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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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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林沚寧?”

自打她休學以後, 許宥很長時間沒見過她,之前是前後桌,加上有程遂這麽一層關系在, 也算是不錯的朋友, 但是後來程遂去了京北, 她也不再來學校, 牽扯少了,關系自然就淡了。

林沚寧摘下口罩, 露出那張別無二致的臉, 她狀態已經好了很多, 臉上也長了些肉,看著還是不胖, 骨肉勻稱, 只是看起來更有氣色。

“你們怎麽在這兒?”她的視線在許宥和孔托之間逡巡, 半年沒見,她總覺得許宥變了個人, 身上輕浮的感覺少了, 多了一絲難得的沈穩。

林沚寧看到鮮花和果籃,意識到他們是來探病的,能讓他倆同時出現, 生病的應該是班裏熟悉的同學, 她關切地問道:“是誰生病了?”

許宥抿了抿嘴, 手指收緊, 抱在懷裏的花束包裝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林沚寧這個消息, 怕徒增她的煩惱,所以故意繞開:“你怎麽樣?好點了嗎?”

林沚寧坦誠地說:“好多了。今天來覆查。”

“那就好。”

見他扭捏不說, 林沚寧察覺出不對勁:“你們來看誰?”

許宥和孔托對視了一眼,孔托露出一副她遲早會知道的表情,許宥想了想,覺得也是,於是嘆了口氣,和盤托出:“陳紓麥。”

“什麽?”

晴天霹靂。

林沚寧不敢置信地張了張嘴,剛想問怎麽回事,許宥示意她邊走邊說,林沚寧跑去取藥處跟虞姜英打了個招呼,虞姜英看班主任和同學都在,還挺放心,讓她早去早回。

三人一起往住院部走,許宥在前邊領路,他不確定林沚寧對陳紓麥的事了解多少:“你知道她之前有腎病綜合征的嗎?”

“知道。”陳紓麥就是因為這病服用糖皮質激素,胖過一段時間,大腿外側到現在都還留有生長紋:“但不是說已經好了麽?”

“免疫系統疾病,容易覆發,覆發頻次越多,越難治愈。”許宥輕車熟路地摁下住院部的樓層,看樣子這段時間沒少來:“前段時間病毒性感冒,所以覆發了。”

“怎麽發現的?”

“一周前眼睛水腫,當時也沒怎麽在意,就以為是蟲子咬的,但從第二天開始,腳背也腫了起來。她之前應該也有這方面的癥狀,對自己身體還挺清楚,請了半天假,去醫院檢查的時候查出來的。”

電梯停在12樓,路過護士臺的時候,許宥往後邊的小黑板那兒看了一眼,病重那一欄仍舊寫著陳紓麥的床號,這次覆發伴隨著腹瀉,整個人處於脫水的狀態,一天中清醒的時間少之又少。

她媽媽看到許宥和孔托過來,放下手裏的棉簽,站起身寒暄了幾句,陳紓麥躺在床上睡覺,嘴唇幹燥,全靠沾了水的棉簽滋潤。

“麥麥。同學來看你了。”她媽媽輕聲說。

陳紓麥眼皮動了兩下,沒什麽力氣地睜開,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許宥而是林沚寧,看到她的時候,眼睛睜了又睜,熟悉又陌生縈繞在兩人之間。

之前因為林沚寧生病的緣故,兩人的話題停在了辛語芙出國這件事上,很多時候,她都想向林沚寧分享最近的生活,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分享興許會給林沚寧增添困擾,她就沒那麽做。

而那段時間林沚寧狀態確實不行,收到她消息的時候也是覺得力不從心,倒不是不願意回,就是興致寡淡,調不動了自己的情緒,等後面好轉一些,她也想過找陳紓麥說話,但是面對沈寂許久的對話框,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啟一個新的話題。

兩人見面還是帶點尷尬成分,好在孔老師很會調動氛圍。

陳紓麥的媽媽給他們搬了幾根椅子,孔托推脫說一會兒還有事,待不了多久,只是喊了陳紓麥幾聲,讓她好好休息,不用擔心學習進度,說完,待了沒多久就回去了。

許宥幫她媽媽去樓下買飯,林沚寧在她床邊坐下,手耷在一邊,心裏想著許久未見的第一句話應該說些什麽。

陳紓麥覺得這幅場面十分熟悉,笑她:“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你還是跟之前一樣,不知道怎麽安慰人。”

說著,打著留置針的手挪過去,輕輕地勾了勾她的小指。

林沚寧垂眼,楞了一下,一如她之前在學校走廊逼退拖把男那樣,緊緊地拉住了她的手。

兩人還是說了很多話的,但大部分是林沚寧在講,陳紓麥閉眼聽。

或許是躺在病床上十分無力,陳紓麥總想做一些富有生機的事:“等我好了,高考完,我們就去爬泰山。聽過一句話麽?青春沒有售價,男大就在山下。”

