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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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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紓解

元旦晚會如期而至。

晚會開始前的幾個小時, 經過最後一次調整,褚之南的獨唱,被放到了壓軸的位置。

這無形中又給她增添了壓力。

隨著主持人的報幕聲, 晚會節目精彩地上演著。

當觀眾聚精會神地觀看臺上的小品節目時,褚之南躲在側方進場的幕布後,悄然觀察著場下的情況。

掀開布簾, 一道道數不清楚看不過來的人臉便擠入她的視線。

整個場館大致呈一個扇形, 主舞臺在圓心的位置, 舞臺兩側有幾塊對著觀眾席的高清大屏, 也就是說,即便座位不理想也能通過場上大屏看見舞臺內容。

而觀眾席是階梯座位, 一排高過一排, 舞臺不過比第一排座位高上一米,幾乎陷在最低層。

場內觀眾的面孔,一個疊一個, 立起來如山一般高。

聽著此起彼伏的歡笑聲,褚之南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她仿佛身處山谷,正在被高山之上的人俯瞰,從頭到腳都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壓迫感。

被安城胤說中了, 她還是會緊張。

“都說了叫你別看了, 這有什麽好看的?”

毋同一手合上幕布, 一手抓著褚之南的肩膀把將她拉回。

她瞧見她那一頭汗, 直搖著頭,“你家安城胤真的不來了嗎?”

“不知道……”褚之南沈浸在那股壓迫感中, 還有些飄飄然。

“哪有他這樣的?這種大事他都不來嗎?”毋同端著手,為褚之南抱不平, “要不踹了他得了,我看林亦清就比他好!”

“……”

“依我看,那小子肯定喜歡你,都天天賴在你的練習室不走了……”

“別亂說了!”褚之南急了,她是有男朋友的人,毋同這樣八卦,對她和林亦清都不好。

“行啦行啦,別在這楞著了,我們去觀眾席吧,林亦清馬上就要上臺了,他可是特意交代我帶你看他表演的。”其實毋同剛才那番話,只是想和她開個玩笑,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

見她狀態好了些,她立即把她拉到了觀眾席的看臺。

毋同是學校裏的大姐大,雖說觀眾席人滿為患,但卻沒人敢占她的位置。

即便她們去晚了,依然有座位。

她們來得正巧,剛座下沒幾分鐘,就到了林亦清的表演。

女主持慷慨激昂地念著串講詞,一說出林亦清的名字,還沒等到他上場,觀眾席上就響起爆裂的吶喊聲。

尤其是高一年級和高二年級,甚至有人搖旗吶喊。

褚之南從來不知道他們樂隊在學校的影響力這麽大。

一片歡呼的浪潮中,五位少年提著各自的樂器登場。

他們簡單調試了幾下樂器,便開始一展絕技。

學校的音響設備不錯,幾個人更是默契十足,他們彈唱的是一首自制曲,曲風是純正的搖滾風味,既包含蓬勃向上、激情四溢的生命力,又蘊藏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是一曲青春的樂章。

在其他人心底,感受到的是他們傳遞出的滾燙激情,而褚之南想的卻是,他們唱得可真好,一個音都沒錯。

大屏上的鏡頭近距離掃過臺上幾人的臉時,褚之南聽見好幾個女生扯著嗓子高呼林亦清的名字。

她聽歌的興致被打攪了一下,下意識也跟著望了眼會場的大屏。

不看不知道,褚之南這才發現那大屏居然這麽清晰,連表演者臉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清楚地看到站在臺上的林亦清泰然自若地彈奏著吉他,他的唇角隱約露著笑意,滿臉是輕松愉悅。

褚之南深吸一口氣,緊緊捏了把汗,不知自己上臺時能否有這麽沈著的表現。

毋同發現她在看大屏上的林亦清,以為她在感嘆林亦清的爆發力,於是提了一嘴,“其實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也沒料到他是會搞搖滾的人。”

褚之南深感認同,“他看起來很斯文,確實不太像。”

毋同忍不住回憶起第一次見到林亦清時的場面,“你絕對想不到,我第一次碰見他時,他正在被他們年級的幾個小混混欺負,被打得那叫一個慘吶!關鍵是這個人看起來人高馬大的,居然連還手都不會!”

毋同想想就氣憤,想當初,褚之南被人欺負的時候都知道反抗。

她實在見不得有人被霸淩,當場就救下了林亦清,並且承諾以後會罩著他,後來接觸多了,她才知道林亦清還會玩些樂器。

褚之南沒想到林亦清還有這樣灰暗的過往。

她又多看了他幾眼,不過,並沒從他眼裏看出什麽怯懦和卑微,反倒只有滿滿的自信。

她不由得對他生出些許欽佩。

場館的最高層,屢次看到褚之南盯著大屏上的林亦清後,安城胤隨手摔了一個望遠鏡。

他身旁的裴庭早有預感,提前跳遠了,躲過一場無妄之災。

這麽多年來,他表哥的脾氣真的一點都沒變,裴庭猶記得高一那年的秋季運動會,表哥也是這麽暴躁。

他不懂,表哥現在都是正牌男友,還在這吃什麽醋。

下一步,該不會再次上演一出苦肉計吧?

