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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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林沚寧喊完這句話, 操場上的其他人就緊跟著起哄,李白寫那句‘兩岸猿聲啼不住’的時候就沒想過這句詩還能拿來形容人。

庾倩和辛語芙已經演上了,庾倩說:“林沚寧, 你請外援丟不丟臉?”

辛語芙配合道:“這怎麽能算外援。自己人好吧。”

又喊話程遂:“你再不來, 寧寧可要輸了啊。”

程遂怎麽可能讓她輸。

於是, 十二月的初雪天, 他發梢上全是晶瑩的雪,鼻子和耳朵都凍紅了, 楞是沒讓林沚寧再挨上一個雪球。

一直到元旦演出正式結束, 陳紓麥聞風而來加入其中, 唯一挨到的雪球還是中了許宥的奸計,他在背後偷襲, 把林沚寧往他那兒推, 程遂怕林沚寧摔著, 轉身護了一把,林沚寧撞入懷裏的時候, 陳紓麥的那個雪球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玩陰的是吧?”程遂把林沚寧拉到一邊, 彎身捏了個雪球,在掌心墊了兩下。

許宥挑釁他:“你是不是玩不起?”

“我是怕你輸不起。”

操場上全是他們的尖叫聲,有多拼, 喉嚨都彌漫鹹澀的血腥味。

大家累得喘氣, 提出了休戰協議, 幾人在帶有雨棚的休息椅上坐下, 外面飄雪,休息臺這塊卻幹爽整潔。

林沚寧覺得自己的幸福指數不斷飆高, 現在的心情就好像是雨天窩在被窩裏睡懶覺,冒著風雪回家後洗了個熱水澡, 一鍋熱湯頂著搪瓷鍋沸騰,還有那不斷加溫的實木烤火箱。

她想,如果人與人之間的聯系能像宇宙這麽永恒就好了,但是海德格爾說過,我們都是時間性的生物,我們都在向死而生中一去不覆返。

再親密的關系,都有走到末路的那天,那些自以為握在掌心的,到頭來也不過是幻影。

林沚寧悲觀地想,人的一生好像就是一個從得到走向失去的過程。

熱鬧之後,她又被寂靜無聲的黑夜包圍。

直到巡查的保安拿手電筒照他們,雪本來就不厚,被他們幾個人掃蕩後,露出了地皮,保安看他們身上全是雪,心想臨近期末了,這些學生也不怕凍感冒,手電筒一照,開始趕人:“這麽賣力,打掃包幹區的班級會來謝你們還是怎麽的?”

大家打了個冷顫,意識到時間不早,想著一會兒還要找個攤位給程遂過生日,於是陸陸續續地起身。

整理完東西,時間已經很晚了,雖然明天是周末,但是邵弋周家裏管的嚴,沒辦法在外面多待,他跟程遂說了生日快樂,沒參加後面的局,餘下的人由許宥牽頭找了一家鍋氣十足的蒼蠅館子。

一層層的棉布簾子把冷風擋在外,大家點了菜,脫外套燙碗。

陳紓麥在禮堂待到了最後,並且帶來一等獎的好消息,所有人聞聲舉杯,辛語芙高仰著脖頸:“誰說我們不行?”

“就是就是。”陳紓麥附和著:“異想天開怎麽了!稚拙無知怎麽了!閉目塞耳的不是我們!是他們!”

許宥在那兒鼓掌捧哏,又借機拿出手機分享自己打架子鼓的帥照,搞得全場他是壽星,其他人都是配角一樣。

等到老板娘端著鐵鍋燉雞上來,問雞頭往哪兒擺,林沚寧問雞頭往哪兒擺有什麽講究,老板娘說你不覺得雞冠很像生日帽嗎,往哪兒擺誰就是壽星啊,許宥這才低調下來,把場子還給程遂。

“來。一人一句生日祝福。”他開始起頭,說了些有的沒的的屁話,跟走馬燈一樣從認識程遂第一天開始說起,語氣雖然不屑,但是字字句句都挺懇切,能聽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程遂這個朋友。

程遂從始至終都沒看他,他背靠著椅子,手指懶散地搭在玻璃杯口,說祝福的人一個接著接著,他們都舉杯,他沒法不應,但是視線卻越過煙氣寥寥的圓桌,看向坐在對面的林沚寧。

林沚寧正和陳紓麥竊竊私語,估計是在聽陳紓麥的吐槽。

輪到陳紓麥的時候,祝詞不多了,她祝程遂期末成績一騎絕塵,說完,就跟任務結束一樣,開始搡林沚寧的胳膊:“寧寧,你來說兩句。”

林沚寧沒什麽好說的,她一直覺得有些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太過矯情,所以那些想說的,已經通過文字的形式轉達給了程遂,現在除了說一句生日快樂外,想不出其他的話。

大家的視線統統落在她的身上,她不好掃興的,想了想,站起來:“生日祝福之類的話,大家都說了。我再講也講不出什麽花來。就是在打雪仗的時候想起海德格爾說過的一句話,我們都是時間性的生物,我們都在向死而生中一去不覆返。人與人的關系好像就是短暫的一瞬間,但就在剛剛舉杯的時候,我又覺得這句話不應景了。”

兩扇緊閉的玻璃門外是撲簌風雪,室內,大家圍坐一圈,電磁爐煮的湯汁沸騰,蒸得雙頰發紅。

她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些橙汁,濃郁的顏色讓人眼前一亮,估計是氛圍使然,她看著橙色液體,又就著暖光色的燈光,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動。

腦袋一熱,中二病也就上來了。

“別想短暫不短暫了。只要我們活在當下,就一直會與時間同頻。那就祝我們以後,都與時間同頻吧。”

說完,沒等她舉杯,程遂就擡手,用杯底在桌面輕扣了一下,碰杯的意思。

有些人還沒從她那段話中反應過來,只是跟著拿起杯子喝飲料,是許宥帶頭鼓掌:“祝我們以後都與時間同頻,那不就是長久、持續的意思嗎?我靠,你平時不顯山不漏水的,還以為你走露水情緣那種路線的,沒想到也挺感性...”

