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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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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難逃

兩天後, 南城薈主樓大廳。

“裴庭啊,你可真是長本事了!”安城胤一巴掌甩到了裴庭的臉上,“我一直叫你帶人教訓教訓毋同, 你都在墨跡些什麽?”

自從毋同帶禇之南去會所之後,安城胤就命令裴庭找個時機教訓她一頓,但現在都已經暑假了, 他還是一直沒有動作。

安城胤本來就對毋同懷恨在心, 現如今, 她還敢誘導褚之南懷疑他, 他徹底對她忍無可忍了。

安城胤下手毫不留情,巴掌聲響徹大樓, 驚得一眾紈絝子弟站在一旁汗毛直立, 不敢插手。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大哥對裴庭發這麽大的火。

裴庭的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他有些沒站穩,受力往後退了兩步, 但臉上還保持著一副笑嘻嘻的樣子,“真的教訓過了, 她也知錯了。”

“還敢騙我?”安城胤甩手指向他安插在裴庭身邊的私家偵探,“給他念念他暑假都和毋同幹了些什麽。”

“裴少在期末考的第一天和毋同一起棄考去酒吧玩了通宵;暑假這些天一直在和毋同見面,勾勾搭搭, 交往甚密, 幾乎對其言聽計從;並且就在前天, 他還把毋同手下經營的小攤貨物掃空了。”

私家偵探機械般念著匯報文件的時候, 安城胤煩躁地點了根煙,他是真沒想到自己的好兄弟, 居然會陽奉陰違,天天和他打馬虎眼。

待人念完後, 安城胤輕吐一口煙霧,隔著一層冷煙斜睨著裴庭,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含著一股肅殺之氣,“冤枉你了嗎?”

“……”

他掐著裴庭的雙頰,咬牙切齒,“這是感情深了,不忍心下手?”

裴庭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了出來,還在嘴硬,“沒有……我圍在她身邊不過是想找個合適的時機下手……”

“好好好,還嘴硬?”安城胤揪著他的頭發,狠狠踹了他一腳,“你不忍心,那表哥親自替你下手。”

裴庭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知道如果表哥下手那毋同必死無疑,“哥!她可是符爺的女兒,真的不好得罪!!!”

“不管她是誰,敢陷曦曦於危險之地,我就不會放過她。”

裴庭死死拉扯著他的腿,不顧自身狼狽,苦苦哀求:“我求你了,放她一條生路吧,之前她並不是故意讓南南陷入危險的。我、我會警告她,讓她離褚之南遠一點……”

安城胤任由他吼叫,反正他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翻了下手機,給褚之南發了個消息,確認她在家之後,隨即掐滅了煙,擡腿就走。

只是裴庭卻忽然攔在他面前,雙眸赤紅地問他:“你去哪兒?”

“要造反?”

安城胤盯著面前的手臂,額間青筋暴跳,他一向都是南城薈的權威,沒人敢過問他的動向,更沒人敢擅自阻攔他。

他簡直是在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裴庭也是急昏了頭,什麽都不顧了,一股腦道:

“你到底是見不得毋同帶褚之南進會所,還是見不得任何人和褚之南交往過密?”

安城胤被他這句話激得更怒了,險些就要對他動手,但他想了想又忍住了。

裴庭到底還是他最好的兄弟,冤有頭債有主,他決定讓毋同承受這一切。

最後他只命令身旁的人:“把他扔到負一層好好反省反省,沒我的命令不準放出來。”

*

自從到了暑假,毋同就一直待在八支巷,她收留的“小弟”們,全都在這裏討生活。

跟著她混的人,有的是些無家可歸的流浪兒,有的是她隨手搭救的小女孩,有的是她在路邊撿的小乞丐……

八支巷裏基本都是一些小生產作坊,她盤了好幾間商鋪,專供她收留的人在此經營謀生。

小作坊的利潤並不高,她收留的人又多,根本入不敷出,只能時常偷拿家裏的油水貼補或者找一些人傻錢多的小混混訛取。

這樣下來,勉勉強強也夠維持他們生活,就是她自己過得緊巴巴的,日日節衣縮食。

不過好在她罩著的人都是些懂得感恩的,他們從來不給她惹麻煩,大家在一起十分和美,就像家人一樣。

她跟著他們接觸到不少編織、陶藝、刺繡、木工之類的活,不過她只對玩泥巴和削木頭感興趣,其他細致些的活是一點都沾不了手。

剛在後頭廠房中央的空地上鋸斷一根木頭,毋同就聽見前頭店面忽然傳來劇烈的玻璃崩碎聲和一道道尖叫聲。

她霎時提高了警惕,自從她的小作坊被孫乾郎帶人破壞後,她就一直有心理陰影,唯恐她的苦心經營又毀於一旦。

她吩咐身旁和她一起做工的人不要害怕,自己抓起一根木棍就要往外走。

可那些人非要攔著她,不讓她出去冒險,爭執之時,門外的人已經闖了進來。

之前在前店忙活的夥計被人捆住手腳扔了進來,幾十名黑衣壯漢一窩蜂湧入,規整地立於廠房兩側。

他們頷首肅穆,似乎還只是先遣部隊,像是在等什麽大人物進來。

毋同暗自撥通了老爹和裴庭的電話,但是居然沒有一個人接她的電話。

聽著門外又傳來幾陣汽車嗚鳴聲,她頓時有些心慌,聯想到某些不美好的回憶。

前店像是被打劫了一樣,櫃臺被砸得稀爛,櫥窗裏精美的手工藝品摔得四分五裂,謝坤和謝佑二人像門神一樣站在門口,滿臉兇神惡煞的,早就把巷子裏的人嚇跑了。

他們負手而立,等第二波車隊竄進小巷時,殷勤地小跑過去給隊首的那位開車門。

安城胤從車上下來時,天色都陰沈了起來,狂風卷起地面的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砂礫的味道。