裴庭機靈得很,兩眼彎彎,擺著一臉等誇的表情問安城胤:“表哥,要匕首嗎?”

安城胤的唇角抽了抽,“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你看我像不像匕首?”

他不知道這些人都是怎麽了,一天天的,不是往他頭上扣鍋就是懷疑他要自殘……

他氣得要把裴庭生吞了一樣,裴庭只能幹笑一聲,轉移話題:“表哥,你要是擔心南南,想替她加油的話,不如下去陪她啊!”

安城胤撇撇嘴,“我已經預告過我不來了。”

“……”裴庭在心裏暗罵,死要面子活受罪。

褚之南看完林亦清的表演後便回到了後臺,雖然她是壓軸表演的,但也要提前做好準備。

在她上妝之前,她給安城胤發了一條消息,問他來不來看她表演。

這種時刻,她是希望他能來的,但直到她化好妝,準備去換禮裙時,打開手機還是沒等到回覆。

換好禮裙後,在焦急的候場過程中,她還是總忍不住拿出手機看看。

結果本來就焦躁不安的心,變得更加魂不守舍。

幾次過後,她選擇把手機關機,並且告誡自己,安城胤愛來不來,隨他去吧。

節目單上被劃掉的節目越來越多,褚之南聽見主持人開始介紹倒數第三個節目、倒數第二個節目……

當主持人以不變的熱情喊出她的名字時,她的心一下竄到了嗓子眼。

後場一些已經結束表演的同學,自發地為最後一個上臺的她鼓掌,臺下的觀眾更是翹首以盼,原本看表演看得睡著的人也已被身旁的同學搖醒。

褚之南所要演唱的是一首溫暖治愈的歌曲,燈光師特意調暗了舞臺的燈光,只留下幾束四處掃動的氛圍燈,按照彩排時敲定的方案,燈光師會等褚之南上臺後,在舞臺中央給她打一頂暖色聚光燈。

導演和工作人員一致認為這樣的舞臺簡單但溫馨,在彰顯表演者個人能力的同時又很契合這首歌的內涵,屆時一定能夠引起全場共鳴。

舞臺緩緩變暗,觀眾席也跟著場上的氛圍安靜了下來,大家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舞臺上,他們期待著,好奇著,最後一個節目會以怎樣的方式收尾。

幕布拉開後,褚之南在萬眾期待中走入舞臺,只不過舞臺四周太暗,在場觀眾還只能看見一個依稀的身影,看不清她的廬山真面目。

即便知道目前沒人看得清她,褚之南的第一步,還是邁得沒什麽力氣,甚至有些發虛。

她緊咬著下唇,逼迫自己專註於腳下的道路,不去聽不去看觀眾席上的人。

只是,那一道道聚在她身上的視線,讓她無法忽視。

邁出第二步時,她已無法不去聽不去看。

她屏住呼吸,強行拖動雙腿,昂首挺胸地向前,她知道,自己這是在和心底的恐懼博弈。

她不斷告訴自己:人人都會恐懼,恐懼是一件再常見不過的事了。恐懼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們因為恐懼而想要退縮。

所以她不會停,她要一股腦往前走,唯有行動,能夠戰勝恐懼。

既然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聽覺、視覺,索性就開始放任它們。

然而當她敞開心扉接受那些視線和吶喊時,她發現,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不是鄙夷,是欣賞;傳到她耳畔的聲音,不是辱罵,是鼓勵。

接下來的路,她越走越輕松,她不再被自我束縛。

她甚至看見,舞臺中央,有個身披霞光的小女孩,在朝她招手。

那是她想找回的曾經。

回到舞臺中央的路並不遠,但褚之南卻走了很久很久,大約有十年那麽長。

在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與某些不堪的過往和解了,她曾經的膽小怯懦、卑微敏感,已然被此刻的她一步步踏碎。

成功抵達舞臺中央後,她感到無比的暢快。

再次擡頭看向觀眾席上那一張疊一張的臉時,她不再覺得自己身處深谷,而是覺得,自己站在群山之巔。

她自信地揚頭微笑著,等待聚光燈亮起,等待著音樂聲響起。

可是,當她站在約定的位置時,聚光燈並沒有如期照到她的頭頂,甚至場內所有的燈光,全部熄滅了。

整個場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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