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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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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獠牙

多年以後, 再和褚之南聊起那個混亂的夜晚,毋同還是會罵上一句:“人心難測。”

那晚,她和林亦清率眾趕到垃圾回收站時, 兩個歹徒早已經逃之夭夭。

她去保安室要監控,保安卻說垃圾回收站是監控盲區,他們反反覆覆翻著其他地方的監控, 任何歹徒進出的痕跡都沒找到。

保安看毋同是個女孩子卻渾身流氓氣質, 甚至開始懷疑褚之南就是她打的, 而那所謂的歹徒, 或許是杜撰的,一切都只是這幾個學生在撒謊。

毋同一肚子火發不出來, 趁最後一節晚自習還沒下課, 帶人沖到了高三一班。

她之前來一班找褚之南,聽後排男生說褚之南出去倒垃圾了,在他們班等了一會兒, 一直沒見她回來,察覺不太對勁, 於是派人四處找她。

再次從後門沖進他們班時,毋同一把提起文霜的校服衣領,野蠻粗暴地把她揪到了樓道盡頭的女廁所門口。

她掐著她的臉, 沖她怒吼:“是不是你讓褚之南出去的?”

“是又怎麽樣?”文霜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被強行拖了出來, 見她這麽大陣仗, 聲音抖了抖, “……你想幹嘛?”

毋同的個頭很高,站在她面前壓迫感十足, “那兩個人是不是你找來的?!”

四周被一圈人圍堵著,文霜沒想到會有人在學校這麽無法無天。

毋同陰森駭人的臉抵到她面前時, 她終於感受到了恐懼,“什、什麽人?”

“說,綁架褚之南,到底想幹什麽?”毋同又吼了一句。

文霜渾身都嚇麻了,完全沒聽進她的話,慌亂的視線在圍堵她的那群人中四處游移,像是在找尋著什麽出口。

毋同從不打女人,實屬被她氣得忍無可忍,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臉上,“說!!!”

文霜的臉上瞬間浮現出通紅的巴掌印,她捂著臉,眼角飆出淚,“什麽、什麽綁架?和我無關啊!”

毋同不管今天的事是不是這個人幹的,反正她就是要找她洩憤,上次真是下手輕了,沒讓她嘗到苦頭,事後她居然還敢在背地裏陰褚之南。

她連著又朝她揮了下手臂,“好啊,就算今天的事和你無關,那前幾天,你當眾放視頻詆毀褚之南,又是何居心?”

文霜一下沒站穩,被扇翻在地。

她雙手撐起半邊身,仰頭看見褚之南正在往這邊擠,故意罵道:“我就是看楮之南不順眼不行嗎?仗著自己漂亮,天天勾三搭四的,隔著五裏地我都聞到她身上的狐騷味了……啊……”

毋同對著她的臉就是一拳下去,“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褚之南擠進包圍圈中,看見他們班文霜,嘴唇被打破了皮,鼻子不停流著鮮血。

她擔憂地扯了扯毋同的衣袖,“快走!我來的時候,看見有人去喊老師了!”

毋同火氣上頭,根本不打算離開,“這人嘴這麽賤,看我怎麽治治她!”

褚之南拉著她,“別這樣,這是我和她的恩怨,我不想你為我惹上麻煩。更何況,她平時不過小打小鬧,今天的事也不像她敢做出來的,搞不好她其實就是顆被人利用的棋子。”

她抓緊毋同的手臂,“不要變成像她一樣施暴的人。”

毋同的手垂了下來,文霜蜷縮成一團的身體逐漸放松,她跪到褚之南面前,“褚之南,只要你讓毋同放過我,我、我再也不會欺負你了,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

她的那張臉,淒慘,可憐,掛著斑斑淚痕,她以一副弱者的姿態,對著褚之南苦苦哀求。

褚之南並沒有多看她幾眼,她不想牽扯上毋同,又急於化解目前的場面,只好側著身子,將毋同擋開,並對她說:“你走吧。”

文霜猛地往前爬了一下,原本可以一走了之,卻又扭頭看向褚之南,“今天的事我確實不知情,周一早上的事,非常抱歉,不過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褚之南迅速擡起眉頭,“誰?”

文霜朝她使了個眼神,她湊近她,聽見她緩緩念出一個名字:“安—城—胤——”

“胡說!!!”褚之南一把推開了她,眸中染上了幾分慍色。

“這麽多人圍著幹嘛?”有另一道吼聲和褚之南的聲音一同響起。

學校的老師和保安呵退四周的學生,匆忙擠了過來。

老師扶起鼻青臉腫的文霜,問她:“你這是怎麽了?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拖延到老師來了,文霜瞬間就有了底氣,她抹了把鼻血,傲慢地指著褚之南,“她打的啊。”

她的眼裏,是明晃晃的針對與挑釁。

“有病是不是?”毋同歪了下頭,嫌惡地拍下文霜的手,她一人做事一人當,剛要開口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卻被褚之南率先堵住了話口。

“對,沒錯,就是我打的。”褚之南冷嗤一聲,而後撲向文霜,將她摁在地上,在她歇斯底裏的喊叫聲中不停掌摑著她。

她承認,有那麽一瞬間,她確實想放過她。

但事實只能說明她太蠢太天真。

和善、示好、同情、憐憫心,這些令人稱道的美好品德,在她已閱的人生中,能夠解決什麽實際問題呢?

