不禁有些好奇是個什麽東西,接著就從陸雲澤手裏接過了一個精致的小紙盒子,裏面則有三個晶瑩剔透的蝦餃。

無論是模樣還是東西,都是他在平縣沒見過的。

“這是廣東和香港的特色小點心,叫蝦餃,他們那兒早茶經常吃這個。”陸雲澤介紹著,“您可以先嘗嘗看,我這兒有一次性筷子和調料,稍微加一點味道更好。”

他對曾姥爺的辣椒很有信心,又蹲下身去把醋和陶罐拿出來了。

雖然蝦餃已經不是熱氣騰騰的了,但放涼了也依舊漂亮,並不影響美觀和口味。這會兒香港還沒有回歸,對於內陸人來說,這個城市始終都覆蓋著一層神秘的面紗,聽到是從港城傳來的東西,都會忍不住的多瞧一瞧。經理也一樣,就在門口拆了筷子,將信將疑的加了點醋和辣椒,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賀邵承安靜的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年輕男人的神色逐漸變得認真。

陸雲澤知道他是嘗出來味道了。

他賣的很順利,畢竟酒店也很希望有點新的,特色的東西去吸引更多的顧客。經理讓他寫下了方子,又去後廚直接拿了新鮮的肉餡和蝦仁,讓兩個小孩兒當著他們的面做了一遍。幾個大廚都嘗了,經理也吃了一個,確定做出來的味道是一樣的才拿了兩百塊錢出來。錢罐子裏忽然多了兩張藍鈔,雖然輕飄飄的,卻讓陸雲澤心裏又踏實了不少。

他這才和賀邵承一起往供銷社那邊走,路上看到一個小店賣冷飲,進去還拿了兩根老冰棍。

“明天咱們先好好的睡一覺……後天就是趕集,可能還得幫一下李嬸子的忙。”他咬了一口冰棍,“之後的話……我有個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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