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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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啊什麽啊?

看你不情願那樣子, 行,知道你對我沒意思,不逗你了。

程遂又把門拉開了一點:“放心。我餓了會自己吃飯, 渴了會喝水, 被人侵犯會報警, 是一個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

門雖然開著, 但他站在屋內,按照普通朋友的標準保持距離, 甚至都沒給她讓道。

林沚寧認真想了會兒, 一咬牙:“你要是實在需要, 也不是不行。你幫我這麽多,讓我當個幌子也不過分。”

得了吧。

再來一次, 哥真得給自己點首《傷心太平洋》了。

要談就談真的, 誰玩幌子那套。

但他也聽出來了, 林沚寧是為了還人情才答應當幌子,她都不喜歡自己, 沒必要逢場作戲。

“沒事。我能處理。你呢, 有事嗎?”

他鼻音很重,一聽就知道感冒還沒好利索。事實上,他十五分鐘前才喝了一包感冒藥, 正是藥性上來犯困的時候, 此時頭還有點昏, 只能勉強打起精神。

“看你沒來學校, 消息也沒回。怕你出事。”

“沒回麽?”他轉身進客廳,拿起茶幾上的手機, 低頭翻起了消息。

消息列表有很多沒點開的紅色圓標,他舉給林沚寧看, 自證一樣:“昨天感冒。要麽睡著,要麽就是跟我爸吵,不是不回你消息,是壓根沒看手機。”

說著,他把林沚寧的那條點開,看了一眼,直接給念了出來:“在幹嘛?”

林沚寧頭皮一緊。

“什麽企圖啊你。”他熄屏,放在一邊的玄櫃上,眼皮壓著,抱胸看她。聲音的厚度上去了,莫名顯得磁性和輕佻:“突然問我在幹嘛,安的什麽心。”

“沒有。我就是聽我媽說,你不租了。”雖然知道他爸的說法是租金照給,但林沚寧只當不知道:“怕你搬走,圖你房租唄。”

“哦。小房東來這兒收房來了?”

“那給進嗎?”

嘴跑在腦子前面,林沚寧真想咬斷自己的舌頭,但話都問出來了,為了彰顯自己的松弛自然,她還看了一眼被他掃到一邊的小卡片,半開玩笑地說:“我正經人。”

“...”

程遂彎身,索性把那張卡片撿起來,光明正大地把它扔在玄櫃上。

怕林沚寧誤會自己有什麽端倪才不讓她進屋,一邊側身讓步往裏走,一邊解釋說:“之前在樓下遇到過一次,她穿高跟鞋崴了腳,包裏的東西掉了一地,我幫忙撿,沒想到就被纏上了。門縫裏的卡片我每天都清,也就是這兩天感冒,沒精力,所以沒放在心上。真跟她沒關系,也沒約。不信你查監控,她連我屋都沒進過。”

林沚寧沒怎麽在聽,她本來也沒覺得程遂會幹這種事。進屋後,她輕車熟路地掃了一圈客廳。

看這架勢,就跟房子到期後房東來驗房一樣,程遂被她那煞有其事的樣子逗樂:“真查房啊?”

林沚寧一裝到底:“先了解下情況,你什麽時候搬。”

拿起桌上的熱水壺,裏面是剛才泡藥時新燒的熱水,拿起來的時候才意識得問林沚寧的意見:“水還是飲料?”

“水吧。”

程遂給她倒了一杯,挪到她面前,林沚寧坐在沙發上,他也不過去,就這麽倚著沙發扶手:“沒有要搬。我還住這兒。”

林沚寧扭頭:“你爸同意了?”

“沒同意。所以才吵架。”

林沚寧其實也好奇,他跟他爸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以至於他寧可擠在擁簇吵鬧的筒子樓裏,也不願搬回去住。

但她沒有立場這麽問,只能繼續收租的話題:“哦。那還有的賺。”

程遂覺得她見錢眼開:“除了錢。你眼裏還能看到別的東西嗎?”

或許是視線範圍內確實還有個人,林沚寧脫口而出說:“你啊。還能看到你。”

程遂仍是在劃手機,頭也沒擡,他已經把自作多情的毛病給改掉了,林沚寧來的時候,他真當她來收房的,都沒敢往別的方面想。這句話也是,他只當林沚寧在簡單地陳述事實,不是在撩他。確實,那他這麽一大帥比在這兒擺著,想不看見都難。

程遂‘嗯’了一聲,也客觀地陳述回去:“但凡視力正常,都能看到吧。”

說完,又繼續回未讀的消息。

“但我感覺我視力有點下降了。昨天下午班裏有人放電影,我跟庾倩坐的太近,投屏光太刺,今天眼睛還有點疼呢。”

林沚寧自顧自說著電影的事,程遂正好點開許宥的對話框,許宥問他好點沒,要不要他大發慈悲,放學過來看看他。

他回了兩個字:不用。

許宥覺得他不知好歹,居然敢拒絕自己。但是程遂說話嗆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的許宥或許沒有法子治他,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太知道他好兄弟的軟肋是什麽了。

