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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後記(含成年)——她很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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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後記(含成年)——她很閃耀

半個月後, 安城胤從重癥監護室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想睜開眼,可眼睛被什麽東西給蒙住了,根本擡不起來。

還不清楚自己在哪兒, 尖銳嘈雜的聲音就一股腦灌進他的耳朵:有女人歇斯底裏的叫喊聲;有醫用呼叫器冰冷的語音提示聲;還有心電圖發出的細微電流聲……

這一切,都讓他生出一股未知的恐懼。

他想逃走,但腿腳也動不了, 渾身像被重新組裝過一樣, 骨頭縫裏隱隱作痛。

很快, 女人的哭泣聲越來越遠, 有幾道人影匆忙停在他的身側,上下觀察了一會兒就迅速將他推走了。

安城胤被推進手術室時, 裴溪依舊悲喜交加, 難以緩過來。

相較之下,安景言倒顯得鎮定多了,他摟著她的肩膀, “兒子會沒事的。”

裴溪哭得快暈過去了,這些天她擔驚受怕, 日夜守著安城胤,眼見著都蒼老了許多。

她怎麽也想不到,她兒子居然會跳樓。

安城胤只能說是僥幸撿回一條命。好在他平時身體素質過硬, 又被樓下的樹木墊了幾下, 全身雖有多處骨折, 但也不至於落下殘疾。不過他的右眼被樹枝劃傷, 情況不太好,醫生說有失明的風險;後腦勺也被砸傷, 昏迷半個月才醒……

艱難地等待了幾個小時,手術室的燈終於暗下。

裴溪沖到醫生身邊, 顫抖著抓緊醫生的手,緊張到話都說不出來。

醫生摘下口罩,面色犯愁,“生命危險倒是沒了,只不過,由於腦部受創和心理原因,這孩子大概率會暫時失憶……”

裴溪難以接受,捂著胸口破口大罵:“都怪那個褚之南!我早就說過讓城胤離她遠一點了!他們褚家根本就沒一個好東西!!!”

為了不打擾醫生繼續工作,安景言把她拉到一邊,輕吼了一聲:“裴溪,你清醒一點!”

裴溪甩開他的手,憤怒之餘,她發現她那古板無趣的老公,第一次在她面前有了情緒。

安景言的臉上攀上了自責與懊悔,“他走到這一步,是我們的責任。”

裴溪捂著臉,啜泣連連,無盡悔恨湧上心頭。

安景言將她抱緊,又抱緊,像在用力安慰她,也像在用力安慰他自己。

“失憶了又怎麽樣?只要人還活著……”

“就當做贖罪,再養他一次吧。”

“他從前不是最羨慕別人和和美美的家庭嗎?相信我,只要我們一起努力,我們的孩子也會有新生。”

*

蘇醒的第二天,安城胤靠在病床上,還在不停觀察這個新奇的世界。

他眼睛上的紗布已經被拆掉了,雖然右眼一片模糊,目前只有一只眼睛能夠看見,但對比初醒時的恐懼,他已安心不少。

他大概知道這裏是醫院,不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更不知道一直陪在他身邊的這兩個人是誰。

他推測自己本能性的常識還在,只是不認得人、不記得事了。

“咚咚”兩聲,護士敲門,走了進來。

她遞給裴溪一個眼鏡盒,以及一個塑料袋,溫聲對她說:“眼鏡盒裏是特別配制的眼鏡,他戴上後,右邊眼睛應該能夠看到一些;密封袋裏是病人身上的配飾,清理幹凈就一起送過來了。”

護士叮囑了幾件註意事項便離開了,裴溪略顯激動地打開眼鏡盒,拿出眼鏡,準備幫安城胤戴上。

“謝謝。”安城胤提起手,接過眼鏡,攔下了她的動作。

他的嗓音很沙啞,這是他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

他那一聲謝謝,讓裴溪差點淚崩,她強忍著淚水,哽咽道:“孩子,謝我幹什麽?我是你的媽媽啊……”

裴溪過於激烈的情緒變化讓安城胤生出些許惶恐,他不知道她是誰,也難以接受她噴薄而出的情感。

他並沒有表現得多麽動容,只是揉了揉眼鏡腿,不經意間從鏡片看到了自己的臉——那是一張過於蒼白,又沒有什麽表情的臉,雙眸還黯淡無光,渾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他單手把眼鏡往臉上戴,動作不夠利索,裴溪替他扶正了眼鏡框,他沒有躲開。

