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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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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青橘的香氣在鼻腔裏彌漫, 好像是從程遂的衣服上散發出來。他穿著秋季校服,袖口挽至小臂,衣服敞著, 裏面搭著一件黑色的T恤。

林沚寧撞上去的瞬間, 眼前蒙黑, 額頭傳來微弱的痛感, 她知道這是程遂胸口的鍛煉痕跡在作祟。

隔著衣物,也看不清他的身材, 但林沚寧記得, 上次爬雲梯的時候, 風卷起他的下擺,她清楚的看到了那骨骼感和薄肌分配得恰到好處的線條。

他應該像是一堵堅不可拆的墻, 幹爽又硬朗。

操場上尖銳的歡呼聲鉆過鐵網, 充斥著整座校園, 林蔭大道上招新的呼聲也旗鼓相當。

“這麽多人呢林沚寧。”

壓著下巴的緣故,聲音有點悶。

他垂眸, 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示意她收斂點。

話雖然這麽說,卻也沒拉開距離,而是任由她靠著, 甚至拿掌心擋住她的側臉, 有點在人前盡量護著的意思。

被這句話提了醒的林沚寧意識回籠, 猛地起身, 起身時,手足無措, 想借力,雙手在他胸口胡亂抓了一把。

程遂懵了。

沒見過這樣的。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胸口, 又看看林沚寧。

心說,是,你說網戀,哥就陪你網戀,但網絡安全法沒說你可以探索網絡對象的身體。

行,就算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你不覺得自己厚此薄彼了嗎?

網的是我,戀的是你,好處都讓你占了,哥占了什麽?紅臉的關公戰長沙麽?

“你都不狡辯了是吧?”程遂質問她。

林沚寧的碎發飛舞著,發懵的程度不亞於受害者,但是很快,她靈機一動,右手打左手,不甚誠懇地說了句:“你看,小懲大戒。我已經罵過它了。”

程遂:“...”

她裝沒事人一樣:“那你可以把手幅還給我了嗎?”

程遂的耳朵還紅著,他玩不過,於是悶聲不響地把手幅遞了過去。

空氣中始終漂浮著一層化膜的薄豆皮,加熱,薄豆皮鼓起一個小泡,終於有空氣進入。

程遂重新挑起一個話題:“宣傳冊和易拉寶呢?要不要搬過來?”

“社團活動下午才開始。應該不急。”

“上午人流量還挺多。先來湊個熱鬧。”

“也行。”林沚寧想了想:“那要不先把宣傳冊拿來過。易拉寶可以下午搬。”

“嗯。我跟你去。”說著,他走出帳篷,要往教學樓走,走了幾步,發現林沚寧沒跟上,扭頭問她:“怎麽了?”

“你一會兒不是還有4x100嗎?我跟麥麥去就好了。”她說話的聲音突然變輕,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怎麽的,總歸多了份不自在。

程遂還沒意識到她的別扭,坦言道:“陳紓麥沒跟你說?”

“說什麽?”

“許宥跳高檢錄,她給許宥加油去了。”

林沚寧犯嘀咕:“怪不得一解散就沒看到她人。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我也好給許宥加油啊。”

“哦。那是因為他們默認你要給我加油。所以沒問你。”他撩起眼皮,理所當然看向林沚寧:“走不走?”

“反正也不急。那我找庾倩吧。”

本來同學之間幫個忙大大方方的沒有什麽問題,剛才撞了那麽一下,林沚寧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她請假了。”

“啊?請假了?”

“好像是有什麽事吧。林沚寧,你在別扭什麽?”他還是發覺了,調轉步子走到她面前,雙手環胸,就這麽壓著眼皮,笑看她:“我幫你擋了。沒人看見。”

“我怕你錯過檢錄而已。”說這話的時候,林沚寧顯而易見地心虛了,她甚至不敢拿正眼看他,生怕被人瞧穿,這種莫名其妙的自矜,讓林沚寧自己都摸不清頭腦,她覺得煩躁,也不想跟他打太極了,他想幫忙就幫忙吧,林沚寧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悶頭往教學樓走。

程遂就這麽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像個跟班似的,抱著一摞宣傳冊下來。

等展位這兒差不多理好後,4x100的檢錄正好開始。

“給我加油麽?”他腆著臉問。

林沚寧愈發覺得幫忙搬宣傳冊是一個陷阱,他剛幫完忙,自己要是拒絕,真就不是個人了:“怎麽加?大喊大叫的那種我做不來。”

“不用喊。拿著衣服在終點等我就行。”說著,他利索地脫下外套,給林沚寧遞了一個眼神。

“有什麽好處嗎?農夫山泉管飽?”話雖問著,到底還是接過了他的外套。

“這點出息。”程遂活動了下脖子,看她好像當真想要那瓶水,於是無奈地笑了笑說:“管飽。”

-

檢錄處播報第三遍的時候,灰蒙蒙地雲層好像能擰出水來。

這天色估摸著要下雨。

林沚寧站在跑道外側,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果不其然,槍響的那一刻,幾滴雨啪嗒啪嗒地砸在藍色帳篷上。

雨不大,加上4X100米一直是校運會的熱門項目,操場上熱度不減。

許宥那邊已經結束了,他和陳紓麥聞風過來,等到最後一棒交接的時候,操場兩側基本都是1班的老熟人了。

他們篤定程遂能沖第一,都是過來借他光的。

人群中,陳紓麥一眼看到抱著校服的林沚寧,她自己身上也穿著秋季校服,懷裏那件校服是誰的不言而喻。

她從人群中擠到林沚寧身邊,尖叫和喧囂聲蓋過了她的聲音,她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跟林沚寧聊天。

“手裏的衣服是程遂的吧?”