林沚寧:“...”

這似乎不是什麽好話。

陳紓麥覺得他話不過腦:“你別學個成語就拿來用。什麽露水情緣啊。”

“哎。等一下!”辛語芙突然大徹大悟,忙不疊地糾正許宥:“你別自戀了。請註意。這句話是她對程遂說的。她口中的‘我們’,可能只是特指兩個人吧。”

是哪兩個人,大家心知肚明。

許宥‘籲’了一聲:“林沚寧你是在給程遂省錢吧。狗糧吃飽了誰還吃地鍋雞呢。”

林沚寧無語:“...那你別吃了。”

許宥當然不會放過坑程遂一把的機會,當即往嘴裏塞了兩塊炸牛奶。吃完飯已經很晚了,沒有公共交通,出租車倒是沿路停了一排,熄著火,窗子半開,很多司機靠夜活謀生。

許宥在那兒分配車倆,每個人住的地方不一樣,他跟個調度員一樣,算著人數。

其實也不用他算,他那好哥們已經擅作主張地拉開了林沚寧的車門。

“你什麽意思?”許宥叩了叩玻璃窗:“別是沒安好心。”

程遂只是擔心她的乘車安全。

林沚寧覺得天色太晚,程遂一來一回,到家估計得淩晨了,想著南葭這塊治安不錯,應該出不了事,也勸他:“我自己回就行了。”

司機估計還想賺個回來的車費,一把推到‘空車’的燈牌,勸林沚寧說:“男朋友就是用來用的,小姑娘,你可別心疼他。”

“不是男朋友。”林沚寧解釋說。

“還不是?那就更得讓他表現一下了。”

她還想解釋,程遂大大方方地說了一句:“謝謝。”

司機放開手剎,從後視鏡那兒看了兩人一眼,心想俊男靚女,就是養眼,但是我管你俊不俊,這來回的車費他是賺定了。

從這兒到林沚寧家大概有半小時的車程,路上空曠,沒什麽車輛,司機在那兒敞開了開。

風雪在橙黃色的車燈下斜斜後退,車裏放著交通廣播,中途插入乳膠床墊的廣告,司機聽得認真,甚至把音量擰大,說了句‘這個好’,一看就是那種已經被騙過保險的人。

程遂好意提醒了一句:“都是騙人的師傅。”

師傅心想你一個被我騙車費的人知道什麽是騙人嗎?他沒理程遂。

程遂懶洋洋地往後座上一靠,偏頭看向吃了碳水後犯困的林沚寧。

“禮物我收到了。”

“什麽禮物?哦。你說那個。”她慢吞吞地坐直:“但是我沒署名,你怎麽知道一定是我送的,萬一是別人。”

“你忘了你家校本上的字是我模仿的?”

“那下次我考砸的時候,你能不能模仿我爸簽名。”

“可以啊。那你怎麽叫我?”

林沚寧瞪他:“還想占我便宜?”

程遂覺得她面色紅紅,十分可愛,逗她說:“那不是你讓我幫忙麽?”

“是你自己說幫我兜底啊。”

所以她還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程遂笑了聲:“行。兜。就沖你送的那只諾亞方舟,天塌下來我都給你兜著。”

“你看完了?”她指那張便簽。

“看完了。平時也沒見你多會安慰人。”說完,想到前段時間邵弋周過生日,林沚寧也送了禮物:“生日限定版?就是那種...別人過生日你寫便簽的習慣?”

“我還給誰寫了?”

“邵弋周啊。”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但是,生日嘛,同學之間互相送禮物,寫個祝福很正常。這有什麽。”

“對啊。很正常的。”

“你真給他寫了?”

車子遇上紅燈,司機猛踩了剎車,程遂慣性向前,又猛地撞回椅背,配上這句話,顯得他有多生氣一樣。

寫祝福怎麽了,林沚寧沒理解他生氣的點:“我總不能只送禮物,不寫生日快樂吧?”

紅燈不斷地倒計時,帶著程遂那一沖而上的氣性也慢慢地壓縮。

你最好是只寫了生日快樂,他說:“沒有什麽諾亞方舟會停在阿勒山...”

沒等他說完,林沚寧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自己寫的東西被人讀出來就跟霸總有聲小說外放一樣令人頭皮發麻,羞恥感沖在肢體接觸前面,程遂聞到了她掌心淡淡的洗手液的香氣。

“不許念。”

林沚寧捂著他半張臉,只留一雙銳利又直白的眼在外面。

他的眉眼十分好看,雙眼皮很薄,笑起來的時候,幾乎看不到折痕。他有意抿嘴,盡量不碰到林沚寧的手心,還伸手拉了下她的手腕,可惜沒移開。

“你保證不念,我就松開。”

程遂猶疑了一下,掌心裏,上下嘴唇相碰:“好。不說。”

說話時像是親吻。

林沚寧明顯感受到他嘴唇的輪廓,溫熱的氣息瞬間蒸紅了臉。

她條件反射地縮回手,整個人僵直地坐在那兒。

司機沖後視鏡那兒看了一眼,要不說他會做生意呢,此時趁亂跟程遂談條件:“還有話要說吧?一會兒下車,我靠路邊等你怎麽樣?信叔的,叔不騙人。一分鐘五塊,你翻遍南葭都找不到我這麽便宜的超時費。”

程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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