許宥問:【你知不知道林沚寧下午請假了?】

程遂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孩,心說我不僅知道,人都在我這兒呢。

沒等他回,許宥又劈裏啪啦地發來一大段話:【說是前幾天撿到了一條流浪狗,給它找了個領養的人家,領養的人說狗狗今天生病了,她要過去回訪一下。你同桌挺有愛心的哈,反正都是愛狗人士,你再舔舔,說不定,她就勉為其難要了你這條舔狗呢。】

程遂回他:【嗯嗯。拿我試,想看這套法子在陳紓麥身上行不行得通是不是?】

許宥的那點心眼在程遂這兒完全不夠用的。

許宥氣急敗壞:【我用舔?我用舔?我用舔?我跟她那是惺惺相惜!是果哥跟燈姐之間的伯牙善古琴鐘子期善聽!】

程遂沒再搭理他,熄了屏,把手機往旁邊一放,恰好林沚寧說完電影的事,他就這麽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看。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生病的,流浪狗。”程遂直起身,走過去,整個人往沙發上,側身,單手撐著沙發的椅背,偏頭看著眼前詞鈍意虛的女孩:“哪兒呢林沚寧。看狗看到我這兒來了?”

身邊的位置陷下去一塊,謊言被揭穿了,林沚寧覺得耳朵在燒。

已經到了穿外套的季節了,但屋裏還是那麽熱。林沚寧不自在地掃了屋子一圈,發現屋裏拉著窗簾,就客廳上方懸著一盞橙黃色的吊燈,這吊燈估計有些年歲了,看的久後,時不時地還會出現暗影。

她分散註意力,盡量把自己無法平覆的躁動從這一方室內扔出去。

意念穿透墻壁,游走在走廊上。

她記得來的時候,有一顆樹冠稠密無患子樹在走廊上橫生,琥珀色的葉子像搖鈴一樣簌簌地響,還有人在空闊的過道處放了幾株自己種植的蔬菜,幾顆拳頭大小的南瓜已經從藤蔓上墜下來,紅澄澄地,砸在地上,熟透了。就連爬上墻壁的餘暉都燒的厲害。

到處都是秾麗的顏色。

林沚寧發現,在一個成熟的季節裏,所有青澀都無處遁尋。

“今天聽許宥說的。我猜想可能是昨天淋雨的緣故,所以順道過來看看你。”

如果林沚寧一開始就這麽說,程遂絕對不會起疑心,他知道林沚寧就是這麽個內心柔軟的人。

但她非要拐彎抹角的找借口。

到底什麽樣的人才會畏手畏腳,不夠坦誠?是在心裏裝著一個秘而不露的心事的人。

程遂單手搭著,神色淡淡地盯著她看,猜不透她到底什麽意思。

隔了好一會兒,程遂嘆了口氣,開門見山地問:“你是不是在吊著我?”

他聲音太輕,正好被林沚寧那句“你一個人待在家沒趣嗎?要不要找部電影看”掩蓋。

程遂喉結滾了一下,也不追究那句話的答案了。

許宥說的沒錯,他還是沒辦法說不喜歡就不喜歡。畢竟在林沚寧問他淩晨四點,你想誰在身邊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林沚寧。

“嗯。看吧。”他強撐著頭暈,站起身:“家裏好像有個投影儀,忘了放哪個櫃子裏,我找一下。”

“我幫你一起。”林沚寧也跟著起來。

家裏大小櫃子不多,程遂沒找多久就找到了那個生灰的投影儀。他夠著胳膊,把投影儀從櫃子裏取下來。

T恤被拉扯著往上帶,露出一截腰,瞧著很有勁,林沚寧就站在他身邊,瞥了一眼,就挪開眼神。

程遂也感覺到了,單手扯著下擺,繼續去撈旁邊的電線。

這時,一張照片被投影儀的電線勾下來,在半空中翻轉了幾下後,砸在她的腦門上。

林沚寧順手接住,翻過來一看,居然是一張三人的全家福。

中間那個男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跟程遂長得很像。

“這是你嗎?”林沚寧低頭看著照片,又擡頭望了一眼程遂。

這一眼才發現程遂下頜骨與耳垂這兒的一顆黑痣,而照片上的小孩沒有。

他回答說:“不是。”

林沚寧好奇地嘀咕:“那怎麽長得這麽像。”

程遂已經抱著投影儀開始擺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黑色電線從他虎口溜走,他彎身撿起,等了很久才躊躇著說:“他是我哥。”

“你還有哥哥?他現在也讀高中嗎?”

“沒。”

“大學了?”

“也不是。”他把電源插上,墻上投出一片白光。能用,沒壞。程遂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眼她手裏的照片,平淡地說:“他十九年前就去世了。”

林沚寧楞了一下:“啊。抱歉。”

“沒事。”程遂把照片收起來:“我也沒見過他。”

他今年十八歲,出生在哥哥去世後的第二年。

林沚寧換算了下年歲:“這樣算起來的話,你在他過世之後才出生。”

他“嗯”了一聲,往沙發上一靠,手裏摁著遙控,動作焦躁且無序,面上倒是平和,跟沒事人一樣。

“換句話說。是因為沒了我哥,才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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