“出息。”林沚寧笑她:“你就沒想過,你高考完了。我還有一年呢。”

“那我不管。反正你要陪我去。哪怕沒有爬上去,我也要到泰山腳下看一看...男大。”

“約定”就像是一劑續命良藥,陳紓麥果真熬了過來。

高考結束,陳紓麥的藥也停了,她在出發前特地打印了一張橫幅,上面寫著‘青春沒有售價,男大就在山下’,拍完照,發到朋友圈,一下子引來無數的點讚和評論。

許宥對此十分不滿:【我也是男大啊!!】

陳紓麥回他:【男大和男大學生是兩個不同的物種,請勿混淆。】

許宥:【那男大學生和男朋友可以混淆嗎?】

林沚寧看到這條回覆的時候,正杵著登山棒緩氣,看到兩人撒狗糧,調侃說:“我這根登山棒也可以變成打狗棒。你倆在一起了?什麽時候的事?”

“就...也沒正式在一起。你知道吧,我服用激素的時候,體重瘋漲了20斤,他是在那個時候表白我的,說實話,認識他這麽久,那是我頭一次有心跳加速的感覺。我當時拿不定主意嘛,就騙他說高考結束後再說。”

聽到這句話,林沚寧不由得想起跟程遂之間的承諾。

如果當時兩人沒出意外,如果當時程遂向她提了生日願望,那麽他們兩人是不是就跟陳紓麥和許宥一樣,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可是人生沒有假設,她跟程遂已經分開一年了。

“對了。你跟程遂...”

“沒有聯系。”

陳紓麥蹲在地上,一邊折橫幅,一邊感慨道:“他也是今年高考,我前幾天還問許宥他考得怎麽樣呢...”

她刻意停頓了幾秒,偷偷觀察林沚寧的反應,看她神色如舊,以為她真的不在意,繼續往下說:“京大應該沒問題。”

林沚寧‘哦’了一聲,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表面上跟沒事人一樣,但是吸汗海綿手柄已經被她捏得變形。

“我們班都考得不錯,倩倩也是京大。我跟許宥也在京北,雖然不是同校,但都在一個區...”她一一列舉。

“那邵弋周呢?”

“不關心程遂反而擔心邵弋周!”陳紓麥對他沒什麽好印象,自然覺得林沚寧也討厭他:“我以為你不想聽見他的消息。”

“他到底也沒對我做什麽。後來還跟我道歉來著。”

“不知道他。下學期就沒來學校了,好像是在家備考,不知道最後上了哪個大學。話說...你真的不打算跟程遂聯系啦?”

林沚寧無奈地嘆了口氣,一把拎起她的書包,塞到她懷裏,轉移話題道:“明年就高考了,哪有時間想這些。”

“你會選擇京北嗎?”

“我說了陳紓麥,我跟他甚至沒有聯系,更不會因為他影響我的選擇。雖然...我的目標確實是京大。”

“承認吧林沚寧,你根本沒放下他!”陳紓麥歡呼雀躍地攬住她的肩膀,那架勢就跟許宥攬程遂一模一樣:“誰說你因為他選京北啦?我甚至都沒提他,你卻瘋狂代入。”

林沚寧確實有過一秒鐘的慌神,但她擅長偽裝:“我只是想說,沒有人可以影響我的選擇。”

“放心去做吧寧寧。”陳紓麥一語雙關:“我感覺,你就是那種,只要你想做,就一定能做成的人。”

這一點,林沚寧也深以為然,並且在第二年高考的時候應證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新的九月。

又是一場太陽雨。

雨絲從棉白的雲朵裏漏出,泛著光亮,細細密密的,像極了玻璃渣。

林沚寧拖著行李箱,站在校外的藍帳篷下,這是京大新生入學的第一天,出門前分明還是好天氣,轉眼就有人打碎太陽,酣暢淋漓地潑下一場金絲雨。

她沒帶傘,只好等在原地等雨停,風斜刮進來,發梢上站滿的小水珠,並非所有人都扛得住狼狽的濕發,然而頭骨優越,反而給她整個人增加了一種會呼吸的清透感。

大概站了五分鐘左右,手機鈴響,她摁下接聽,很快聽筒那段傳出熟悉的聲音,是她曾經的高中同學庾倩。

“對不起啊寧寧,說好來校門口接你的,但我現在被社團的事絆住了,一時半會兒可能抽不了身。”

林沚寧調侃她:“你忙你的學姐。鼻子下面就是路,我這麽大一個人了,走不丟的。”

“去。別亂喊,誰是你學姐。”

“沒事倩倩。學校這麽多志願者,實在不行還有他們幫忙呢。”

庾倩估計在忙,說話帶著喘氣聲,看起來十分焦急:“你剛發消息說你在南大門是不是?”