“他讓我幫他拿一下。”

經過辛語芙一頓浮誇的渲染後,陳紓麥都覺得林沚寧和程遂煞有其事。

“那他怎麽不喊別人拿?”陳紓麥沖著對面嘴巴有垃圾桶蓋兒這麽大的陳新墚努了努嘴:“那麽多熟人,就讓你幫忙拿?”

林沚寧倒打一耙:“你還說呢!剛剛想找你搬東西,結果你一聲不吭地跑去給許宥加油。”

“我靠!我跟你說!許宥好像偷偷練了。之前不是跟你說他後空翻四腳並用的嘛,剛剛跳高過竿落地後,他直接連了一個後空翻。你說,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說著,陳紓麥偷偷瞄了一眼扯著嗓子喊的許宥。

林沚寧的視線在二人身上逡巡了個來回,她沒想到陳紓麥會跟許宥搭在一起,但是轉念一想,這兩個人,一個燈姐,一個果哥,怎麽說都是特立獨行的人,放眼人群,也確實沒人比他們更搭了。

她‘嗯’了一聲,洞若觀火地說:“他讓誰加油,就是奔著誰去的唄。”

多簡單的一件事。

陳紓麥一開始還氣急敗壞地說她被辛語芙傳染了,下一秒,她從林沚寧的話中反應過來,直接反將一軍:“這麽說...程遂是奔著你來的咯?”

被反問的時候,林沚寧自己都懵了一下,有種盤邏輯把自己盤進去了的茫然失措。

“其實吧,他對你有意思,誰都看出來了。你見他跟班裏其他女生搭話沒有?別說你倆是同桌關系,就沒見過同桌護短護成這樣的。你還記得他懟裘老師的事嗎?”

“記得。但這能說明什麽?我覺得換做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他都不會保持沈默吧。”林沚寧壓根沒往別的層面想。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性子,看到取-卵廣告都不會袖手旁觀,更何況是身邊認識的人被人造謠。要麽別被他撞上,撞上了就不可能一言不發地當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另外的想法嗎?”陳紓麥湊近林沚寧,仿佛要跟她講悄悄話。

林沚寧附耳過去。

“就是...如果他被叫家長了,你那事肯定就不了了之。他對付程遂都來不及,哪裏還顧得上你,他這一招叫做聲東擊西知道嗎?”

因為跟程遂比起來,林沚寧的態度都算得上謙恭有禮了。

“你從哪兒聽來的?”

“許宥跟我說的啊。他還說,程遂後面還跟了一句話,說什麽盡量不讓你媽媽知道。許宥當時還嘲笑他呢,社團活動而已,說又不是你倆早戀,得背著家長談。”

是啊。社團活動而已。沒什麽不能讓家長知道的,但是虞姜英就是很反感她這些,不單只是制止而已,甚至都有應激反應。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在創辦心理社團,家裏不可避免地又得掀起一場風波。

林沚寧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她之前在書店碰上程遂的時候,跟他提過一嘴,說是虞姜英不讓她看心理學相關的書,他應該知道她家裏人反感這些,所以,他會不會是特地放大事態,把所有的火力都往自己身上引?

她這麽分析著,耳邊突然炸起一陣響動。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沖過了終點,以壓倒悉性的速度拿到了第一名,林沚寧想探頭,但是前面的人蹦的老高,遮擋住了她的視線。

“誰啊誰啊?我都沒看見。”站在她們面前的還有幾個女生,其中一個也沒看到沖刺的那刻,腦袋扭得跟撥浪鼓一樣,不斷地聽小道消息。

她身邊的人提醒她:“引起那麽大騷動還能有誰?肯定是1班的程遂唄。氣死了。軍訓障礙賽就沒贏過他們班,接力賽又輸。哎!你去幹嘛?”

那個女生晃了晃手裏的礦泉水:“當然是送水,還能幹嘛?”

“他是1班的人!請你隨時刻煙吸肺!”

“管他幾班的,我只知道他是我喜歡的。”

雨勢漸密,跑道這兒的人稍微散去點了,林沚寧才看清終點那邊的情況。

程遂撐著膝蓋在那兒喘氣,陳新墚跑過去,一巴掌拍他胸口:“可以啊!太他媽給我們班長臉了。”

程遂沒跟他講話,過終點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找林沚寧,但他沒走幾步,就被不少來送水的女生擋住了去路。

裁判員隔著老遠在那兒喊:“別擋道!”