他踩著倒地的門店招牌,穿過一片狼藉的前堂,身姿筆挺地站在滿地木屑的廠房中央。

他進來時,圍守在四周的黑衣人紛紛挺了下身,渾身緊繃了起來,論誰都看得出來,安城胤就是他們的首領。

他那深邃的雙眸天生就自帶一股壓迫感,眼中的輕狂桀驁絲毫不加收斂,輕蔑地俾睨著像羊羔一樣待宰的毋同。

看到安城胤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時,毋同有些意外,但轉瞬,她又覺得這事一點也不意外。

她活動了下筋骨,順帶伸了個懶腰,好像還很輕松,並沒有意識到危機。

她甚至還扯著嗓子和安城胤套近乎,“安城胤?這些人都是你帶來的?”

安城胤盛氣淩人,一步步朝她逼近,對她的熱情不予理睬。

木屑紛飛,像是飄零的碎紙錢,四周堵滿牢不可破的人墻,毋同回想自己曾經也見過一次這麽蕭條可怖的陣仗。

記憶和眼前的現實重疊,她大聲質問安城胤,“從孫乾朗手下救我的就是你吧?”

安城胤撣了撣身上沾著的木屑子,有些煩躁,他不喜歡這種臟亂的環境,“沒錯,不過這次,我是來要你命你的。”

毋同故意挖苦他,“我要是死了,南南豈不是也會傷心死。”

安城胤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不屑地掃了她兩眼,“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

“你說要是南南知道你和這些人混在一起,會作何感想?”她對著安城胤帶來的人指指點點,尤其是謝坤、謝佑兩兄弟。

謝坤向前沖了一步,“瞧不起誰呢?你就正經了?”

“拖延這麽一點時間又有什麽用?”安城胤早已看破她的小伎倆,“求救電話撥得再快,也已無濟於事。”

毋同心裏有些慌了,但臉上還是努力保持淡定,“你應該也知道我老爹是你爺爺最好的兄弟,你敢動我?”

一邊謝佑“呸”了一聲,翹著嘴昂首挺胸,姿態跋扈至極,“他算什麽?遲早有一天,連老爺子我哥都敢弄!!!”

安城胤一向不和垂死掙紮的人廢話,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袖口上的袖子,將其卷到手肘,“我不殃及無辜,十秒鐘的時間,讓你周圍的人滾。”

毋同身邊一幹人等全都驚了,仿佛生命陷入十秒倒計時。

她將手機一摔,冷靜了下來,頭一次對他們發號施令,“全都給我滾!”

有幾個女孩子被嚇得哭了出來,縮在毋同身邊不敢動,毋同拼命把她們往外推,她心臟也跟著瘋狂收縮、擴張、又收縮,如果前路是死路,她並不想搭上這些人。

然而不僅這幾個女孩子,所有跟著她的人全都沒走,而且他們還開始和安城胤帶來的人動手。

她氣到發抖,怒斥道:“都瘋了嗎?還不快走?”

他們中的不少人也在那晚和她一起見證過安城胤的手段,她不知道他們是哪來的勇氣敢和這些人抗爭。

“老大,你快出去……”他們就地撿起棍棒,揮動著拳頭,誓要為毋同殺出一條血路。

毋同淚流滿面,一邊拉著他們,一邊無力地嘶吼著。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安城胤帶來的人還沒開始動手,身處包圍圈內的羊羔就率先挑釁起來。

甚至還有人不怕死地往安城胤面前沖。

安城胤看著那人眼中的堅毅決絕,露出一臉期待又陰暗的表情。

有情有義是嗎?

他最討厭這種虛偽的戲碼了。

送到他刀口上的人,他怎麽會不要?

他興奮地轉了轉手中的彎刀,毫不猶豫地砍了過去。

說實話,這瞬間他血脈噴張,既然那人要送死那他就成全他。

木棒還沒落到安城胤頭上,就哐當落地。

那人的一只手臂直接被砍斷了,鮮血像開了閘的花灑,噴濺而出,淋了安城胤一臉。

斷肢飛到遠處,撞到墻角的木板堆上,被木板反彈掉落在地時,手臂上長著老繭的手指還動了動。

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安城胤神色都沒變一下,迅速將那人掀翻在地。

他一腳蹬到他的胸膛上,傲慢地要說些什麽,卻忽然聽到一道刺耳又嘶啞的尖叫聲。

他迅速辨別到聲音的方向,發現是從墻角那堆木板裏傳來的。可那邊看起來明明沒有人,只有幾塊豎起來的木板。

這就有趣了,他冷笑著看向毋同,“還藏了人?”

“不要!”毋同想去攔住他,但又放不下身後被她護著的女孩,張皇失措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幾步走了過去,踢了一腳木板,無人作答,只有一團黑色的線團從木板後滾出。

顯然有人。

安城胤歪著嘴角,眼中翻湧著殺意,輕輕擡起了帶血的彎刀。

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痕,最後落到木板上,將木板斜砍成兩半。

立著的木板崩裂在地,幾縷青絲飄落到裂成兩塊的木板上。

安城胤看見一個頭發亂糟糟、渾身顫抖不止的女人,背對著他,蹲在地上。

她沒有受傷,只是斷了幾根頭發,似乎是知道掩體暴露了,她猛地站起,像是要逃。

安城胤當然不會放過她,他掐著她的肩膀,逼她轉過身。

那女人沒什麽力氣,轉瞬間,一張驚恐又狼狽的臉就落入他的眼眸。

而那張受驚的臉,他再熟悉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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