眼前這個自稱是他母親的女人,其實他並不討厭。

而另一個一直站在窗口看他們的男人,沈默寡言,氣質凜冽深沈,他本不喜歡他,猜測他大概不是好人,可他們過分相似的容顏,又讓他不得不相信這個人就是他的父親。

戴上眼鏡後,他的視線更清晰了,這兩個人也已經觀察膩了,他顯然更好奇護士拿過來的東西。

他歪著頭,瞥了眼床頭櫃上的透明密封袋,“那是什麽?”

裴溪不知道袋子裏的東西是哪兒來的,她看了眼老公,安景言搖搖頭,也不知道。

她打開密封袋仔細瞧了瞧,發現這是一串祥雲平安扣,款式還挺吉利,像是特意從寺廟裏求來的。

既然護士說這是她兒子的東西,她也不想扔,只好胡編道:

“這是你奶奶替你求來的,戴上試試?”

安城胤將信將疑,伸出手腕讓裴溪替他戴上。

這串平安扣再度回到他手中時,他居然有片刻的黯然神傷。

他細細摩挲著這串平安扣,忽然摸到了一道劃刻的痕跡,問道:“這是什麽?”

裴溪伸長脖子,看見一個英文字母“C”,粲然一笑,“傻孩子,這是你的名字啊。”

“名字?”

“對啊,‘城’,安城胤。”裴溪告訴了他,他的名和姓。

“安、城、胤?”安城胤反覆念了好幾遍,依舊品不出什麽。

他撫摸著祥雲銀環上刻著的字母,怎麽覺得,這個名字對他而言並不重要呢?

後來的日子,安城胤逐漸接受他的父母,也逐漸接受他們告訴他的話:他是不小心遭遇車禍才失憶的,並且他的父母和家人都很愛他。

他在醫院一住就是一年多,除了必要的康覆鍛煉之外,他還會學一些常識和基本知識,這些東西有時是由他的父親親自教他,他學的很快,仿佛這些東西原本就在他的腦海裏。

出院後,他被送回老宅調養,那時他已康覆大半,能夠正常走動。

回到房間時,他有股熟悉中透著陌生的感覺。

他的房間很溫馨,擺了不少綠植和藝術裝飾品,燈光也柔和,處處都是暖色調。

裴溪已經提前派人打點過,把他房間亂七八糟的、尤其是和褚之南有關的東西全都清理掉了。

可即便如此,安城胤還是在唯一沒有被動過的書架裏,發現了一支翡翠玉簪。

起初,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東西,後來,詭異的事情越來越多,他也就猜到了——他或許忘記了某個重要的人。

比如,他去籃球場打球時,會對著隔壁人家的閣樓發呆,然後,無端潸然淚下。

比如,鄰居家患有精神疾病的白晗阿姨,每每遇見他,總會問他,她的女兒去哪裏了?

比如,他的家人,總是在有意無意地避開某個名字。

這樣的破綻還有很多,包括他還發現自稱愛他的父母卻沒有一張和他的合照,並且父母之間似乎有些貌合神離。

但他從不點破,也從不追問。

這樣的生活挺好的,父母恩愛,家庭和美。他休學兩年後邁入了大學,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朝著積極陽光的一面發展。

至於已經逝去的,又何必再提起呢?

*

‘車禍’後的第十年,安城胤事業有成,即將接手他父親的全部產業,同時也在和他父親一起預謀著怎樣扳倒他的爺爺。

這些年,他經歷過很多事,結識了不少朋友,他作為安城胤的記憶逐漸充實,唯獨在感情上,一片空白。

他的朋友和家人也不是沒有試圖給他找過女朋友,可他不管看誰都是只看了一眼就沒興趣再看第二眼。

他發現他對任何女人都提不起興趣和性趣,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可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他好得很,完全沒問題……

二十八歲那一年,身邊的朋友已經陸陸續續結婚,就連他那頑劣浪蕩的表弟,在與初戀女友分分合合數次,打打殺殺多年之後,還是和她一起邁入了婚姻的殿堂。

裴庭和毋同婚禮那日,安城胤穿著白色伴郎服,坐在一長列加長的禮賓車中,正要和朋友們一起去迎接新娘。

“哥,我結婚,你穿這麽帥幹嘛?”裴庭叉腰站到他面前,伸手撥了撥他的頭發。

“沒有你帥。”安城胤淺淺一笑,語氣很溫和,他現在對誰都和善。

可裴庭還是很苦惱,“你說我這人生中最重大的日子,該不會帥不過我的新娘吧?”