在他們看來,她的和善不過是好欺,示好則是軟弱,而泛濫的同情心和憐憫心,是任人拿捏的軟肋。

那時,她徹底拋棄了多年來秉持的道德觀念,她將自己的憤怒放大到了極點,她不知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她不計後果,更不管自己有多麽暴力、殘忍、面目可憎,她打到掌心毫無知覺,被人拉扯都不肯罷休……

*

安城胤一周沒來學校,再次踏進學校時,正趕上周一的升旗晨會。

他擠進他們班的隊列裏,視線在右側的女生隊伍裏劃動,來回搜尋了好幾遍,都沒找到褚之南的身影。

正疑惑著,忽然聽見主席臺上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褚之南捏著一張信紙,背脊挺得筆直,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在做檢討。

她毫無感情地念著早已謄抄好的稿子,而主席臺下,流言謾罵,此起彼伏。

早春的光影朦朧交錯,安城胤那雙湛藍的眼眸,卻隨著褚之南念出的字,一點點淡去光彩。

之後,他打了很久的電話,第一節課下課才回到教室。

那時褚之南正趴在他的課桌上睡覺。

他不知道自己課桌旁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套桌椅,走近一看,隔壁桌面上還攤著好幾本發皺的書。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那娟秀的字體在告訴他,這些都是褚之南的書。

他怔怔拉開凳子,坐到她身側。

凳腳刮著地面,發出冰冷細微的聲音,褚之南異常敏感,察覺到左側的動靜,猛地睜開眼,“誰?!”

看見是安城胤時,她明顯松了口氣,但轉瞬間,又擰緊了眉。

安城胤的眼眶都是紅的,微顫的指尖碰了碰她貼著藥膏的頭發,“發生什麽了?”

褚之南趴回桌上,臉朝另一邊,雲淡風輕道:“沒什麽……”

“不肯告訴我?”安城胤強忍著情緒,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動。

他不明白,為什麽不管從前還是現在,褚之南受了委屈,永遠都選擇憋在心裏不告訴他。

“畢竟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褚之南近來嗜睡,說起話來嘟嘟囔囔的,沒睡飽的樣子。

“褚之南!”安城胤這一吼,把全班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前排也有不少趴著睡覺的同學,被吵醒後,不悅地瞪著他們。

褚之南強撐著惺忪的睡眼,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小點兒聲音!”

安城胤甩開臉,抓住她的手腕,“我在你心裏就這麽不可靠嗎?”

“……”正是因為猜到他會這樣,所以褚之南才沒有選擇提前告訴他。

他的表情,依舊憤怒痛苦,和多年前並無區別,像是要把欺負她的人全都生吞了一樣。

禇之南猜想,他大概已經知道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了。

她很頭疼,這一切原本就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會貿然插手安城胤的事,但也不希望安城胤過分涉足她的事。

這並不是源於她對他的不信任,而是因為她明白,躲在他身後,永遠繞不開那些流言蜚語。

她知道他想保護她,他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可她在那樣的庇護下活了很多年,好像真的快要變成安城胤口中,那個無法獨立行走、永遠都要受他保護的人了。

生活總在反反覆覆,上演著同樣的劇情。

這些年來,誰欺負她,安城胤必不讓誰好過,他的過度關愛,看似把她護得很好,實則是在溫水煮青蛙,麻痹她的感官。

她真正需要的,並不是任何男人的庇護,而是一顆足夠強大的心,以及果斷的執行力。

為難之際,班上的後門被人拍了拍。

毋同在門口喊她:“南南。”

褚之南望了她一眼,示意她先等等。

“知道我今天為什麽在做檢討嗎?”褚之南拿出手機,同時遞給安城胤一只耳機,“你應該還沒看過吧?”

安城胤看向手機屏幕,那是一段混亂嘈雜的,由人偷拍的視頻。

雖然鏡頭搖晃得厲害,但也可以看見,視頻中的褚之南身著校服,眼底彌漫著一層血霧,暴怒到赤紅著臉,她騎在文霜的身上,不斷扇打著她,手段殘忍而直接,明明身姿那樣瘦小,卻如同一只無人可擋的猛獸,放肆撕咬淩虐著她的獵物。

看見那樣的褚之南時,安城胤還殘有些許怨怒的臉,瞬間變得震驚、擔憂,還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自責。

她究竟是被逼到什麽程度,才會作出這種事?

視頻播放結束,安城胤一時還沒能緩過來,禇之南卻發出點點笑聲,“怎麽樣?我是不是比你兇?”

“……”安城胤深沈地望了她一眼,表情十分覆雜。

她的笑聲令他揪心,他知道這不比他們之前的打鬧,這是她完完全全憤怒的一面,是他從沒見過的褚之南,強悍又狠辣,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兇猛的爪牙。

褚之南坦然接受他的目光,即便在記憶裏,他上一次這樣看她,還是她質問他喜歡的是不是幼年天真純凈的她時。

她早料到他可能會震驚,也曾猶豫過要不要給他看這些,但當一切真實發生,她卻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緊張,反而十分從容,“其實我並不是你以為的什麽完美到一塵不染的人,我也會憤怒,我也很自私貪婪,骨子帶著冷漠,善於用軟弱的外表欺騙別人……”

安城胤搖了搖頭,想否定她說的話,卻一時失語。

褚之南站起身,逆光俯視他,“不過同時,我也沒你以為的那樣軟弱,請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我會自己解決的。”

安城胤的視線始終沒從褚之南身上挪開,他發現這一次她站在光中的身影,不再那麽高貴聖潔……

可他怎麽還是被她晃了眼呢?

他眼瞼微鼓,恍惚間,看到了同類的身影。

突如其來的喜悅,從他心底蔓延開來,他頭一次沒那麽想幹涉她了。

只是,她說會自己解決的,換言之,她是不需要他了嗎?

果然,上課鈴響起,她跟著毋同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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