她側身瞥了一眼身後的導引牌,找到地圖上的小紅星,這代表著她現在所在的位置。

“是。”

“那你別動,我同學剛好在那裏當志願者,我喊他過來接你。”

林沚寧正想說‘不用’,庾倩卻說她已經知會過來,沒過兩分鐘,身後響起一道男聲。

“你好,請問是林沚寧同學嗎?”

站在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他胸前掛著志願者的牌子,林沚寧猜想這就是庾倩差遣過來的人,於是說:“我是。”

“我是庾倩的同學,剛好在這一塊兒當志願者。你可以叫我徐誠鍇,或者誠鍇,再不然喊我學長也可以。”他看了一眼林沚寧的行李,輕車熟路地上手:“我幫你提吧。”

林沚寧爭搶不過他,只好提著一些輕省的行李跟在他後面。

兩人都不像是擅長言辭的人,但是徐誠鍇幫了她忙,她也不好讓氛圍冷著。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徐誠鍇緩下腳步,等她走到身邊了,才老實交代情況:“你還不知道吧?校團委發的那條新生推文都傳爆了。評論區全在打探你聯系方式。”

她還真不知道。

徐誠鍇也算是個熱心快腸的人,看林沚寧一臉茫然,立馬放下行李,掏出手機調給她看:“就是這張出圈照片。”

林沚寧挪眼過去,看到照片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了一下。

這是一張用寶麗來成像的拍立得,照片基色是奶白色,上面總共有八個人,四個女生,四個男生,林沚寧站在中間,面前是立式話筒。程遂被擠到她身邊,他穿著西服,下巴微擡,露出凸起的喉結,他手背朝外,在身前比出兩根手指,肩被人攬著,笑得肆意張揚。

她記得,那一年南葭晚報為百年名校做宣傳,誓要讓文中成為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先行者,校領導要求每個班都提供一個節目。在辛語芙的倡議下,他們組建了一個臨時樂隊。

林沚寧到現在還記得他們在舞臺上躁動的模樣。一些共享過青春的朋友,在一起立志成為自己的國王的時候,那股想要一起征服世界的沖勁兒,似乎比年少時的喜歡還要珍貴。

“沒想到你還會唱歌。”徐誠鍇摁滅了手機,黑色的屏幕倒映出林沚寧忡怔的臉。

“都是半吊子。”

“走吧。就在前面了。”徐誠鍇重新拎起行李,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沚寧回神,說“好”。

宿舍一共六樓,她運氣差,分到了最高的一層。

半路碰到徐誠鍇的熟人,問他搬到幾樓,聽到他的答案後,那人調侃說:“接到個大單啊。”

林沚寧也知道六樓過於高了,等徐誠鍇搬完行李,眼看著還有時間,她問:“生活區有咖啡店嗎?”

徐誠鍇以為她想買咖啡,說:“有的,我帶你去。”

他一邊下樓一邊向她介紹:“生活區總共有兩家咖啡店,一家就每周有9.9的連鎖咖啡店,另外一家價格稍微高一點,主要做特調。”

“去喝特調吧。”

徐誠鍇在前面引路。

今天是新生報道第一天,宿舍樓下都是拿著大包小包進進出出的人。

林沚寧穿得簡單,上面是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緊身牛仔褲,牛仔褲褲腳沒入黑色馬丁靴,勾勒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整個人清爽利落。

徐誠鍇帶她去找咖啡店的時候,還有人找她要聯系方式,林沚寧委婉的話不說,借口也不找,拒絕得幹幹脆脆。

徐誠鍇跟庾倩認識久,庾倩性格溫和,他沒想到林沚寧是這樣勁勁的性子。

“就是這裏了。”他帶著她走到一家木質門頭的咖啡店前,為她推開門。

室內也是全木質的裝修風格,一臺咖啡機正在運轉,經過烘焙的咖啡豆萃取出了濃郁的咖啡液。

餐單就掛在墻上,林沚寧掃了一眼,視線定格在Culino這個名字上。

Culino是意大利語譯為杯底留痕。

她想起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店裏,有人也點過Culino。那是夏天進入尾聲的時候,天氣還有些熱,咖啡店裏放著楊千嬅的《芬梨道上》,兩人就這麽面對面地坐著,偶爾聊起成績。

當時,誰也沒想到,兩人會慘淡收尾,悄無聲息地分離。

她只記得,臨走前,他挪動了杯子。

裝了冷飲的玻璃杯在桌面上留下了一灘水漬。

-

特調咖啡大多源於咖啡師的自創,每一款特調都會被賦予一個獨特的名字,撞名的幾乎幾乎微乎其微,林沚寧沒想到她會在幾百公裏的陌生城市看到同款名字。

“您好,請問Culino的用料是什麽?”