程遂一概沒接,視線落在抱著衣服的林沚寧身上,他攏著眉頭,對她們說了句:“抱歉。讓讓。”

擡腿往林沚寧這兒走。

林沚寧盯著送水的場面看了許久,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但她在接觸到程遂視線的那一刻,第一次躲掉了。

程遂走到她面前,呼吸仍有點急促:“衣服呢?”

林沚寧以為他來拿衣服,剛想遞過去,結果被程遂抽出來,手腕一甩,直接蓋在了她的腦袋上。

“衣服拿著幹嘛用的?下雨了也不知道擋擋。”

這雨說大不大,一陣一陣的,也能熬。操場上那麽多人,都浸泡在雨絲下,打傘的很少,林沚寧沒那麽矯情,這麽點雨,一會兒就幹了,沒什麽好遮擋的。

但是比起身體,她更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雨澆濕,變得厚脹又潮濕。

“走麽?”程遂的視線落在就近的後勤帳篷那兒,他的發茬濕了,幾捋黏在一塊兒,長成了一個個小黑尖。

“去哪兒?”

“帶你去領獎。”程遂提醒她:“答應你的。農夫山泉管飽。”

“剛不是有人送嗎?”

“送我就得接?”他攤開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放心。哥潔身自好這麽多年,喝得每一滴水都幹幹凈凈,清清白白。可以走了嗎?”

“哦。跟我解釋幹嘛?莫名其妙!”

話雖這麽說,但是心臟裏潮濕的雨水突然被擠幹。

林沚寧差點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扭頭問陳紓麥:“你去嗎?”

陳紓麥說她是辛語芙的專屬站姐,還要幫她偷拍和解樅的合照,就不跟過去了。

程遂就這麽跟在林沚寧後邊,往帳篷那兒走。

4X100米這一塊的帳篷由陳新墚負責,陳新墚看他倆進來,立馬搬來一條藍色塑料凳:“功臣,上座。我都要佩服你了。”

程遂接下誇獎,不要臉地說:“應該的。”

“誰說你了?我說得是林沚寧。”他比了個請的姿勢,當時要不是林沚寧在他表格上簽字,他都沒法跟班主任交代的。

程遂:“...”

林沚寧取下蓋在頭上的衣服,說了聲謝謝。

帳篷這兒,不止陳新墚一人,還有別班的體委。大家之前一起打過球,再不濟體育課上也碰過,男生之間基本都認識。

大家一個看到林沚寧手裏多了一件校服,校服上別著程遂的校卡,開始交換眼神。

林沚寧覺得氛圍古怪,這裏明明沒有任何起哄聲,她卻覺得所有人都在默認一種關系。

她只裝沒看懂,拿紙巾擦頭發。

衣服洇出深色印記,有人嘴欠地調侃程遂:“真不是人。下雨還讓人在外面給你加油。”

程遂也百口莫辯。

林沚寧本想打破這種奇怪的氛圍,老實說:“檢錄那會兒還沒下呢。”

“哎哎哎,看到沒有,護起來了。”

“這也叫護?”男生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沒糖硬磕,牙口挺好,林沚寧解釋說:“我只是陳述事實。”

“你也別太向著他。”其中一個高二的學長,似乎跟他很熟,彎身從打開的紙箱裏摸出一瓶礦泉水,丟給林沚寧:“別為了給他加個油,給自己弄感冒。”

程遂看她拿著紙巾在擦,估計開不了瓶蓋,於是手一伸,直接把他扔來的水截胡。寬大的掌心握著瓶身,另一手擰開瓶蓋後,又擰了回去,放在林沚寧面前的桌子上。

陳新墚喊了聲:“帥哦。給我也擰一瓶唄。”

“擰哪兒?”程遂勾住他的脖子:“這兒?”

陳新墚雙手投降:“我自己來哥。”

投降的時候,發現自己三頭肌挺帥,親了自己手臂一口。

“...”

林沚寧都覺得上面沾了陳新墚的口水臭。

她不禁蹙了蹙眉頭。

程遂無語地摸出一罐薄荷糖,倒了兩顆扔嘴裏,之後把不銹鋼的鐵罐子往林沚寧手邊一遞:“要麽?”

林沚寧點頭。

屬於救命良藥了。

壓片糖果在鐵罐子裏發出沙沙的聲音,他一邊倒,一邊跟林沚寧說:“這雨估計還要陸陸續續地下。下雨了就找地方躲。一個比賽而已,沒那麽重要。”

林沚寧把掌心裏的薄荷糖含在嘴裏,清冽的甜味在口腔炸開。不知道怎麽她就想起最初在程遂家經歷閃回時,程遂緊緊抓住她手的那一次。

她脫口而出——

“還是重要的吧。”

程遂搭在瓶蓋上的拇指滑了一下,沒擰緊的瓶蓋就這麽飛了出去,戲劇性地落在了林沚寧腿上。

林沚寧:“來。感謝程老板送出的瓶蓋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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