毋同剛給他發了條消息,臨時通知他她不穿婚紗要穿西裝,他看著毋同那神采奕奕的照片直發愁,預感自己會被比下去。

早知道,他就穿婚紗算了……

安城胤不解,“為什麽?”

裴庭把手機上的照片抵到表哥面前,“你看!我和我老婆誰帥?”

與此同時,安城胤的胳膊肘被人碰了碰,他身旁的朋友也將手機抵到了他面前,“城胤,你看!那個在國外很紅的大明星回來了!”

兩塊手機屏同時放到了安城胤面前,安城胤首先看了眼裴庭的手機屏,猶豫一秒後回答他:“你帥。”

裴庭心滿意足地去詢問下一個人時,安城胤才將視線落到另一塊手機屏上。

朋友的手機屏上播放的是一段采訪視頻,他用右眼掃了掃,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個短發女人的輪廓,看不清她的臉。

他對這個女人並不感興趣,但還是出於禮貌問了句:“什麽大明星?”

對方脫口而出一個英文名:“Cassie!”

“沒聽說過。”安城胤從沒聽過這個名字,他也對娛樂和藝術不感興趣。

他以為這段對話就這麽結束了,誰知對方硬要摁頭安利。

“她唱歌非常好聽的,人也巨漂亮,而且還是恒輝市人呢!據說這次是為了參加朋友的婚禮,強行推掉音樂節回來的呢!欸!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她的中文名,叫……”

裴庭適時打斷了他的話,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到了到了,快下車!接新娘子去!!!”

婚禮現場,新郎新娘交換戒指的環節被拆開了,安城胤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但作為伴郎,他也只好照辦。

給新郎遞戒指後他就被人支開了,再回到婚禮時,那對新人已經完成了互換戒指的儀式,他自始至終沒有看見過伴娘。

晚上的聚會,在一家名叫“deep”的酒吧舉行。據說這家酒吧原本是由毋同打理的,但因為連年虧損,就轉由他表弟代為經營,而毋同則專心致志地從事慈善行業,不僅資助了不少學生,還成為了好幾家孤兒院的院長。

安城胤幾乎不出入這類場所,但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他破例前來捧場。

一走進歌舞區,他就聽見有人在起哄:

“褚大美女為什麽不唱一個?”

緊跟著,原本聚在舞池中央的聚光燈,打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裏。

頭頂聚光燈的時候,褚之南避之不及,默默收回了落在安城胤身上的視線,同時捂住了半邊臉。

酒吧內一片沸騰,有人不停喊著她的英文名,還有人把話筒遞到她唇邊,“唱一個!唱一個!”

這麽大的陣仗,安城胤很難不註意到她。

他第一眼望向她時,她恰好用手掌擋住了側臉,他沒能看清她的容貌,只看見她挺翹的鼻尖和一頭茶棕色的微卷短發。

安城胤好像對她不感興趣,漫不經心地尋了個卡座坐下。

服務員遞給他一杯酒,他端著酒杯,毫無酒意,心想挨到場子散了或者公司有事,應該就可以走了。

然而,他的身側,距他不到五米的角落處,響起了一道歌聲。

除了褚之南歌聲,一切聲音都靜了下來。

她的嗓音空靈、自由、灑脫,無拘無束,令人神往,吟唱的歌詞中混雜著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和治愈人心的力量,人們都沈浸其中,久久無法自拔。

安城胤也不例外。

當她的第一個音調飛進他的耳膜時,他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澎湃情緒——心底像有一排小風車在呼呼轉動著。