“主要是埃塞班克塔拉圖濃縮。”

就連濃縮都一樣。

林沚寧遲疑了片刻,說:“一杯Culino。你喝什麽?”

徐誠鍇這才意識到,林沚寧是想請他喝咖啡。

他看了一眼菜單,居然十分巧妙地選擇了她先前最愛的那款Carpe diem——無畏明天。

特調咖啡需要現做,兩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徐誠鍇坐姿蠻規矩,食指推了推鏡框說:“其實不用這麽客氣。”

“你幫了我忙。”

“你是庾倩的朋友。應該的。”

“沒有什麽應該不應該。”

徐誠鍇也不再客套,挑了一些並不冒犯的話題跟她聊天。

他問林沚寧為什麽選這個專業,林沚寧說她對AI+認知心理療法非常感興趣,起因是她在高三的時候接觸到一款叫做Tree的應用軟件,這款軟件是庾倩推薦給她的,當時庾倩代替她接管了學校的心理社團,她邀請她成為第一批內測用戶,林沚寧正好對這個應用敢興趣,所以嘗試了一段時間。

這是是一個主打陪伴的AI聊天機器人,試行初期,在UI和產品設計上還有待完善,她有幸跟Tree的研發人員有過郵件往來,兩人聊得十分投機,對方也十分有分寸感,只用公郵跟她探討,從無越界之處。

興趣是因為產品,又或許是因為研發人員的緣故,林沚寧對這一方面越來越感興趣,而目前在做此類相關研究的,只有鄭可清老師,她希望將來能參與到鄭可清老師的課題組裏,才堅定地選擇了這個專業。

徐誠鍇和庾倩都是電子工程專業的,他當時選電子工程完全是因為電子工程是京大的王牌專業之一,沒有像林沚寧這樣篤行又目標清晰。

“所以,你要學習人工智能相關的課程嗎?”

林沚寧點頭。

“我想想。我們學校的話...智能科學與技術專業有相關課程。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旁聽一下。”

“智能科學與技術不是在別的校區嗎?”

“今年剛搬過來。合並到我們學院了。”

這對林沚寧來說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不用坐校車大老遠地跑去另外一個校區了。

兩人大致聊了七八分鐘,林沚寧瞥見櫃臺那兒已經擺著一杯做好的Carpe diem。

她以為是自己的,起身去拿。

就在她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身後的木玻璃門被人推開。室外濕濡的空氣鉆進來,吹得林沚寧脖頸發粘。

她拿起咖啡,想先遞給徐誠鍇,扭頭的瞬間,正好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林沚寧沒想到會在這兒撞見他。

少年氣的碎發,簡單的黑T灰衛褲。寬肩抻直了衣服,他背光站在那兒,廓影高大,與三年前相比,沈穩中帶了明顯的壓迫感。

杯壁的冷氣不斷地沿著掌心的紋路滲透,林沚寧斂起眼神,正想當沒看見,這時,徐誠鍇走過來,問她:“怎麽了?只好了一杯嗎?”

“你先喝吧。”

她遞過去。

“沒事。杯子冷,我先幫你拿過去吧。”

“那我們坐回去等。”她刻意繞開眼前的男人,跟著徐誠鍇坐到了原來的位置上,等自己的Culino。

徐誠鍇鼓足勇氣問她,能不能加個聯系方式,林沚寧還在為剛才的事出神,徐誠鍇問她,她想著既然是庾倩的朋友,那加一下也沒事。

徐誠鍇點開微信,正預備掃,眼底突然出現灰色的褲腿。他擡頭,發現是剛才進來的少年後,手裏的動作一頓,問他:“您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那人站在他們桌前,眼神下壓,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最後將視線落在林沚寧正在擦拭的玻璃杯上。

林沚寧沒想到他會主動走過來,畢竟他們已有三年時間沒有見過面。

斷了聯系就跟陌生人沒什麽兩樣,既然徐誠鍇開口問了,她就沒有搭話必要。

可是下一秒,熟悉的聲音還是緩緩地送入耳裏。

林沚寧不確定他是否在跟自己說話,因為他本可以說‘這是我的’,卻楞是更換了代詞,帶著一些莫名的情緒,不耐道:“抱歉。那是我的。”

林沚寧扭頭去看櫃臺,發現那邊擺著杯新做好的Carpe diem,又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號碼,這才意識到自己興許錯拿了他的咖啡。

冰冷的杯壁,潮濕的掌心。

遞出去的那一瞬間,不慎觸碰到他的指尖。

似是能想起那個掌心密不可分的傍晚,他隔著毛巾,一下又一下地幫自己揉散手指的僵硬。

Culino杯底留痕,是一種十分委婉的說辭,它真正的意思或許是

———短暫又持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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