他情不自禁地側過頭,透過繚繞的霧氣和旖旎的燈光,有幸窺見一位眾星捧月般的,無比閃耀的女人。

他瞇了瞇眼睛,好似看不真切,卻又無法不註視著她,過分熱烈的視線撞到她的側臉上,在滋滋作響,要炸出絢爛的煙花。

安城胤的瞳孔驟然縮緊,渾身燥熱不已,喉嚨變得很幹很幹,血液急速流動著,牙齒都在微微打著顫……

他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神持久而熱烈,被不少人發現了,他們指著他議論紛紛。

他漲紅著臉,迅速別過頭,一把摘掉眼鏡,隨手扔到桌上,然後取了片紙巾,窘迫地擦著額角的汗。

擦到脖子時,他的喉結還在上下翻動著,他氣惱地齜了下牙,松了松領帶,端起桌上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過於激烈的生理反應,讓他懷疑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

她的歌聲不止,他試圖調理一下,刻意深吸了兩口氣,可桌上歪放著的鏡片偏偏折射出她的臉——她的五官很精致,眉頭纖細,面容飽滿,是極為清純柔弱的樣貌,可眼神卻熠熠生輝,帶著獨有的自信和不易察覺的野心,那兩瓣紅潤的唇更是往她的臉上增添了幾筆嫵媚。

在安城胤還未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盯著鏡片看了很久,連右眼變得酸痛落淚,他都毫無察覺。

直到一曲作罷,曼妙的歌聲陡然休止,聚光燈挪到了別人身上,安城胤才恍然摸了摸已經滑到頜角的淚。

他自認為心態成熟,佯裝淡定地擦了擦眼鏡,然後重新戴好。

只是,即便褚之南的身上沒有聚光燈,他還是忍不住偷偷用眼尾掃視著她。

褚之南微微頷首敬禮後,坐下身,只隨手理了理蓬松的伴娘服裙擺,安城胤的餘光就隨著她的小動作挪向了她的腳踝……

視線落到她凸起的踝關節時,安城胤感到一陣頭皮發麻,他猛地擡眼,恰好被歪著頭的褚之南抓了個正著。

她輕晃腳尖,唇畔笑意難掩。

安城胤心虛地咬緊了牙,他很羞愧,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不清楚自己為何變得既變態又邪惡,竟平白褻瀆了一個女子。

他額角的汗珠越滾越大,這實在煎熬,他一貫秉持君子之心,覺得自己必須找個時機同她解釋一番。

於是在歡快的交誼樂響起時,他第一次主動走向一個女人,並和她搭話,“您好,請、請問……可以……一起跳舞嗎?”

短短一句話極為燙嘴,他說得磕磕絆絆。

“什麽?”褚之南壓下半邊眉,假裝沒聽清。

他只好俯下身,更為結巴的重覆了一遍。

褚之南趁機勾住他微松的領帶,用食指微微卷起,她伸長脖子,湊近他耳畔,“可以,不過要排隊哦。”

溫熱的氣息灑到脖頸,安城胤剛被這暧昧的距離熏紅了臉,她便抽身離去,搭著別的男人的手,款款走向了舞池。

冰冷的藍眸斜睨著他們的背影,安城胤死死攥緊了手心。

他很不痛快,一向對什麽都平平淡淡、無所謂的他,心底忽然泛起很多從未有過的情緒。

雖然心裏不是滋味,但他還是耐心等她跳完了一支舞,可他往前踏了一步,以為輪到自己時,竟又有人搶在了他的前面……

他看了眼那自發排起的長隊,心中暗罵:他究竟要排到猴年馬月?

不對!他為什麽要排隊?

他尋回些許理智,縮回腳尖,不帶半分留戀,往出口走去。

只是他‘第一次’來這個酒吧,又一時氣急,居然迷了路。

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卻有個身影攔在他面前,“安先生,不是說好一起跳舞嗎?”

安城胤目不斜視,保持著紳士風度,“抱歉,是我唐突了,下次吧。”

他從褚之南身側繞開,褚之南楞在原地,低聲嘆了口氣,自嘲地搖了搖頭。

安城胤看似走得輕巧,實則越走越遲疑,嚴謹的邏輯思維和敏銳的觀察力令他無法忽視一個漏洞。

他本該像從前察覺到漏洞一樣,盡力忽視它,可這一次,越想忽視,它就在他心中越放越大……

他克制不住,徐徐轉身,眸光變得銳利,一步步逼向褚之南。

“你怎麽知道我姓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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